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盤算
朱團長進屋換衣裳，林美端著洗衣盆從朱芳身邊路過，裡面裝著剛剛朱建國換下來的髒衣服褲子。
朱芳沒看她，卻在她擦身而過時極輕的笑了聲，笑聲裡裝滿譏諷。
林美轉頭，卻見朱芳依舊趴著寫作業，彷彿剛剛笑的那個人不是她。
趙谷豐在家裡說林美的問題。
“託兒所和合作社都空出崗位，問朱團長要不要解決家屬工作，他沒要，說他家屬是犯過錯的人，以後也別去工作。”
餘氏：“男的就是奇怪，見人家年輕漂亮還是個接線員，把人家娶回家不讓人工作，給他生孩子做家務伺候殘疾兒子，還不如早先就在鄉下找個做慣活的，還能幹得明白點。”
林美不會伺候園子，不會下醬不會醃酸菜，不會做衣服做鞋，基本就是個十項全廢，這在家屬院裡都是遠近聞名的。
米多譏笑：“他的命可真不怎麼樣，娶個老婆坐班房，再娶個還是犯錯的。”
趙谷豐懂米多的意思，輕笑出聲，看眼在專心撥收音機的聲聲：“米局長別教壞孩子。”
趙麥笑出聲，把小錚放進聲聲睡過的小床，起身去幫著餘氏做飯。
自從聲聲去街裡“讀書”，家中氛圍就一直沒恢復到從前，總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彭玉泉提議過以後乾脆自己家做飯吃，趙麥堅持還要在二嫂家裡吃飯，如果這時候分開吃飯，往後家裡氣氛永遠不會好，跟二嫂也會越走越遠。
趙麥懂米多的對事不對人，不會覺得自己是厚臉皮賴在二嫂家裡，二嫂身上的優點值得自己學一輩子，才不會一點風吹草動就疏遠。
等趙老漢和彭玉泉從新苗圃回來才開飯。
新苗圃趕工期，沒有周日這個說法，給大家把加班補貼發足，也沒人有意見。
這年代能多一塊錢的收入，就能打醬油夠全家吃一年。
趙老漢說起文化人種地直搖頭：“都沒力氣啊，一鋤頭下去挖不進去三寸，看著就著急，那麼肥的地，別被禍禍得長不出菜。”
米多：“能長多少算多少，明年他們還得種點糧食才行，不然沒地方給他們調糧食來。”
彭玉泉說起營裡有個戰士家裡種稻子：“那個戰士說靠著湯旺河好引水，氣候又跟他們老家差不多，能種出稻子來。”
趙老漢擺手：“我可沒種過稻子，不知道這莊稼的脾氣，若是瞎指揮出問題負不起責。”
明年種甚麼那是後話，至少今年的房子得修起來。
米多跟彭玉泉討論了下部隊還能支援多久，心裡有了數。
第二天送聲聲去筒子樓的時候，李叔攔著米多單獨聊了會兒。
李叔非要申請去新苗圃：“他們剛來，不知道林區天氣的脾性，一早一晚的凍著，水土不服甚麼的指定有，上一趟街裡看病也困難，我去那裡正好發揮作用。”
米多不同意：“現在那裡可苦，還沒有房子，都住帳篷。”
“你看我像是怕吃苦的人嗎？同是天涯淪落人，我能對他們有點用。”
李叔這兩年見老，頭髮花白，脊背也悄悄彎下來。
“李叔，不然等木刻楞修好再去？”
“現在去最好，還能教教他們怎麼在林區活下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論在林區的生活經驗，米多比不上李叔，常年在山上見過的野物多，還能教那些人怎麼防備野獸。
確實是合適人選，只是，好容易有個地方讓李叔安頓下來，又要去新苗圃吃苦，米多有些不落忍。
“就這麼定了，我現在就收拾東西，一會兒讓小白送我去！”
米多看著小老頭的背影，一把年紀怎麼這麼風風火火的？
馮威的正式任命還沒下來，最近米多一直在文教局辦公，要跟馮威交接，包括白力傑黎水英兩個也有許多要交出去的工作。
今天上午難得清靜，沒到處走，安靜在辦公室裡看堆積的文件和厚厚的學習精神。
饒一倩急匆匆進來，門都沒敲，聲音發抖：“米局長你救救我家。”
“怎麼回事？”
米多起身先去關門，順便看了看走廊。
回頭把饒一倩安置在沙發上：“你慢慢說。”
“我剛收到信，我爸媽被下放到草原，離咱們這裡不很遠，米局長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爸媽到咱們這裡來下放？”
饒一倩沒哭，迅速說清楚訴求。
“你辦離婚手續沒？”
饒一倩有些懵，搖頭：“還沒辦。”
“你一會兒回辦公室給老周打電話，含蓄點說情況，讓他把這件事辦成就跟他離婚，稍微威脅一下。”
饒一倩是聰明人，用不著說細節。
只是她懷疑周主任：“他能辦到嗎？”
“肯定能辦到，只有他出面最合適，現在暫時還沒波及到你，否則他也脫不了干係，所以他一定會盡全力去辦這件事。”
周主任能提前得知訊息，就證明有渠道，想到的人裡面，也只有他才能辦到。
饒一倩穩下心神：“米局長，我請兩天假，直接去豐春找他，電話裡說不方便。”
米多搖頭，一針見血：“你去了不一定回得來。”
男人狗急跳牆甚麼都幹得出來，這個時候隨便甚麼意外或者疾病，都可能要饒一倩的命。
賭男人的良心做甚麼？
饒一倩回辦公室打電話，米多在沙發坐了一會兒才起身繼續看文件。
一天一個新說法的各種精神，看得很艱難。
報紙人人都能買到，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烏伊嶺幾乎人人都知道，怎麼去跟職工們解釋這些精神，以及響應號召，是目前最難的事。
烏伊嶺再偏僻，也不是世外桃源，外面的風總歸會吹到這裡。
饒一倩的父母跟新苗圃或者樂器廠的人都不一樣，他們實實在在是資本家，還有海外關係，肯定不能安置在自己這幾個地方。
先看周主任的本事吧，能不能辦到還不一定。
忙一天後去筒子樓接聲聲，被景阿姨拉著聊半天。
景阿姨兩眼都放光：“樂器廠新出的樣品，拿了把琵琶給她玩，才發現這孩子樂感好得很，應該上正規的音樂課。”
米多問：“甚麼是正規的音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