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深意
“所以,我幫她打出去了,娘別怪我就好。”
餘氏收拾聲聲的衣裳:“打得好!我沒教好兒子,是我的不是,你爹那個老東西的不是更多。”
停了停,小心翼翼問:“米多跟我說可以把我的戶口遷來,你怎麼想?”
趙谷豐直覺不妥,孃的戶口遷來,爹怎麼辦?
轉頭一想米多這提議背後的深意,後背發涼。
在媳婦兒心裡,過不好是可以分開的,爹和娘這樣一起過幾十年,生養四個孩子,孫子都成人的老夫妻,也是可以分開的。
那麼當有一天行差踏錯,媳婦兒也會果斷跟自己割離,她一向是個果斷的,也一直把自己剝離於趙家之外。
打個寒顫,既然已經知道答案,為甚麼要行差踏錯呢?
聲聲睡醒,自己翻身坐起來,搓著眼睛奶聲奶氣喊:“爸爸抱!”
餘氏擦掉眼淚:“瞧我們聲聲聰明得喲,這麼久沒見到你,也認識是爸爸。”
到家,趙老漢正在廚房鼓搗,看到老婆子抱著孫女進屋,扯脖子喊:“快給我弄點吃的,餓死了,把他們都送走了?”
餘氏從兜裡摸出鑰匙開啟東屋門,把聲聲放在床上玩,想去廚房做飯。
趙谷豐已經點燃煤油爐:“娘帶孩子辛苦,我來做飯吧。”
也不是多好的飯,扒拉個蔥花疙瘩湯,雞蛋都沒加。
趙老漢吃得頭也不抬:“你啥時候學會做飯的?男人家下廚不像話!”
趙谷豐臉上一層譏諷:“您又忘記了,我是入贅的,做飯這種事算甚麼?”
噎得趙老漢一口疙瘩湯堵在胸口,下不去,捨不得吐出,臉都憋得通紅。
餘氏已經擼起袖子打水擦傢俱,這屋子,哪哪都是腳印,幾個男人住幾天就臭烘烘,大冬天不好開窗開門散味道,只能勤擦勤洗。
趙谷豐也幫著收拾,進到衛生間,簡直不敢相信,尿漬屎痕遍佈,髒臭得快趕上旱廁,原先衛生間裡時刻都有著皂香,媳婦兒洗髮膏香氣,這是哪個豬圈?
看看錶,還有時間,放著水把衛生間從上到下拿刷子刷一遍,再用肥皂水洗一遍,總算把衛生間恢復原樣。
再打桶水,把地板大概擦一遍,累到出一身透汗,才穿上衣服跟爹孃告辭。
餘氏心疼得:“還沒好好煮頓飯給你吃,至少要吃頓餃子再走啊。”
“來不及了,夜裡得趕回去,等過幾天老朱的事情有個定論,我能回來歇上幾天。”
趙老漢心裡不知啥滋味,看到二兒子,既熟悉又陌生,一進家門就煞神一樣攆走大兒子和小兒子,心裡萬般不爽,再看到他屁股都沒坐熱,又要去冰天雪地裡拼命,說不心疼也是假的。
掏出菸袋鍋想在桌子上磕幾下,看到兒子剛擦乾淨的地,又把煙桿子別回褲腰:“那啥,注意安全。”
說完撇過腦袋看房頂,嗯,這房子真氣派,房頂都是鋥亮的木頭板子。
沒一會兒,汽車引擎聲傳來,趙老漢跑到窗戶邊,看著軍綠色吉普車噴著白煙開走,嘟嘟囔囔:“我還沒坐過小汽車,也不說讓我坐著試試。”
再看到餘氏蹲在地上用小抹布擦地,一臉不滿:“又不擱地上睡,擦成那樣幹啥?”
餘氏頭也不抬:“誰跟你一樣,豬圈住著也不嫌埋汰,把你腳上的臭鞋子脫下來放到門外去,襪子脫下來好好洗洗。”
“我脫了鞋穿啥?”趙老漢邊脫鞋邊問,“你來拿去給我洗洗。”
“自己去衛生間洗去!我可不給你洗鞋洗襪子,我的手要抱聲聲,沾了你的臭襪子都不乾淨了。”
聲聲從屋裡跑出來,站在牆邊看這個陌生老頭,黑眼仁嘀裡嘟嚕轉,蹦出一個字:“臭!”
趙老漢掛不住臉,想教訓聲聲,看小娃娃白白嫩嫩,跟年畫娃娃似的,拉著臉問:“知道我是誰嗎?”
“臭臭!”
“我是你爺爺!”
“臭爺爺!”
“爺爺!”
“啊?”
一老一小直接吵上了,氣得趙老漢吹鬍子瞪眼,喊餘氏:“這小東西誰教的?我說爺爺她敢應!”
餘氏沒好氣:“你自己要喊的,怪我們聲聲幹啥,聲聲乖,離你爺爺遠點,臭,指不定身上還有蛤蚤。”
“你就這麼教孩子的?”
“快把你襪子拿去洗了!別用衛生間裡的肥皂,我給你單拿塊肥皂使,自己臭還不許別人實話實說嗎?”
趙老漢瞪著眼睛看餘氏,被餘氏一眼瞪回來,臊眉搭眼拿著餘氏塞來的肥皂,去衛生間洗襪子,又被餘氏丟來一把刷子。
“把你的臭鞋也刷了,等下給你找老二的鞋穿。”
“臭臭臭,我有那麼臭嗎?”把鞋放到鼻子前吸口氣,嗆得直咳嗽。
手法不熟練,迫於形勢,趙老漢還是認真把鞋襪刷洗乾淨,放到鍋爐旁烤上。
餘氏已經在揉麵,準備蒸窩頭。
趙老漢問出心中的不解:“這地方死冷寒天的,門都出不去,你咋待著不想回趙莊了?”
“天氣冷,心裡敞亮,兒子兒媳閨女都拿我當個人看,不是當趙餘氏。”
“怎?當趙餘氏委屈你了?”
“不委屈嗎?給你洗一輩子臭鞋臭襪子,做一輩子飯,得你老趙家一句好了?”
“二兒媳給你灌啥迷魂湯了,這麼護著她。”趙老漢嘟囔。
“你要給我灌迷魂湯我也護著你,沒別的,帶我看電影,看演出,給我做新衣裳,家裡東西可著我使,冰糖還有牛奶糖沒斷過我的,知道給我說辛苦了,還知道給我錢花,滿家屬院裡,就沒哪個老太太花錢有我自在。”
餘氏揉完面,放在暖氣片前餳發,從爐子上拿下水壺兌盆熱水好好洗手。
趙老漢哼哼:“我看她是目無長輩,拿捏住老二還想拿捏我。”
“你有甚麼值得她拿捏的?她寫篇稿子抵你半年工分,一個月工資抵趙家半年收入,她閒出屁才琢磨怎麼拿捏你,不過就是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
“掙再多又咋樣,沒花在老趙家身上。”
餘氏如今氣勢足,許是知道自己身後有依靠,嘶一聲:“你這個糟老頭子好意思說這話?啥人家等著花兒媳的錢?老二的錢你也別想,老二拿命換的這條件,憑啥給那倆不爭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