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酒局
王香琴“呸”一聲:“可拉倒吧,米姐是我們大家的,對吧?”
立刻迎來響應。
“對,謝主任你往邊上稍稍,我看看米姐,怎麼越長越年輕啊!”
“前幾天看報,說烏伊嶺單槍匹馬殺狼群的英雄,我就知道是我們米姐。”
跟舊同事們笑鬧一陣就告辭:“不打攪大家幹活,我就來看看,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
確實,正抓緊雪季的尾巴追趕生產任務,比往年要忙許多。
眾人知道輕重,也不多挽留,就王香琴和周來鳳一人攙條胳膊,送米多出去。
“你倆下班回家安頓好,晚上到招待所找我,咱們聊一夜。”
王香琴不樂意:“還不如到我家,咱們包餃子,我家裡有瓶酒,咱們今夜喝醉就倒炕上睡。”
周來鳳沒邀請,她家裡住房不方便,把人請家也沒地安置:“對啊,去王姐家裡,我拿條魚去,正好剩條過年冰釣的大鯉子,放點豆腐粉條一燉,咱們下酒。”
“餃子包了拿到招待所,魚燉好端來,一年都在家住,還不興到招待所鬆快鬆快?”
兩人對視一眼:“行!”
中午也沒去國營食堂吃飯,在招待所房間裡拿卡式爐煮水煮菜,啃空間裡囤的黃瓜西紅柿。
不敢吃太油膩,也不敢喝湯水。
到下午三四點,拿出一隻真空燒雞拆出來撕成塊裝在油紙包裡,幾根風乾腸掰成塊,拿一瓶好酒倒進輸液瓶。
擺好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身體的難受已經慢慢積蓄力量,但還好,不至於失態。
找兩條毛巾墊在胸前,不知不覺睡過去。
等王香琴二人來敲門,才驚覺天都黑透。
王香琴不僅帶了餃子,還切一盆蘿蔔,炸了雞蛋醬。
周來鳳燉的魚裝在木盆裡用舊棉襖包著,還熱氣騰騰。
看到桌上的酒菜,王香琴樂得:“我們米姐還是這麼滴水不漏,來,快把這玩意喝了。”
掏出一輸液瓶棕色液體,一摸還燙手。
“這是甚麼?”
“麥芽煮的回奶湯,喝吧。”
“你怎麼知道?”
周來鳳笑:“都是過來人,誰不知道啊,喝吧。”
還強調一句:“不苦,沒有藥味。”
咕咚咕咚喝下半瓶,剩下的明天喝。
“來,咱們今夜喝醉就躺下,難得高興。”
女人湊在一起就是聊八卦,青山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聊一遍。
王香琴跟賀笑石還沒離婚,賀笑石每月開支往家送錢送票,下山的時候在家吃頓飯就走,也不在家過夜。
王香琴滿不在乎:“就這麼過著才好呢,他擱家起的作用還不如當初的愛蓮,愛蓮還幫我帶孩子收拾家裡。對了,愛蓮好久沒寫信,還好吧?”
又聊一陣愛蓮。
周來鳳知道米多想聽甚麼:“就原先單身宿舍爬錯炕的小媳婦兒還記得吧?果然是找那漢子拉幫套,人家漢子後來看上個小寡婦要結婚,那小媳婦兒連哭帶鬧的給人攪黃了。”
米多捧場:“天吶!”
“秦大山一家子也是,他老婆又生個小子,跟拉幫套的那人長得一模一樣,戶口還是上的秦家,姓的秦。”
米多:“他家老大都成人了吧?”
“可不,往後說不定你還能見到,招工去烏伊嶺了嘛,說是去了半年,沒回來過,也沒捎錢回來。”
米多:“烏伊嶺那麼大,還真沒見到。”
“唉,那個許秀娥,又生了,還是個姑娘。”周來鳳神神秘秘,“長得還是不像林德才。”
王香琴從米多手裡搶下一塊雞肉:“別吃肉,吃蘿蔔吃餃子,餃子裡酸菜多肉少。”
周來鳳故意拿條雞翅,在米多眼前吧唧兩下嘴:“饞吧?便宜我倆了。”
轉頭跟王香琴說:“都說林德才那事兒不行,真的假的?”
王香琴白她一眼:“真假誰還能去驗他?大夥都傳他不行,他就是行也不行。”
米多:“咱們得小心著點林德才,這人陰,往後說不定使啥壞。”
“他能使啥壞,還能背地裡套我麻袋揍我一頓?”周來鳳一臉不屑。
米多看她倆都是滿不在乎的表情,給二人把酒倒上:“有時候,殺人不用刀,有時候,只需流言蜚語就能害一個人。你們跟我走得近,要說林德才最恨誰,那必然是我,你倆跟我走得近,到時候隨便羅織個甚麼名頭,就能坑害咱們。”
這其實才是米多來青山最重要的原因。
原先不過是個檢尺員,到青山也不過是個宣傳幹事,可如今成為宣傳科副科長,將來的位置是烏伊嶺文教局局長,又被立為典型,目標太大。
林德才那種陰險人,寫封舉報信就能讓自己被審查,尤其還有許秀娥這種臉皮厚心理素質強大的人吹枕頭風。
怪自己當初手軟,沒下死手,後果就是一年半以後來擦屁股。
周來鳳思索片刻:“那怎麼弄?”
“你倆別管,我也不會告訴你倆,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人都是心裡有數的人,聽到這話就換話題,只管吃喝。
王香琴眼神迷離:“原先就想,那些男人們怎麼那麼愛喝酒,酒有啥好的,喝完一身臭,嗓門兒大嗷嗷喊,喝之前我是青山的,喝完青山是我的。今天品出滋味,喝酒真是好啊!”
“切,那還得是米姐的酒好人好,招待所的暖氣好,周遭沒有男人孩子扯脖子喊媽喊老婆,等這些都在你眼前晃,瓊漿玉液都喝不下去!”
兩人一起嘆口氣:“人為甚麼非要結婚要生孩子呢?”
看到一臉姨母笑啃蘿蔔的米多,兩人釋然:“米姐這般人物都要結婚生孩子,我算哪個檯面的物件。”
米多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結婚是過程,生子是結果,沒有過程哪來結果?人來世上一遭,該體驗的都體驗一把。但是……”
拿著一條蘿蔔站起來,圍著二人踱著小步轉圈:“但是,我們首先是我們自己啊,要最愛自己,然後才去愛別人,這個別人包括孩子。你怎麼愛自己,你的孩子將來就會怎麼學。”
二人似懂非懂:“那多自私?”
“誰規定人要無私的?你都不愛你自己,憑甚麼讓別人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