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頭疼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米多,這個五感過人的女子。
米多不得不認真去思考朱團長其人。
從米多到大院那天,朱團長就是朱團長,趙團長馬上就要成為趙參謀長,他還是朱團長。
汪一枝的事對他肯定有影響,但他十分詭謀的把自己擺在受害者位置,而不是像郝援朝那樣成為陳世美,也不像劉來富那樣明面上被甄鳳華連累。
乾淨得不可思議。
林美犯錯,他能直接讓曾經的接線員變成家庭主婦,一點不包庇,還得個好名聲。
但他還是朱團長。
證明至少陳司令員那裡對他有某種定論,趙谷豐也一定知道。
可惜趙谷豐基本不在家聊部隊的事,保密條例在腦子裡焊得死死的。
現在趙谷豐在青山,沒有可商量的人。
米多篤定朱團長不能直接對她做甚麼,畢竟當初單殺47頭狼的事,朱團長親眼見過狼屍。
以朱團長謹慎的性子,最多暗地裡陰著,有個詞叫伺機而動。
像捕獵前的末世變異豹,匍匐著觀察,窺伺獵物,只為尋找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很快,米多沒空管朱團長如何。
九月中旬,烏伊嶺封頂的木刻楞過半,最早分到房子的人家已經入住。
同時提拔了幾個在重建工作中表現出色的職工,比如車隊的陸老德,由拖拉機隊副隊長提拔成特種機械科科長,成為劉貴和的直接上級。
對於驚魂一夜在新苗圃沒作為的車隊成員,只把黃彪子調去儲木場開場內拖拉機。
看似沒啥,實則定量以及工資由一線變成後勤,收入少三分之一。
黃彪子日日害怕有人調理他,終於被幾乎明面上出手調理,居然縮頭烏龜般半句酸話都沒敢冒出來。
甚麼東西都比不過實打實的金錢損失來得深刻。
其餘的人都在等第二隻靴子落下,但米局長好像忘記他們,每天忙得跟人說話都像開二倍速,口齒清晰直擊要點,然後迅速結束。
這些事都不足以讓米多憂心,
真正憂心的是尚明的回歸。
從工大畢業後,尚明進入遼省一個新搬遷過去的三線工廠,在武鬥中身負重傷,草草把皮肉傷養得差不多,就回到烏伊嶺,跟鍾局長請戰,要堅決跟壞分子和各種勢力鬥爭到底。
鍾倫打著哈哈把他送走。
他又找到米多。
生怕米多記不起他是誰,拿著幾年前在豐春冬季運動會上獲得的獎狀來敲門。
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講外面的形勢,讓米局長要重視如今的環境。
像場小型演講。
米多雙手交叉看他表演,長篇大論之後,他痛心疾首:“米局長,敵人壞我之心不死,我們應該緊張起來,跟他們鬥爭到底。”
米多點點頭:“我知道了,那你說誰是敵人?”
“那些抱著壞心思的所有人都是我們的敵人,還有那些霸權者,我們不該成為他們稱王稱霸的墊腳石。”
“好。”
尚明:“就這樣?”
“對啊,我說好。”
“米局長,你要重視起來!”
“我很重視。”
不然不能坐在這裡聽你放屁。
“組織不支援,那我可要單幹了!”
米多皺眉:“你打算怎麼單幹呢?”
“我要揭露那些人的罪行!”
米多旋開鋼筆,一副洗耳恭聽我做記錄的神態:“你說,哪些人的哪些罪行。”
尚明張口結舌。
十五歲去豐春讀高中,基本不怎麼在烏伊嶺,連烏伊嶺的人頭都認不清,哪知道有哪些人?
囁嚅半天:“我總能找到。”
“那我拭目以待。”
尚明走後,秦肖和從隔壁會議室走進來:“工大畢業就這樣嘚兒呵的?”
“你弟弟若是放出來,比他還嘚兒,他至少知道後果,你弟弟無知者無畏。”
秦肖和:“那就再關段時間吧。”
本來想把三弟四弟接來,沒想到二弟闖這麼大禍,直接蹲局子,他爹秦大山根本就不同意再接別的弟弟們來。
米多轉了話題:“你家裡現在可好?”
“比旁人家好太多。”
青山苗圃都是後修的磚房,房子裡短暫進過水,泡了土炕。
只需要扒掉炕重新盤炕,一切都跟從前一樣,不需要去住窩棚,甚至安置受災群眾都安置不到苗圃地界上,離街裡太遠,不利於集中管理。
“那就行,今天有啥事?”
秦肖和知道米局長的習慣,迅速一二三四極有條理的彙報新苗圃情況,這是幫祝佩文的忙。
蘿蔔白菜不僅能豐收滿足自用,還能給林業局供應一部分。
開始平整育苗用地,需要物資若干。
可以抽出一部分人支援街裡的重建。
炕已經盤完,各家各戶基本入住。
“基本入住?”
秦肖和:“就是王工想去新河道那一片單獨建房子住,嫌棄住宅區吵鬧。”
“王工?”
“米局長可能記不住名字,但我一說你肯定能對上號,就是那個……光頭。”
一張滿臉橫肉的禿腦瓜頂臉闖進腦海,看起來像屠夫,甚麼工程師來著?
哦,化工。
尼瑪,化工!
沒有原材料還有毀天滅地的想法?
“找白力傑給他上上思想課,說清楚來這裡是改造,不是享福當大爺。”
“可是……”
“可是我對這些知識分子態度一直很好是吧?”
秦肖和點頭。
“那也不能踩紅線,該改造的不改造養大爺嗎?”
秦肖和正準備走,米多叫住他:“不僅給他單獨上思想課,所有人都要持續上課,擺不清自己位置遲早惹禍。你弟弟在裡面餓不著,這點你放心,去吧。”
米多頭疼。
疼得止不住,反鎖辦公室門從空間掏出一粒止疼藥嚥下。
眉間一抽一抽脹疼。
蜷縮在單人沙發上等疼痛過去。
如果有人看見,會驚奇發現身高腿長的米局長此刻看起來這麼嬌小,沙發上小小一團,瘦伶伶的,額前短髮被冷汗濡溼成一縷一縷。
來到這個世界快七年,第一次覺得力不從心。
不如給她把刀,一個個殺將過去,這樣至少痛快。
身後許多人,以及揹負的沉重,哪根是最後稻草呢?
坐在這個位置,就要比旁人揹負更多,不是頤指氣使吩咐這個那個就是領導。
領導是責任。
此刻,米局長腦子裡飄過一個念頭。
丟了這責任吧,你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