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陳愛蓮結婚
年過得冷冷清清。
年初一一大早,趁著上班之前,給周圍鄰居拜了年。
到盧其華家裡,看她新生的小閨女。
盧其華正坐在炕上給娃娃換尿褯子,換完用包被包起來放屋子正中吊在房樑上的搖籃裡。
三個月的娃娃睜著烏溜溜眼睛,左看右看,嘴裡嗚嗚說著甚麼。
米多一逗,小娃娃就咧嘴笑,露出粉嫩嫩牙齦,一臉爛漫。
米多給襁褓裡塞了個小紅包,不多,也就一毛錢,就是個喜慶的意思。
羅德軍一副女兒奴形象,臨著上班還吭哧吭哧洗尿褯子:“米姐,你不知道我家大妮兒有多好,夜裡睡覺乖得不得了,拉的屎都不臭。”
果然,在愛你的人眼裡,你拉的屎都是香的。
盧其華要讓米多給大妮兒起個名字,米多斷然拒絕:“你是讀書人,該你自己起才好,你給她生命,給她名字,旁人如何能代替?”
羅德軍擰乾尿褯子搭火牆上烤:“我們兩口子心裡都覺得該你起,沒有你救命,哪兒有她呀!”
給米多嚇得轉腚就跑。起名?不會!
心裡暖暖的去上班,新生命總是能給人無盡希望,就像這新年一樣。
一上班就收到陳愛蓮的喜糖。
這丫頭,果然把自己嫁去烏伊嶺!
男方是鐵路局烏伊嶺段的工人,據說父母都在遼省。
陳愛蓮得春天才滿二十,實打實的還是個小姑娘,整天蹦蹦噠噠,總感覺她離嫁人還遠。
雖說壞名聲在外,但架不住陳愛蓮就是漂亮,總有飛蛾撲火之人。
米多憂心忡忡:“你要調去烏伊嶺?”
陳愛蓮細細眉眼閃著光暈:“嗯吶,烏伊嶺儲木場的食堂,到時候還能跟米姐走動。”
“你……愛人,是甚麼樣的人?”
“長得怪好看的,個子高高的,還有文化。”陳愛蓮嘴上大大咧咧,臉上還是略帶出點羞澀。
好難在這個丫頭身上看到侷促和緊張,說明對男方也是滿意的吧?
陳愛蓮離開後,王香琴嘆好幾口氣:“跟愛蓮一起住半年,她這一結婚,我咋跟嫁閨女一樣不得勁呢!”
周來鳳沒大跟陳愛蓮相處過,理解不了這心態:“她能嫁出去就好啊,比你小姑子可嫁得好。”
王香琴白眼兒一翻:“我那小姑子,給愛蓮提鞋都不配,人家愛蓮又勤快心眼又好,嘴巴還甜,眼裡有活,都是那些不要臉老轆轤棒子的錯,連累愛蓮名聲。”
總之,陳愛蓮要結婚了,嫁得還不錯。
米多去供銷社買了床紅被面當新婚禮物,這禮不算輕。
這年月結婚不興隨禮,也就送點杯盤碗盞,關係很近的,送個臉盆,暖瓶,就是很重的禮。
這些東西不僅要錢,還要票。
買被面花了布票,就意味著要少做件衣裳。
買臉盆暖瓶花工業票,那肥皂火柴就得省著點使。
尤其今年,哄肚子才是大事。
到三月中旬,開始刮春風,趙谷豐還是沒訊息。
饒是米多,也有些沉不住氣。
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沒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你是軍嫂,這些是應該承擔的。
找個週末坐火車去烏伊嶺,跟哨兵說趙谷豐的愛人找朱團長,被告知朱團長也不在。
問陳司令員也不在。
米多有些茫然,朱團長和陳司令員都是從趙谷豐嘴裡聽說過的,別的誰也不認識了。
只好跟哨兵說找個人打聽下趙谷豐的訊息,哨兵搖半天電話,把陳司令員愛人林大姐叫出來了。
林大姐熱情招呼米多上家去坐坐。
哪怕是司令員的家,也只是三間房的小院,無非是家裡有個客廳,裝著電話,屋裡也得燒炕燒爐子。
林大姐是個短頭髮精幹利落的婦人,給米多倒杯茶,笑眯眯解釋:“他們男人做甚麼,我們都不知道,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妹子你耐心等著,小趙回來我讓他第一時間休假去青山。”
米多不好意思極了:“我也是擔心,從來沒有這麼久沒訊息,不好意思,來添亂了。”
林大姐哈哈笑:“關心才亂呢,下半年該調來了吧?”
“對。”米多點頭。
“房子弄好趕緊來,總這麼兩地分居也不是個事兒,你家那房子離我家隔兩趟,以後咱們是鄰居,多來往。”
話鋒一轉,又笑著說:“你還沒來,在烏伊嶺就是個名人了,到處跟我打聽你啥時候來隨軍。”
米多茫然:“打聽我做甚麼?”
“打聽你想調哪個科室唄。”林大姐給米多杯子續上水,“宣傳科的,儲木場的,都來打聽,連子弟校都來問過。小米,你想去哪裡呢?”
按米多的想法,還是想去儲木場檢尺,工作環境簡單,也不摻合那些亂七八糟事。
尤其再往後幾年,越是在喉舌部門,衝擊也就越大。
但嘴裡還是問:“林大姐,您看我去哪個地方更合適呢?”
林大姐沉吟片刻:“我建議你去宣傳科,風吹不著雨淋不到,工作輕鬆,能照管家庭,你倆都不小了,抓緊時間要孩子才是大事。”
照管家庭這話說服不了米多,但要孩子這個詞,戳進米多心坎。
儲木場上上下下量尺,風裡雪裡都得在戶外,如果懷孕,哪怕是悍婦米多,也不敢保證能那麼一直在戶外蹦躂,會不會有影響。
“行,我再考慮考慮,往後麻煩林大姐的時候還有很多,今天先告辭,我要去看我一個小姐妹,剛嫁到烏伊嶺。”
林大姐苦留午飯,米多還是趕緊告辭,實在不好意思在人家家裡吃飯,況且,是真想去看看陳愛蓮過得好不好。
在路上找個揹人地,從空間掏出早準備好的禮品,一包桃酥,一紙袋白糖,提在手裡跟人打聽鐵路局宿舍。
轉來轉去才找到地方,又到處問人,才問到陳愛蓮住的筒子樓。
這年代,住筒子樓好也不好。
好的是不用操心柴火,筒子樓集中供暖,有上下水,不好的是連個園子都沒有,吃棵蔥都得去買。
所以很多會過日子的婦人根本不想住筒子樓,打柴火頂多費點力氣,沒菜吃,那真是要命。
陳愛蓮家住在二樓把西山的南屋,門口放著煤油爐和小煤爐,一個木碗架上蓋著一塊乾乾淨淨的白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