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姐二嫂
兩人相處極淡。
最熱情的時候無非是甄鳳華喊一聲：“劉玉，叫你二姐吃飯。”
家中如今也潔淨，除去地面曾經被砸掉漆和坑坑窪窪的地方，別的基本看不出劉貴喜兄弟二人生活過的痕跡。
不對，還有個大妮兒。
哪怕是劉桂梅，對大妮兒也不大喜歡得起來，只能強壓心裡的窩火視大妮兒和劉嶺一樣。
可以想象甄鳳華心裡該是如何翻江倒海。
大妮兒的存在就是提醒她在養仇人的孩子，又做不到把大妮兒丟出去。
劉桂梅帶著幾個孩子出去玩的時候，看到趙麥和一個長相普通的軍官走在一起，心裡咯噔一下。
身處大院，怎麼沒想過在部隊找個物件？
就像趙麥，在大院工作，將來在大院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一生。
可是自己讀的林校是烏伊嶺定向培養的，畢業後只能進入林業局工作，不能到家屬院。
趙麥只是初中畢業，因為兄嫂給籌謀，就能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能找個很好的物件。
自己……
算了，爹不做人，怪得了誰呢？
在家待幾天，照例去大姐家一趟，照例沒空手。
一年學校發的補貼，省吃儉用都花在回烏伊嶺的人情往來裡。
劉桂珍肚子又鼓起來，在院子裡忙活，看到妹子高興得連聲喊進，從架子上摘根黃瓜給桂梅解渴。
姐妹兩個已經不怎麼能聊到一起，桂珍說些跟鄰里的矛盾，愛人梁友的工作，大兒子的屎尿屁，以及蛐蛐婆婆如何厲害，把家管得自己一分錢都摸不到。
桂珍撫摸著自己肚子：“她厲害又怎樣，我一個一個的生，早晚這家都是我的，她還能活成老妖精？”
桂梅打著哈哈。
婚姻真可怕。
桂梅走後，老梁太太把桂珍罵一頓：“你自己親妹子，也不留人吃個飯？回回拿糖拿罐頭來，怎麼好意思收得那麼順手，你看她像兜裡有錢的樣子嗎？”
桂珍辯解：“那是我妹子，我們不講這個。”
“你是我老梁家的兒媳，為人做事就該有老梁家的派頭，小姨子半年帶著東西來一回，就給人摘根黃瓜吃，你們老劉家的那些鬼頭鬼腦的事別帶進來。”
桂珍不服氣，但論吵架罵不過婆婆，又對婆婆有著血脈裡的懼意，只能閉嘴，扶著肚子去炕上躺著生悶氣。
自己妹子帶點東西來怎麼了？
那是自己一個爹孃的親生妹子！
從桂珍家出來，桂梅去國營食堂吃碗打滷麵，劃拉著兜裡的錢和票，去糧店買了二十斤糧，摻著給了兩斤大米，兩斤白麵，十六斤高粱苞米這些粗糧。
幸好早有準備，帶著些布口袋，能分開裝，不然都不知道怎麼拿走。
去桂珍家帶的東西得是能裝面子的，去二哥家要帶米麵油糧這些實用的。
路上看到一個半大男孩提著一條鯉魚轉悠，花三角錢換下來，這樣兜裡就只剩一塊多錢，還夠買暑假結束回豐春的車票。
吳琴家的院子很小，矮牆上放著幾個木頭盒子，長著些蔥蒜，院子裡整整齊齊堆滿絆子，一看就是好好多日子的人家。
在外面喊好幾聲二嫂，吳琴才抱著兒子出來，臉上帶笑：“桂梅啊，直接進就行了，喊甚麼呢，到自己二哥家還這麼外道。”
劉桂梅問了一家子好，把魚放進盆裡，各種雜糧倒進米缸，收好布袋，再問吳秀吳剛兩姐弟。
吳琴把兒子放在炕上爬：“他們姐弟去河邊摘金蓮花了。”
金蓮花是種藥材，供銷社有在收購，但這東西分量輕，價格便宜，一般長在平地潮溼的地方，不用進老林子，摘一整天也就能有個兩角三角錢，很多想補貼家用的孩子們都會去摘。
林區到處都是寶，一年四季都有各種藥材，供銷社收得很剋制，不然林區的人能班都不上全部去採藥。
桂梅讚道：“姐弟兩個真懂事。”
“沒辦法，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
真諷刺，軍分割槽劉副團長的兒媳自稱是窮人。
還有更諷刺的，劉副團長的親女兒為了放假去哥哥姐姐家不空手，常年餓著肚子省錢。
吳琴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桂梅吃飯了嗎？我去給你下點掛麵。”
“剛在大姐家吃了過來的，來看看侄子和弟弟妹妹。”
吳琴嗔道：“你也真是，能吃大姐的飯，就不吃我的飯？”
把孩子往桂梅懷裡一塞：“來來來，好好看看你侄子，跟個肉團似的，每天抱著費勁，一點不老實。”
劉桂梅抱著侄子，逗弄著。
小娃娃長得虎頭虎腦，像二嫂，問吳琴：“二哥多久回來一次？夏天也不歇著嗎？”
“有時候半拉月回來一次，有時候個把月都不回，夏天才忙呢，要修路，就他一人會開那輛坦克，他一休假沒人能替。”
“還是二哥腦子好。”
“腦子好有甚麼用，心裡沒有一點為人處事的章程，有時候都恨不得掐他幾下看他疼不疼。”
吳琴抱怨著。
跟小姑子抱怨幾句丈夫，是為拉近關係，但也是心裡真的恨到不行。
劉貴和一月七七八八加起來能拿三十幾塊，他在山上吃飯也要糧票要錢，一個月得花十幾塊，每月也就能省下幾斤糧票拿回家。
家裡大大小小都指著他拿回來的錢過日子，針線布料油鹽醬醋，夏天的茄子豆角這些菜，都得花錢買。
弟弟妹妹也得上學，紙筆書本也是大開銷。
日子不是過不起，但確實一分錢掰成兩瓣花。
劉貴和老實，做人的腦子不開竅，在單位處不下朋友。
明明幹著不可替代的活，別人夏天能喘口氣，他春夏秋冬一樣的忙，但是發獎金他最少，評先進他一票都沒有。
劉桂梅也無話可說，自小一起長大，有兩年沒看到二哥，想來也沒多大變化，就二哥那樣，能處下來朋友才怪。
突然就想通了，當初自己沒告訴二哥，偷摸考林校不算錯。
至少若是自己有出息，能拉扯二哥一把，二哥讀了書……有出息的可能性也不大。
吳琴面對桂梅很善談，興高采烈聊老家的那些事，眼看著日頭沒那麼烈，桂梅告辭。
吳琴客氣留晚飯，桂梅開句玩笑：“回家吃爹的，不然多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