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關係戶
米多跟餘氏對望一眼，說是童言無忌，但童言出真話。
陸玉婷那麼個精緻人，能容納家裡住個說不定有蝨子跳蚤的鄉下侄女本身就是怪事，若是來當保姆的，也說得通。
這事還正常。
兩口子工作忙，鄉下侄女來幫忙做家務，不是罕見事，也說得通，不少人家都這麼操作。
秦大姐家裡也有個寡居的嫂子在幫忙，只說是親戚，但大家都知道怎麼個事。
說家裡不少洋東西，這是陸玉婷自己放出來的風聲，還是左老四的失言？
大院裡有好東西不稀奇，有幾樣洋東西也不稀奇，繳獲的戰利品裡啥玩意都有。
至少陸玉婷沒教過孩子出門別亂說話。
全身都是迷的陸玉婷，檔案乾淨得可以做模板的陸玉婷，已經在沈市軍區家屬院生活多年的陸玉婷。
有意思。
第二天米多坐最早的那趟火車去豐春，自然走得早。
陸玉婷收拾停當準備來搭便車時，恰好碰到餘氏拿著個搪瓷盆準備去服務社端豆腐。
“趙大娘，米局長不在家嗎？”
餘氏都愣半天才反應過來人家在喊自己，大院人要麼喊餘主任，要麼稱呼餘大娘，這可好，在陸玉婷嘴裡，自己別說名字，連姓都沒了。
心裡便沒好氣：“一早就走了。”
陸玉婷“噢”一聲，勉強堆起笑：“米局長平時都幾點出門呀？”
“那沒準兒，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跟你聊了啊，我去服務社端塊熱豆腐回來拌小蔥。”
拿起盆走得飛快，懶得理陸玉婷，聲聲今天不去筒子樓，在家喊著要吃豆腐，吃完飯人家要去部隊禮堂玩風琴。
小小個人，腳都夠不到踏板，還得拿人專門給她踩踏板，鬧心。
陸玉婷看著風一樣颳走的餘氏，氣哼哼轉身回家，眼神正好對上在院子裡晾衣服的甄鳳華，立刻平復心緒，給甄鳳華擠出個笑。
甄鳳華溫溫和和回個微笑，一點沒錯過陸玉婷眼裡那股狠勁，這種眼神看得多了，有野心的女人不都是這種眼神？
不過她不是要搭便車去街裡嗎，沒搭到不會走路？回家幹啥？
得提醒一下米局長注意這個人。
甄鳳華本就是明哲保身的性子，自來不參與大院裡任何事端，但對米局長不一樣，撇開救命恩人這種如天大的情誼不論，都希望米局長能一直順順利利的，女人家當官總是向著女人的，總比男人當官強。
衣服還沒晾完，又看見朱團長家的小媳婦兒扶著腰出門。
這才幾年工夫，當初穿得跟女特務一樣的小姑娘，就枯瘦如柴，臉頰凹進去骷髏般嚇人。
甄鳳華搖搖頭，朱家不養人啊！
米多中午到的豐春，直接去林管局機關食堂吃的午飯，昨天打電話跟陳書記約過時間。
吃過午飯把碗洗乾淨還給食堂，就直接去陳書記辦公室。
果然，老人已經在辦公室邊看文件邊等，一頭銀髮雪也似，看得米多鼻子發酸。
“小米，快進來，門不用關。”
聲音一如既往溫和，起身走到會客的沙發上，指著另一個沙發：“坐這，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來一趟。”
米多坐下：“陳書記有甚麼指示？”
沒有寒暄。
“郝援朝那事，是你做的？”
米多不避諱：“是我做的。”
“沒人發現吧。”
“我出手你還不放心？筆跡都查不出來是我乾的。”
左手寫的，這個不用說。
陳書記一拍手：“做得好，下次要注意保護自己，我也不是沒辦法壓制杜振東，搭上一個你極不划算。”
“讓他立刻喪失戰鬥力不是更好？他現在在哪裡？”
“交代問題，掃大街，挨批鬥，無非也就這些事。”
米多沉吟：“他上頭沒出手？”
“哪能不出手，不過這都不關你的事，甚至也用不上我，神仙鬥法，你我遠著點，別被誤傷就好。”
善！
太高層面的鬥爭以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不如好好做基層工作，做最具體的小事，能護佑一方安寧就算成功。
米多彙報了關於陸玉婷的事，希望組織組出手做背調。
陳書記直接說：“這個人我知道，履歷以及背景都是對的，但是塊燙手山芋，最終肯定要接收的，做為軍屬，不能隨軍來了烏伊嶺還讓人兩地分居，還是得落到烏伊嶺。”
“我比較好奇她是怎麼一塊燙手山芋。”
陳書記手指指天花板：“上面某個的姨妹，這些年在沈市也是做閒職，不用指望她的工作能力，好吃好待遇供著就行。”
這劇本怎麼這麼熟悉？
領導版的王成芳？
米多本能排斥這種安排：“我不是很同意，閒職和話語權是兩回事，開會做決策聽不聽她的意見？她亂提意見或者否決決策怎麼弄？”
養姑奶奶這種事，還要再而三？
“所以組織組決定先下你的任命，常務副局長和副書記，兩個頭銜加深你的話語權。”
米多還是不同意：“李開貴做常務副局長時不也被我壓著？我不明白為甚麼非得養著她，她在烏伊嶺所圖必然不是閒職。”
陳書記無奈的搖搖頭，一頭銀髮晃動：“小米，有些事不得已而為之，把安置她當個任務辦。”
米多指指天花板：“那個人，跟我們有關？”
回答的是默然點頭。
米多心裡突然湧出一絲血氣，在心裡橫衝直撞，說不清要衝破哪處皮囊殺將出來。
有的人為理想而戰，有的人為私慾而鬥，這些人都在一條線上，說不清誰更高貴誰更無恥。
頹然撥出口氣：“我保留意見，不會很配合，希望陳書記能理解。”
這話說出口米多都覺得自己殘忍，這不幹這位嘔心瀝血一夜白頭的老人的事。
他難道不無奈？
他難道不想這條線上清清爽爽，沒有那些狗屁倒灶的關係戶？
但是這道門一旦開放，將會有更多王成芳陸玉婷之流聞著味道湧來，千里之堤潰於蟻xue，說不定某天就因為這些人兵敗如山倒。
陳書記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你跟小趙結婚後還沒去過他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