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拜年
“後來這事就了結了呀!”餘氏大聲道,“兩家成了仇人,街面上見到都互相呸一口那種。”
趙麥跟許秀娥年歲相差不大,有共同朋友跟她提過一些事:“可是許秀娥結婚了呀,跟她們村那個右派家的,姓曾的。後來許秀娥不見了,她娘出來說的是在遠地方找到工作,戶口都遷走了。”
可不是把戶口遷到林區了嗎?
林德才大冤種接手的。
米多盯著趙谷豐,哼哼兩聲:“當時都不想要你了,剛領證就出么蛾子。”
米多沒誇大,趙谷豐也知道是真的,當時米多那句“把手續辦了”他一直記到現在,主要是那種心神俱裂的感受太強烈,始終忘不了。
要不是過年,餘氏高低得給兒子兩下,如今只能兇巴巴斥道:“你沒長腦子嗎?一個獨身年輕女娃一個人單獨闖關東,能是個多柔弱的人?你還收留,虧得你老婆大度,不然你現在上哪裡過這麼好日子?那一家子都不是好玩應,給你說許秀彩就是隻訪人,沒好好訪她家。”
米多:我不是大度,純粹就是無所謂,那時候對趙谷豐沒甚麼感情,說來跟許秀娥的出發點差不多,就是找個靠山而已。
生活上能自給自足自己過好日子,但身份上,若是沒有趙谷豐,未來十幾年會艱難些。
何況,趙谷豐帥啊,給孩子找個長得好看的爹,不好嗎?
一起生活這麼久,也許沒來得及產生愛情,就變成親情了吧?
就像當下的絕大部分人一樣,圖的是合適,而不是愛情。
揚起笑臉:“還說她幹啥,她都已經攪我一個年,現在還讓她攪第二個年?”
吃過晚飯歇會兒才開始包餃子,餃子是半夜裡吃的,寓意交子。
收音機裡播著央廣臺的春節聯歡晚會,戲曲,相聲,評書,歌曲……熱熱鬧鬧。
第二天要上班,也沒真熬到半夜煮餃子,何況米多還懷著孩子,熬不得夜。
九點來鍾把餃子煮來吃完就各自休息。
年初一一大早,就不停來人拜年,都趕在上班之前來打個招呼,免得失禮。
趙谷豐也得趕著去給朱團長和陳司令員拜年。
米多和趙麥著急上班,留餘氏一人在家應對。
餘氏有些不知所措,平時見的穿軍裝的人是多,但專門上門拜年的還是頭一回,分不清誰是誰,只得強撐笑臉一一回應,接連應對幾次,還總結出經驗。
人家也不是非要坐會兒或者吃點啥,就是空手上門打個招呼,表示心裡記得領導。
隔壁劉家的孩子們也來拜年,只來了五個大的,劉貴喜兩口子,劉貴和,桂珍桂梅兩姐妹。
這餘氏就熟悉了,尤其跟劉貴喜家小張,那是一趟火車過來的情分。
張小紅是第一次來趙家,劉家的條件已經讓她大開眼界,從沒見過鋪木地板的房子,農村老家屋子裡都是泥地,踩著踩著屋裡就坑坑窪窪,俗稱千腳泥。
趙家的條件做夢都不曾夢到過,同樣是木地板,劉家的地板有的地方已經開始掉漆,趙家的木地板鋥亮,反射著人影,讓人都不敢下腳踩。
屋裡話匣子在唱戲,咿咿呀呀聽不懂,熱熱鬧鬧,莫名讓屋子裝滿和諧。
餘氏跟幾個孩子客氣幾句,讓他們常來玩。
張小紅突然問:“餘奶奶,我能用下你家縫紉機嗎?”
劉桂珍臉色突變,劉貴喜去拽張小紅衣腳,被張小紅把手開啟:“我看您家縫紉機閒著,白天沒事的時候我來用用。”
說著含羞撫摸自己小腹:“給娃娃做兩身衣裳呢。”
餘氏臉色也變了,兩百來塊錢的大傢俱,你說用就腆著大臉問?
“那怕不大合適,這機器我都不會使,我家麥子學好久都不會走直線,再說聽說這東西挺危險的,不會使的一不小心就能把手指頭扎個對穿。”
“不礙事,紮了我的手指頭也不會讓你家賠。”張小紅這話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餘氏撂下臉,年初一的就非要鬧個沒臉才算好是吧?
“縫紉機上使的線都是託人買回來的,不是服務社賣的棉線,使完還得託人去買,我兒媳臉皮薄,哪怕花錢託人帶東西也不好意思開太多口,線使完家裡也沒多的。”
這意思,我兒媳臉皮薄,怎麼就有你這麼個臉皮厚不懂分寸的。
劉貴喜一直扯自己老婆,被張小紅轉頭瞪一眼。
張小紅還不依不饒:“我使不了多少線,就兩件小衣裳。”
這下餘氏真火大:“你咋回事,非得說不給你使才行?我家買縫紉機你出錢了還是咋滴?行啦,你們還有別家走吧,先回吧。”
逐客令一下,幾個孩子只得出門,一群人臉色都不好看。
張小紅出門就氣哼哼:“那麼有錢還摳門兒,不就使個縫紉機,又給他使不壞。”
劉桂梅嗆道:“使不使得壞那也是人家的東西,紅口白牙管人家借就不合適,人家不同意也是應當應分,有錢又不是你給的錢。”
桂珍扯扯妹妹:“你少說兩句,大嫂,米姨已經幫我們家很多了,借縫紉機確實不合適。”
“我說不過你們,我還以為跟來林區能吃上乾的,結果還不是天天菜粥,貴喜掙點錢都給你們使了,我出去佔點便宜你們還說三說四,我是為誰?”
桂梅忍不住:“你誰也不為,就為你自己,佔縫紉機的便宜能給我們做衣裳?我哥的工作是兄弟姐妹讓給他的,他賺錢給我們花不應該?”
眼看說下去要吵起來,桂珍喝道:“大哥,把大嫂弄回家去,我們再去走幾家,剛下過雪路滑,別把大嫂摔到。”
一家子分道揚鑣,桂珍帶著弟弟妹妹出去拜年。
劉貴喜把老婆帶回家,看著老婆哭得甕聲甕氣,說不上啥滋味。
心疼有,心塞也有。
劉貴喜拿學徒的工資,一月26塊,不多,但如今家裡人都有戶口,月月能拿糧本去買糧,不說頓頓吃乾的,起碼每天能有一頓乾的。
自從張小紅知道要供老二讀書,就鬧得不可開交,覺得不該當哥的供,該當爹的供。
再說,十七八的小夥子,還讀甚麼書?去生產隊找個活幹,起碼年底還能見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