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周貢堰 是不是等私底下的時候,再勸降……
錢家主正忙得焦頭爛額, 錢鞶突然哭哭啼啼地找來。
他心中滿是不耐煩,煩躁地問:“你怎麼又來了?”
錢鞶被自己父親冷臉以對,淚水再次落下:“爹……”
“有事說事!”錢家主厲聲道。
錢鞶呼吸一頓, 隨即道:“爹,我做了那麼多,為甚麼一點用都沒有?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我能重生,就說明我有機緣, 說明我才是天命之人……爹, 憑甚麼晉硯秋在沒了衛璉以後,又得了能變出糧食的本事?”
錢家主沒想到女兒來找自己,是為了抱怨這些, 煩得不行:“你是天命之人又如何?你就知道盯著別人的男人, 就算有天命,又能做成甚麼?”
錢鞶一愣。
錢家主又道:“哪怕你得了晉硯秋的本事,能變出糧食, 也多半會被衛璉掌控, 成為他的移動糧倉!以我對衛璉的瞭解,在你有用的時候,他會對你千依百順, 但心裡肯定不把你當回事, 甚至會厭煩你!”
錢家主前段時間, 將錢鞶的前生今世仔細對照了一番。
他突然意識到, 錢鞶的描述,有許多是後宅女子的想當然。
比如衛璉因為深愛晉硯秋,就連出去打仗,都要把人帶在身邊之類。
他仔細分析過後, 突然意識到,衛璉這麼做興許是為了避免鎮北軍不聽號令。
而晉硯秋做的事情,也不簡單,她在衛璉身邊,充當了謀士的職責。
晉硯秋有用,衛璉肯定會重視她,他對晉硯秋,也肯定有感情。
但這感情有甚麼用?古往今來,為了江山不要感情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時間長了,感情就淡了。
大齊的開國皇帝,就一度想要廢掉皇后。
晉硯秋是個很清醒的人,她拉攏朝臣、提拔寒門、培養自己的兒子、為自己造勢……這才讓衛璉沒有另外弄出個孩子,與她的孩子打對臺。
若換成他的女兒……哪怕衛璉最初時對錢鞶有感情,後面也不可能“獨寵一人”。
錢鞶聽到這話,想到最後一次見面時,衛璉對自己的不耐煩,心口好似被紮了一箭,忍不住道:“那爹你又好到哪裡去?你若有本事逐鹿天下,我又何須惦記衛璉?”
錢家主聞言,心口也好似被紮了一箭。
他在覆盤中,也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做了很多錯誤決定,看錯了天下局勢。
父女兩個相互揭短,不歡而散。
同一時間,徐州。
黃河決堤讓青州遭了殃,徐州也沒有幸免。
洶湧的洪水在吞沒青州的同時,也吞沒了徐州很多地方。
不過,徐州百姓的受災程度,比書中要好一些。
這還多虧了周貢堰。
他幾次三番勸誡尹陵,想讓尹陵去疏通河道,但尹陵不為所動。
周貢堰無奈,只能私下在民間散播洪水要來的訊息。
為了能多救下一些百姓,他還花錢買通地方上的神婆道士,讓他們勸說百姓,搬到高處躲避洪水。
周貢堰散發出去的有關洪水的訊息,徐州很多百姓都聽說了,再加上有神婆道士言之鑿鑿地說洪水要來,一些百姓便搬到了地勢較高的地方生活。
即便沒有搬家的人,也修了修自家的房子。
後來接連下了幾天暴雨,河裡的水漲上來以後,搬到高處的人就更多了。
畢竟傳言都說了,洪水是暴雨之後來的。
然後,這些百姓就在洪災裡,逃得一命。
但他們人活著,糧食沒了!
若是沒有糧食,他們依舊會死。
徐州哀嚎遍野,周貢堰無奈之下,又找到尹陵,讓尹陵賑濟災民。
尹陵一看到周貢堰,就忍不住皺眉。
之前周貢堰幾次三番讓他疏通河道,預防洪水,但他沒聽。
現在洪水到來,說明周貢堰說的是真的,而他做了錯誤決定。
尹陵的心情極為複雜,有些不想面對周貢堰。
但這不是他不想面對,就能不面對的。
此刻,周貢堰又站在他面前,說著救災的事情。
尹陵也想救災,但他手上的糧草不多了!
徐州的很多良田,都在世家大族手上,他每年收到的糧食有限,養活自己的兵馬後,便剩不下多少。
今年徐州雨水過多,糧食減產,他要是在這時將手上的糧草拿去賑災,他的兵馬又要如何養?
而他要是沒了兵馬,還能坐穩徐州牧的位置嗎?
周貢堰說了許久,不見尹陵開口,也猜到了尹陵的難處,當即道:“主公,我知曉糧倉裡的糧食已然不多,不過徐州世家手裡,應當有些糧草,我們可以與之借糧,屬下也願意獻上一批糧食。”
周貢堰是土生土長的徐州人,自然是不想看到徐州百姓流離失所,痛苦不堪的,他更不想徐州變成青州那般。
因此,他不僅拿出糧食分給周家的佃農,還主動獻上大批糧食,用來救災。
尹陵面對周貢堰時,心中一直不自在,此時這種感覺更甚,但與此同時,他也心生感激。
尹陵接受了周貢堰主動獻出的糧草,又答應周貢堰,去跟那些世家借糧。
只是,想到要去跟包括尹家在內的世家借糧,尹陵又有些不舒服。
他好不容易才成為徐州牧,踩在那些世家的頭頂,現在這是又要向他們低頭?
尹陵糾結許久,到底還是向那些世家提出了借糧一事。
那些世家當即表示願意拿出糧草,送往災區。
尹陵很是高興,讓他們著手去辦。
但那些世家沒幾個人真心賑災,他們送去賑災的,是自家倉庫裡堆太久,早已發黴變黑的糧食。
好糧食,他們也送了些過去,但那都是要賣高價的。
鎮北軍已經佔了青州,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會對徐州出手,他們要多準備些錢財,給自己的家族準備好後路。
周貢堰主動攬下賑災的工作,帶著自己提前準備好的糧食,前往徐州北部賑濟災民。
當地情況很糟糕。
距離黃河決堤已經過去好些天,但低窪處的積水尚未排走,百姓飢寒交迫,還有很多人生病。
周貢堰立刻就讓人熬煮熱粥,然後分給百姓吃。
他從周家帶來很多糧食,但受災百姓太多了,因而不過短短數日,他帶來的糧食便已經耗盡。
這時,各個世家的糧食終於被送到。
周貢堰得知糧草到達,長鬆了一口氣,然後就帶著人去檢查那些糧草。
剛走近那些糧草,周貢堰就聞到了一股黴味。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上前幾步掀開糧食上面蓋著的草簾,就看到了裡面那些發黴的糧食。
他抓起一把發黑的穀子,輕輕一捏,那穀子還碎成粉末。
周貢堰被氣得渾身顫抖:“那些世家,當真是國之蠹蟲!”
徐州受災嚴重,百姓流離失所飢寒交迫,那些世t家竟送來不能吃的糧食!
周貢堰看著徵召來,辛辛苦苦將糧食送到這裡的民夫,眼眶發紅,淚水不自覺湧出。
運送糧食可是個辛苦活,這些民夫大老遠把糧食送到這裡,吃苦受罪不用說,路上還會有傷亡。
他們知道,他們送的是一堆不能吃的腐粟嗎?
這些民夫原本是不知道的。
但他們見周貢堰表情不對,湊上來一看,也就發現了真相。
他們都是農民,知道糧食若只是短時間裡受潮,絕不會變成這樣。
這些糧食,已經不知道被放了多久,早已不能吃。
他們這一路走得雙腳出血,還有人死在半路,送的竟是這麼些玩意兒……
民夫們都哭起來,就連那些負責看管民夫的小吏,都忍不住哭泣。
周貢堰哭完,當即給尹陵寫信,痛斥那些世家。
如今他身邊每天都有人去世,那些世家卻這般不當人,哪怕是一向明哲保身,不喜歡得罪人的周貢堰,也忍不下去。
尹陵很快就收到了周貢堰讓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
他當即找來幾個世家的人詢問。
那些世家的人立刻叫屈,說他們雖然送了陳糧,但絕對沒有送發黴的糧食,還說糧食發黴,應該是近來天氣太過潮溼,運送糧草的民夫又不曾妥善保管糧草的緣故。
負責在糧草運出前檢查糧草的官員早已被世家買通,他們立刻給那些世家作證,表示糧草運出前,絕對沒有問題。
更有人向尹陵進言,說周貢堰是小題大做,故意針對那些世家……
尹陵面對這種情況,選擇了和稀泥,他沒有訓斥那些世家,也沒有處罰周貢堰,只降罪那些運送糧草的民夫,說他們沒有保管好糧草,罰他們做苦役。
周貢堰收到這麼個回覆,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那些民夫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們辛辛苦苦將糧食送來,吃不好喝不好餓著肚子,現在竟然還要被罰做苦役。
普通百姓被徵召,幹了一段時間以後,是可以回家過正常生活的,也就是說還有個盼頭。
但苦役不同,苦役不僅要做最辛苦的工作,還要做到死,再不能回家。
若遇上打仗這樣的事情,苦役更是會被推到陣前,充作敢死隊。
周貢堰見他們哭,跟著哭起來。
現如今,災區這邊已經沒有了糧草。
雖有商人送來糧食,但價格高昂,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
再這麼下去,徐州北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不單單是死人的問題。
這些人沒了活路,他們會做甚麼?他們大機率,會像青州曾經的起義軍一樣,揭竿而起。
之後,徐州肯定會生靈塗炭。
這是周貢堰不想看到的場景。
但他沒有能力阻止,他養不活這些人。
甚至於,當動亂髮生,他自身難保。
周貢堰滿臉頹然,而這時,外面突然來人:“周先生,有個自稱你師弟的人前來求見。”
他的師弟?是誰?
周貢堰連忙過去,然後就看到了份風塵僕僕的越奈。
“老三,你怎麼來了?餓不餓?渴不渴?”周貢堰關切地問,又吩咐身邊人去準備茶水點心
越奈年紀不小,已經三十五歲,若他成親早,都能當爺爺了。
但他一直沒成親,是他們師兄弟中唯一一個沒成親的人,周貢堰就總把他當小孩子看。
越奈見周貢堰身邊隨侍的人去泡茶了,其他人離得也有點遠,就低聲道:“二師兄,我是來給徐州的災民送糧食的。我家主公知曉徐州也發生了水災,心疼徐州百姓,就讓我送來糧食,救助徐州災民。”
糧食還在後面,越奈是先一步過來的,就為了勸降周貢堰。
只是,這要怎麼勸降?
現在身邊還是有一些人在的,是不是等私底下的時候,再勸降比較好?
越奈想著各種事情,表情變了又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