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粉條
胡進華弟弟家幾個孩子都出來搬秋菜,廖來娣和那個親戚家姑娘卻沒見出門。
有人問一句,被老黃太太豎著眼睛懟:“我大兒媳懷孩子了怎麼出來搬菜?也不能讓親戚來搬菜吧?”
老崔太太也沒買白菜,只是站在服務社前面的空地看熱鬧,聽到這話,細細打量老黃太太:“這可是好事,小廖隔這麼多年沒開懷,得小心著些。”
至於親戚不能幫忙幹活這話,路邊的狗都不信。
今年大多數的男人都不在家,搬秋菜的都是些婦孺,部隊裡最不缺的就是壯勞力,黃政委看到這情況,從值班連隊裡抽出兩個班,幫家屬運菜,一下子緩解家屬們的勞動力焦慮。
甄鳳華沒用餘氏幫忙帶孩子,由戰士幫忙送白菜。
白菜到家還有得忙。
要曬幾天,曬到略略打蔫兒,再該醃酸菜的醃酸菜,該下地窖的下地窖。
忙完白菜又忙蘿蔔。
得在院子裡挖個坑埋上蘿蔔,等下雪再把蘿蔔下窖。
甄鳳華一人忙這些事,瑣碎又充滿希望,哪怕時不時劉嶺要哭鬧幾聲,哪怕爬上酸菜缸踩白菜一不小心摔下來,眼冒金星緩好一會兒才起來繼續撞缸。
劉玉吵著要去找聲聲,甄鳳華耐心勸她:“聲聲家裡也要打理秋菜,他們家還得砍白菜拔蘿蔔,比我們家忙,你去了餘奶奶還得分神照顧你,給人家添亂。”
劉玉似懂非懂:“我乖,不亂。”
“聽話。”
只要說出聽話兩個字,劉玉必然是聽話的,再不吵鬧,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看娘忙碌。
餘氏也焦頭爛額在對趙寒聲說:“聲聲乖,聽話,你去玩娃娃。”
聲聲扭著小屁股:“出去!”
“你聽話啊,奶奶再砍幾棵白菜。”
聲聲不再理奶奶,自己邁著小碎步朝大門去,伸手去夠門閂,可惜人小腿短,使出吃奶的勁也夠不到。
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一揚,扯開嗓子乾嚎,一滴眼淚不掉,嚎兩聲還得看看餘氏反應。
餘氏一開始還能不理不睬,一刀放倒一棵白菜,劈掉老葉,放在白菜堆上。
等聲聲嚎得不斷縫,認命丟下菜刀去洗手:“走走走,遛彎兒去,可真服你這個小祖宗,一點也不聽話。”
出去遛彎兒也沒啥正事,無非走到學校聽聽讀書聲,看看下課時滿院子亂跑的娃娃,或者去路邊撿兩顆石子兒丟著玩。
趙麥下課回家,看到院裡砍到一半的白菜和亂糟糟的菜葉,就知道餘氏又一次在孫女面前落敗,換身衣裳就開始砍菜收拾菜。
事實上,米多讓餘氏別砍菜,帶好聲聲就行,這些活下班回來或者週末抽一天就做完。
餘氏眼裡有活,看到活堆成一團,不幹渾身難受,拗著勁非要弄。
除開趙谷豐,數餘氏最辛苦。
其實一家子都是勤快人,誰也不懶,連自認為又懶又饞的米多,下班回來都得挖地起土豆。
去年這些都是趙谷豐的活。
米多下班回來在大門口接手聲聲,餘氏捶著腰就去做飯,挖爛的半截子土豆跟劈下來的白菜葉燉一鍋,新拔的蘿蔔切成條跟大蔥一起蘸大醬。
趙麥砍會兒菜回來洗手吃飯,開始一日見聞廣播:“朱芳今天手上有個大口子,也沒包紮,就那麼翻著肉露外頭,我給帶到衛生所包紮,還縫了三針,這孩子別說喊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餘氏唬一跳:“這麼生性?”
米多疑慮:“去衛生所包紮又不花錢,就算汪一枝不帶她去,她自己不會去?”
九歲的孩子,該懂的事都應該懂了。
趙麥:“我問她為啥不自己去包紮,說是要洗衣裳要做飯,包紮後不方便。”
“媽呀,傷那樣還得幹活,這孩子是她爹媽親生的不?”餘氏嘖嘖幾聲。
有的人家愛孩子心疼孩子,有的人家孩子多都不拿孩子當回事。
遠的不說,就老院巫良友家,生了八個孩子,天天吃飯跟打仗一樣,夜裡睡覺,巫良友老婆在炕上點人頭,數清楚八個那就是都齊了,沒那麼多被子,就做一床巨大的棉被,四面冒腦袋睡覺。
巫良友老婆不大識數,有時候也點不清人頭,她三兒子在湯旺河邊睡一夜被合作社上班的人發現送回家,她還咋咋唬唬嚇一跳,說夜裡數清楚的,咋就丟一個?
所以朱芳的情況,在這個時代,都不算遭虐待,頂多算爹孃照顧孩子不經心。
問題在於朱團長的級別不僅配通訊員,還配有勤務員,有活幹不過來招呼一聲勤務員就行。
何必要九歲的朱芳做?
趙谷豐也配有勤務員,但幾乎不使喚,餘氏覺得人家當一場兵,又不是來給自己做家務的,何況家裡這點活,有啥幹頭,還非得招呼勤務員來幹。
白菜分完輪到土豆蘿蔔大蔥,粉條還得等段日子。
按理說粉條應該最早分,做粉條用的土豆粉都是去年的土豆做的,一個夏天夏天下來,全軍分割槽一年的粉條就夠了。
偏偏今年遲遲沒說送粉條。
大家也不急,早早晚晚都行,合作社哪年都沒耽誤過供應。
但第一場大雪壓下來,粉條還沒拉回來,開始有人坐不住,到服務社去問。
服務社的人也說不清粉條甚麼時候到,張蕾只好去粉房問。
粉房這段時間正在入庫土豆,冬天裡把土豆做成土豆澱粉,夏天把土豆澱粉做成粉條。
汪一枝正在辦公室喝茶,杯子裡泡的是五味子。
林大姐愛喝茶,時常拿個罐頭瓶子喝茶,汪一枝把這個學來,但別說捨不得喝茶葉,就是給她喝也喝不慣,苦森森的玩意有啥好喝的。
五味子是山上採的,曬曬泡著喝,還對身體好呢。
汪一枝左右搖頭吹吹罐頭瓶子,抿口五味子茶,呸出一粒誤進嘴的:“急甚麼,到該供應的時候就供應了,不到時候你來找我也沒用。”
張蕾瞧不上這勁,但人家是朱團長夫人,不看僧面佛面,忍著氣:“家屬們都有意見,粉條買不回去,大家心裡都不落聽。”
“噗~”汪一枝又呸出一粒五味子,“家屬院還能大過軍分割槽?首先得滿足軍分割槽食堂的量,然後才是服務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