第365章 鴻門宴
“骨相?你還懂這個?”
“醫易不分家,略知一二。”
若把李叔手裡蒲扇換成羽毛扇,倒有幾分臥龍先生風範。
“李叔說說呢,怎麼變化的?”
“先前見你,有七分戾氣,做事都憑一股狠勁。”
李叔指指遠處蜿蜒山脈:“如今倒跟這老林子一樣,面上不顯,內裡包羅永珍,五分慈悲,三分胸懷,兩分平和。骨相自然也柔和許多,原先線條鋒利,如今倒見圓潤。”
“我胖了?”米多摸摸臉頰。
“朽木!”李叔笑斥,“快瘦成人幹了哪裡胖?原先眼角還有些尖銳,現在都變柔和許多,相由心生,你自己想,現在做事是不是平和許多?”
那是平和許多,不然能夜裡去廢陸玉婷的腿,讓她一人作死就好,別連累一大群人。
心裡的事並沒有變少,不過是能看開些,已然這樣,發瘋當不了死。
八點多天略擦黑,才帶著聲聲回家。
聲聲端著一碗嘟柿,打算拿回家拌白糖,不然太酸沒得吃。
“媽媽,我發現所有的人都很喜歡你?”聲聲突然說。
“哪裡能所有人都喜歡呢,我又不是……不是大米飯。”
“我在苗圃和樂器廠玩,所有的人看到我都會說那是米局長的女兒,然後都給我塞好吃的。在筒子樓學東西,天天中午因為我在誰家吃飯的事,奶奶們都能吵架,這都是因為我是媽媽的女兒。”
還好娃兒心明眼亮,不會以為是自己可愛:“因為我帶你去的地方是媽媽的地盤,遠的不說,咱們大院裡就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我。”
聲聲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朱芳的後媽不喜歡你,左老四的媽媽也不喜歡你,劉玉的爸爸也不喜歡你……”
“看吧,所以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我啊!”
小玩意兒眼睛還怪毒的。
“但是喜歡媽媽的人更多!”
孃兒倆回家洗漱完畢趙谷豐還不見人影,想著喝完酒的男人臭不可聞,乾脆摟著聲聲在東屋睡覺,等趙谷豐回來自己去北屋睡。
餘氏等得打瞌睡也沒等回兒子,兌碗蜂蜜水擱飯桌上也去睡下,還暗罵兩句,那是盤絲洞嗎,喝個酒喝到十點多都沒喝完。
半夜裡趙谷豐回來的動靜米多倒是聽到,但懶得起來應對,翻身又繼續睡,沒看他到底幾點到家的。
早上聽到餘氏在外面小聲罵人,起床出去看,才知道趙谷豐在沙發睡一宿。
沙發就是單人沙發,並不舒服,也就只能坐著睡。
趙谷豐搓著眼睛:“回家都快十二點,怕攪擾你們睡覺,就在這湊合一下。”
餘氏捏著鼻子罵臭:“甚麼酒喝到十二點,快去洗漱乾淨,一身酒糟味,到底喝多些酒,都醃入味兒了!”
米多也很好奇,等趙谷豐洗乾淨另換一身乾淨衣裳才問:“都有誰家屬去了?”
趙谷豐揉著額頭:“你沒去是對的,就老朱帶老婆去了,他老婆大肚子,吃幾口就回家。”
“請了誰?”
“挺看人下菜碟的,只請了正團幹部以上的,副團級一個沒請。”
真不拿副團級當幹部,要就別請,請個客還論資排輩,夠一說的。
“隔壁劉來富也沒請?”
趙谷豐搖頭:“要不說看不懂呢,劉來富怎麼說也是一團副團長,他自己手下的兵,理應帶上。”
劉來富不得在家罵左團長八輩祖宗?
米多還好奇:“吃啥了你們喝這麼久?”
“可豐盛,把家屬的那桌都準備足,結果家屬沒去,反正雞魚肉都有,還開的肉罐頭啥的,叫不上名的東西也吃了老些。”
趙谷豐冷笑:“他們家擺設可真開眼,別說我了,就連陳司令員都顯得像鄉巴佬。”
“陳司令員也喝到十二點?”
“哪兒能呢,八點多就跟謝政委一起走了,剩下的都架不住熱情,好酒跟不要錢一樣拿上來,茅臺,五糧液,瀘州老窖,摻著喝。”
米多都忍不住吸口涼氣。
家裡不是沒有茅臺,但也不能當水兒似的拿出去給十幾個壯漢喝,六七點喝到十二點,不得喝出去十來瓶?
價錢倒是其次,滿烏伊嶺,不,滿豐春怕是隻有陸玉婷有這個能耐弄來十來瓶這麼高檔的酒。
能拿十來瓶出來待客,那家裡剩下的呢?
這是甚麼體量!
米局長表示:還不如直接發錢呢,國宴都不敢這麼幹!
“左團長就這麼支援?”
趙谷豐想半天,憋出句文詞兒:“樂在其中。”
這比鴻門宴還鴻門宴!
經過昨晚一場酒,倒是可以觀察家屬院對陸玉婷的態度,或者說部隊幹部們對左團長的態度。
太高調了,在應該夾著尾巴做人的年月裡,高調得像外星來客。
讓米多想起一句話: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晏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真是:那烏衣巷不姓王!
姓陸!
閒聊幾句,把聲聲薅起床,趕著開車去街裡,該上課的上課,該上班的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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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在家裡發狠,摔東西不敢摔要碎的,只敢摔點菜筐,摔完還得自己撿起來打掃乾淨。
瘦巴巴的身子頂個籮大的肚,撩起衣服肚子上全是青筋,連肚子裡的娃娃蹬腿的腳印都能看見。
朱團長在外表演如何心疼老婆,回家一手不伸,哪個女人不懷孩子,大院裡那些家屬,除了米局長,誰不是懷著孩子還打理家務甚至伺候菜園子?
林美也只有等朱團長出門上班才敢摔打兩下,很快就被朱建國恥笑。
如今朱建國倒是願意自己坐上輪椅到客廳轉轉,腳踏車改造的輪椅笨重,自己轉不動,得喊林美來推。
“老頭子嫌你拿不出手丟人,你衝這些菜發甚麼脾氣?菜又沒招你。”
朱建國劃根火柴點燃煙,噴出一口濃霧,嘴裡沾一根菸絲,頂在舌頭上呸出去。
林美蹲在地上撿菜,手背擦下眼淚:“又不是我自己願意跟他去的,他說的人家邀請家屬一起去,誰知道別人都沒去就我去了,他衝我發甚麼火呢?”
朱建國斜斜睨她,若是個拿得出手的,老頭子估計只剩得意,估摸著又幹了啥丟人現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