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分家
餘氏看到米多失落,爽朗一笑:“這幾個月夜裡都是穀子帶聲聲,小娃娃誰帶就跟誰親,過幾天就跟你親啦。”
道理懂,就是錯過孩子的成長,心裡空了一塊地方,這個年代照相不便,更沒有影視資料,往後自己的記憶裡,永遠缺失三個月。
把念頭放在腦後:“娘,你收拾收拾那些東西,有吃的有用的,肉腸啥的,擱涼快地方,裡面有幾塊布,你看喜歡哪塊,我給你做兩件襯衣和單褲。”
餘氏去翻檢東西,米多帶著聲聲在旁邊看。
“多啊,咋還大老遠買缸回來?”
“這是泡菜罈子,就秦大姐家那樣的,趕明兒去她家討一碗泡菜水,往後咱家自己醃泡菜。”
“媽呀,這兩身小衣服可真好看,聲聲,過來,奶奶給你試試。”
聲聲沒過去,靠在米多懷裡不肯動,還把臉轉來貼在米多肚子上。
米多吧唧給小臉兒上大大的親一下:“我的小聲聲呀!”
餘氏:“看吧,這才多大一會兒,都只要你不要我了,哪有孩子不跟孃親的。”
米多翻出一塊黃油餅乾,給聲聲拿著啃,有了餅乾,小娃兒更是哪裡都不去,一直賴在媽媽身上,不哭不鬧,玩幾下把自己哄睡著。
捨不得放下懷裡的小娃娃,抱著好半天,看到餘氏研究幾塊布料,才輕手輕腳把女兒放到床上。
輕輕掩上門,出來跟餘氏說:“這個天藍白格子的和這件白底碎花的,您做襯衣,這些勞動布,咱們一人做條褲子。”
餘氏剛剛翻檢布料就覺得太花哨,哪塊布都不像自己能穿上身的:“不行不行,我老婆子一個,哪能穿這麼亮的色。”
“這又不是大紅大綠,很素淨的,娘,你這輩子穿過鮮亮顏色嗎?”
“穿過,褲頭就是綠的。”
米多:……
“你不要我不勸啊,到時候想要可沒有。”
這句話出來,餘氏立刻改主意,再不敢矯情:“襯衣我要翻領的,做寬大一點,來了快兩年,我都長胖不少。”
米多暗笑:“行!我去趟劉家,跟他們說點事。”
“喲,劉家那個老二媳婦跑了,說是回老家,你去了可別問這事。”
啥?
吳琴跑了?
見米多一臉不可置信,餘氏坐到身邊,明明在家中,還是一副在外說八卦的姿態:“上個月跑的,來前背的啥,走前也拿啥,張小紅到處說的嘛。”
“都領過證,跑了有甚麼意義?”
米多不認為吳琴能做這種不帶腦子的事。
餘氏也奇怪:“是有人看到她提著包去趕火車,這段時間也沒見著過,張小紅再出來這麼一說,可不就都認為她跑了?”
吳琴是回老家了,心裡也想過不再回林區,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此刻,她正帶著十歲的妹妹和八歲的弟弟,奔波在來林區的路上。
普普通通的一天,正在屋裡發悶,郵遞員送來電報,只四個字:母亡速歸。
吳琴對未來有過許多悲觀的樂觀的想法,但從沒想過這當頭一棒。
母亡?
那個不顧她反對非要改嫁的母親,亡?
那個在繼父面前勤勞又伏小做低的母親,亡?
那個被爹寵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亡?
忘恩負義的人不該是遺臭萬年的嗎?
吳家留下的金銀首飾都被她帶著改嫁,怎麼就能亡?
她憑甚麼亡!
她哭著說孤兒寡母沒活路,手裡的金銀首飾不能變賣。
她溫柔撫摸自己頭髮,說著別怕有娘呢。
奔波八日回到老家,娘已經下葬,天熱留不久。
村裡鄰居跟她說孃的死因,讓她心裡發堵,能怪誰?
娘懷孕後不想生,沒告訴繼父,自己吊在門上打悠悠,試圖自己流產。
確實流產,同時大出血也要了她性命,死得像個上不得檯面的笑話。
就是這麼荒誕的死法。
她死了,留下弟弟妹妹,和一團爛攤子。
所有人都預設弟弟妹妹該歸她照顧,沒有母親,繼父家也不能養毫無血緣關係的他倆。
繼父已經帶著他的孩子搬出屬於吳家的房子,意思已經很明確。
從炕洞裡掏出小布包,裡面只剩下一支金簪和一對金耳環。
原先可不止這麼點,有鑲寶石的戒指,還有金鐲子,以及父母的定親信物,一隻金鑲玉牌。
如果是繼父拿走的,自然不可能拿一半剩一半。
所以,她說的金銀首飾不好變賣呢?
心中充滿對入土之人無邊恨意,看著半懂事的弟妹,這一刻,她是真不想回林區的。
想讓周圍人看看,她能把弟妹撫養長大,能不靠男人就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
輕撫肚子,這裡面已經有個小生命,如果細算日子,幾乎是跟母親同時懷上。
弟妹怕被拋棄,拉著她一步不敢離開,小小身體瑟縮發抖。
就這樣,吳琴找到父親老朋友,開出介紹信和戶口,帶著弟弟妹妹長途奔波,輾轉周折,奔向連自己都沒活明白的林區。
當吳琴一手牽一個再次出現在家屬院,不止劉家轟動,整個家屬院都沸沸揚揚。
“劉團長這是還得養兒子的小舅子小姨子?”
“他家的日子過得理不清咯,前娘後母,這又添上親戚。”
“人劉貴和有工資,又不是養不活老婆孩子。”
“再有工資,也養不起這麼多張嘴吧?”
劉來富腦袋疼。
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媳和她的弟妹,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披上衣服轉身去辦公室打電話。
過許久才回來,把兩個兒子叫到面前。
“樹大分枝,人大分家,往後你們就出去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吧。”
張小紅跳腳:“我不分家,劉貴喜是長子。”
劉來富譏笑:“長子?他是我爹也沒用,你們兩個,明天去單位分房子,李開貴答應騰兩個一間半的房子出來。”
吳琴低頭道謝,從沒指望過婆家能幫忙養弟妹,如今已經是最好結果。
“你弟弟妹妹的戶口,明天一堆兒去找李開貴。”
在吳琴的跪求之後,劉來富好幾年來終於做件人事兒。
夜裡,吳琴把弟弟妹妹安置在客廳睡好,才回房間。
“貴和,對不起,但我沒別的辦法,總不能把吳秀和吳剛都扔在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