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慣熊孩子
等那女同志把稿子拿來的時候,演出都快結束,黃花菜涼透。
王成芳把氣撒在人家女同志身上:“你爬著去的嗎,要你能有啥用!”
女同志趁著眾目睽睽,委屈巴巴掉眼淚:“我又不是你們科的人,憑空去你辦公室找稿件,都不知道在哪,已經跑得很快了,嗚~”
另一個女同志趕緊安慰:“沒事的,大家都看到了,跟你沒關係,咱們就是炮灰。”
眾人皆知王成芳的傳說,背過身去撇嘴。
王成芳的父親和哥哥犧牲在國外戰場,撇下她和母親兩人在關裡。
林業局剛建制的時候,她媽給她爸的老戰友寫封信,說孤兒寡母活不下去。
老戰友得知訊息,立刻派人去關裡把母女倆接來,當時王成芳十四歲。
林業局給她媽安排到食堂工作,看著王成芳年紀不大,讓她跟著子弟校小學生一起上了幾年學。
她們娘倆沒少出去做報告,說一說國家對烈屬的優待,去哪都受到熱烈歡迎。
小時候王成芳沒少跟人掐尖要強,都以對方父母按著自己孩子給烈士子女道歉結束,以至於養成這麼個性子。
覺得天下沒人能比她更根紅苗正,誰來都得讓她三分。
全烏伊嶺就沒她沒得罪過的人,一說起她,都搖頭:“算了,看在她父兄份上。”
剛滿十八歲,王成芳就要死要活嫁人,看上的是子弟校段老師的獨生兒子段惠傑,但人家沒看上她。
段惠傑小時候沒少被王成芳欺負,連他自己都沒想明白怎麼就看上自己了,恨不得去問問王成芳:你看上我哪了,我改還不行嗎?
那段時間,王成芳鬧著要嫁,段惠傑躲著不娶,都成烏伊嶺每天的節目了。
每日八卦內容都是:今天王成芳搞定段惠傑沒有。
最終不是王成芳搞定的,是鍾局長出面勸段老師,給段惠傑做工作。
具體怎麼做的工作不知道,最終兩人領了證,還在新修的家屬樓分了一套五十多平米的兩居室。
別小看這兩居室,魯科長還住平房呢,在烏伊嶺不是有頭有臉的人,誰能住得進唯二的單元樓?
婚是結了,轉頭段惠傑就去山上當護林員,當年湯旺河發洪水救一個孩子淹死。
有人偷偷傳,段惠傑救小孩的時候,明明把小孩拖到岸邊,自己也能爬上去,偏偏突然鬆手跟著洪水去了。
從此,王成芳成了滿門忠烈的烈屬,更沒人能惹。
前一個廣播員能唱會跳,每次烏伊嶺有甚麼活動都是她報幕,長得漂亮,兩隻眼睛會說話似的,在烏伊嶺很有名。
王成芳看上這工作,找到局裡,硬是從熱力廠庫管的職位調到宣傳科。
沒兩個月,上一任廣播員被她擠兌走,說是嫁到根河隨軍去了,那地方是大興安嶺,比豐春還冷的地方。
若不是魯建硬從小學把徐娜挖來,天天烏伊嶺的大喇叭裡放的都得是宣傳科其他幾個人的聲音,五花八門哪裡的口音都有。
兩個女同志賣著慘損王成芳,她也沒聽出來,眼裡盯著米多冒火。
最後上臺閉幕的時候,那聲音都咬牙切齒,能止兒啼,聽得人渾身雞皮疙瘩一層層冒。
好在演出算得上成功落幕,觀眾走了,宣傳科的人得留下來善後。
道具,樂器,都得一一收起來,送回庫房。
這些活,王成芳肯定不幹的,早就不知道去哪裡。
一直不見影子的馮威終於看到人,來幫忙抬道具箱。
米多力氣雖大,但不跟男人搶體力活幹,只跟徐娜一起收拾小東西。
馮威抬完一趟箱子再回來,看到米多,讚道:“小米好身手,那叫啥,巾啥?”
汪啟明:“巾幗不讓鬚眉!”
“對對對,就這詞兒。”
魯建在理話筒線,愁得眉毛鬍子一把抓:“趕緊抬,早點收拾完早點下班。”
米多壓根兒不搭茬,對整個宣傳科的人,除開徐娜,印象都糟透。
就算他們明哲保身,也不至於倆大眼珠子當泡踩的選擇性看不見。
尤其魯建,魯科長,只會和稀泥,毫無領導能力。
攪屎棍子能攪起屎,那是因為在糞坑裡,沒糞她攪甚麼?
正收拾呢,趙谷豐找來後臺,高大的身影根本藏不住,戳那就是電線杆。
徐娜看到個穿軍裝的男人,戳米多:“米姐,那是不是你愛人?”
米多早就看見,只是現在心情不爽,不想搭理人,徐娜這麼問了,也只能“嗯”一聲。
趙谷豐跟其他幾人打著招呼,走過來:“我猜你在這,先來看看。”
“怎麼不在家做飯?”
“天黑了,怕你回家不安全。”
米多簡直想瘋狂翻白眼兒,誰還能來套自己麻袋不成?
魯建知道今天米多心氣兒不順,在旁邊道:“小米,你跟徐娜兩個先走,這點活我們幾個男同志就做了。”
米多也不客氣,拉著徐娜出俱樂部,重重出口濁氣。
才來宣傳科兩天,就像過了很久很久,前天還抱怨無聊呢,今天就想回家躺著。
不怪趙谷豐擔心得要來接,從街裡到部隊駐地這段路有二里地,路旁沒甚麼人家,還得經過一段密林。
白天還好,夜裡膽小的人完全不敢走。
“谷豐,往後不用來接我,往後冬天四點天黑,你還得提前下班來接我嗎?”
趙谷豐清清嗓子:“回家見不到你,就覺得家不像家。”
“我又不可能當家庭婦女,天天戳家裡給你看。”
“買輛腳踏車吧,你上下班能方便點。”
“夏天下班天沒黑,用不著,冬天天黑下大雪,騎車也危險,這點路,不礙事。在青山我一人過兩年也沒問題,怎麼到烏伊嶺還能變嬌氣?”
本來就夠高調,何必再買腳踏車惹人眼紅?
“今天又發生事了?”趙谷豐能看出米多的不開心。
米多一路走一路把事說給趙谷豐聽,越說越心煩。
“這個王成芳的哥我認識,是個很了不起的戰士,勇敢有抱負悍不畏死,戰爭快結束的時候才犧牲的,當時還惋惜來著,怎麼妹子這個樣子?”
米多踢著腳下石塊:“給烈屬優待,我是支援的,沒有烈士們的鮮血,哪有如今的華夏,只是凡事有度,跟慣熊孩子似的,哪能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