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邊市 半個月後,她應該能湊齊夠裝備五……
破野部落的人嗅著從齊人那邊傳來的誘人香味, 越來越餓。
但羊皮囊裡的食物還不能吃,他們只能拿出之前收集的草籽,放在嘴裡咀嚼。
他們養的羊聞到草籽的味道, 一邊“咩咩”叫著,一邊湊到他們身邊,從他們的手上搶草籽吃。
破野身邊, 就擠了好幾只羊。
放以前,破野是不願意把草籽給羊吃的, 他們還要靠這些草籽過冬。
但現在有了用兩隻羊換的五百斤糧食, 他也就把手上的草籽分了一些給身邊的羊,同時訓斥那些圍在羊皮囊旁邊,用手去撥弄羊皮囊的孩子:“你們別亂動, 小心燙到。”
已經有孩子的手被燙到了, 那孩子也不哭,只把手指放在嘴裡含著。
破野部落發生的事情,全都被晉硯秋看在眼裡。
她不缺玻璃, 就拿出幾個上好的玻璃酒瓶, 讓工匠打磨出鏡片,做出了幾個望遠鏡。
剛才,她拿著望遠鏡到處看, 將那個胡人部落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大齊的百姓生活貧苦, 這些胡人也差不多。
“主公, 羊肉烤好了。”小桃將烤全羊端上桌。
晉硯秋上輩子吃過烤全羊, 與當時做對比,現在的羊是真的小。
除了草不夠吃外,跟羊的品種應該也有關係。
至於口味……這隻羊很瘦,缺少脂肪, 口感不是很好,但那肉很香,一吃就知道很新鮮。
晉硯秋吃了一整隻羊前腿,又吃了一小碗咖哩飯,才覺得飽了。
這時,鎮北軍將士也已經吃完飯。
晉硯秋從不虧待手下,食物給得很充足,但那些鎮北軍將士胃口非常好,吃飽了還能再塞點進去,也就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倒是她身邊的侍女和文人,沒把飯菜吃完。
晉硯秋見狀道:“把這些剩飯送給那些胡人吧。”
周勁凌笑著開口:“我去送。”
周勁凌讓管胡和石家四兄弟把飯菜提上,帶著他們往那個胡人部落走去。
破野部落的人正在喝玉米碴子粥。
晉t硯秋兌換的玉米碴子很細,雖然他們煮的時間不長,但放在羊皮囊中燜了一段時間後,已經軟爛了,散發出濃濃的玉米香。
破野將玉米粥倒進幾個大木碗,讓部落裡的人分著吃。
“太好吃了!”
“也不知道這叫甚麼,吃著真香!”
“它一點都不拉嗓子。”
……
破野部落的人正吃著,突然看到幾個齊人朝著他們走來。
破野連忙迎上去,連連彎腰。
他對齊人的禮儀不太懂,但表現出恭敬,總是不會錯的。
“這是主公給你們的。”周勁凌笑著開口,而他剛說完,就有鎮北軍將士幫他翻譯。
石家四兄弟和管胡,則將手裡拎著的幾個木桶,放在破野部落的人面前。
已經吃得肚子凸起的管胡在把木桶放下後,還從裡面拿了一塊土豆吃。
他覺得主公太心善了,這麼好吃的東西,竟給一群異族吃。
這麼想的時候,管胡完全忘了,自己也有胡人血統。
破野聽到那個鎮北軍將士的話,滿臉震驚,懷疑自己聽錯了。
齊人要把這些聞著就香的食物給他們吃?
他連連道謝,心中生出濃濃的感激之情。
周勁凌又跟破野等人聊了幾句,瞭解了一下這個胡人部落的情況,這才離開,而等他們一走,破野部落的人就圍到那幾個木桶旁邊:“這真是給我們吃的?”
“這是甚麼東西?”
“裡面的吃食全是我沒見過的。”
……
幾個孩子更是用手去抓桶裡的咖哩飯,抓到後,便迫不及待地塞進自己嘴裡。
破野無奈地看了幾個孩子一眼,對部落裡其他人道:“大家都吃吧。”
說完,他就用手裡的骨勺舀了一大勺咖哩飯,放進嘴裡。
破野這輩子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食物。
這醬料豐富的口感,讓他深深沉迷。
“這放了多少鹽啊!”有人感嘆。
“不止放了鹽,裡面還放了香料!”破野驚歎。
他們草原上的一些大部落會從西方購買一些東西,賣到大齊去,其中就有香料。
那些香料的價格據說比金子還貴,一隻羊只能換指甲那麼大一點。
那樣珍貴的香料,他自然是沒吃過的,但他聞到過。
他覺得面前的食物,遠比他聞到過的香料更香。
破野眼眶一熱,感動萬分,然後發現部落裡的人都快把咖哩給搶完了!
“給我留點!”破野連忙道,搶了一塊咖哩土豆吃。
破野部落的人將玉米粥和咖哩吃得乾乾淨淨,還將洗木桶的水喝得乾乾淨淨。
他們這才將木桶還給鎮北軍。
吃飽了的破野部落的人,只覺得渾身有勁,見鎮北軍動了,連忙趕著羊群跟在鎮北軍後面。
他們人太少,獨自走容易遇到危險,跟著鎮北軍走,卻能安全很多。
當然他們敢這樣做,也是因為看出鎮北軍是好人。
晉硯秋一行走了一段路後,便有一支騎兵隊伍趕來匯合。
這些人剛送完一批物資,接下來會跟在晉硯秋身邊保護晉硯秋,而晉硯秋身邊的那些人,明天會出發去別的地方送物資。
除來往運送物資的人外,還有漁陽郡和上谷郡各地人員送來當地訊息。
於是,破野部落的人,就看到很多人趕來又離開。
這些人是騎兵,都有武器,其中一些人甚至有鎧甲。
也不知道這支隊伍保護著的那個小姑娘到底是誰,她會不會是大齊的公主?
晉硯秋髮現,那幾個對大齊來說已經失去掌控的縣城,真的很荒涼。
怪不得明明有鎮北軍駐紮在附近,朝廷也沒想過要把這些地方收回。
這樣的地方不僅沒辦法收到稅收,還要往裡貼錢。
不過這裡雖然很荒涼,但他們遇到破野部落後的兩天裡,還是遇到了不少人。
他們遇到的都是胡人,有些是被法沙搶走牛羊後逃來此地的,還有一些是得知法沙的所作所為後跑來避難的。
這些胡人跟破野部落的人一樣,跟在晉硯秋的隊伍後面,倒也得到了一份安寧。
這日正走著,前方塵土飛揚。
晉硯秋抬頭去看,就見一行十幾人,騎著馬朝著自己而來。
為首的人穿著閃閃發光的銀色鎧甲,不是沐光又是誰?
沐光來到晉硯秋的馬車前,揚聲道:“沐光見過主公!”
他在馬上行了個禮,然後一夾馬腹來到晉硯秋的馬車邊,擠走原本的護衛。
“沐光,這些日子可有遇到麻煩?”晉硯秋問。
“並未。”沐光笑著開口,然後將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事情一一說明。
他確實沒遇到麻煩,之前遇到的唯一的問題,是趕來的胡人越來越多,他養不起。
不過現在主公來了,這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主公,前面二十里處,便是原本的縣城,我招募了胡人將之修繕,又在此地開了幾間鋪子。如今那幾間鋪子的生意極好,換到許多牛羊,還換到許多皮毛……”沐光慢慢說著。
晉硯秋聞言道:“這個城市,以後可以建成面向胡人的邊市,出售各種食物,還有煤炭、布匹、陶器等。”
晉硯秋手上不缺食物,她不介意兌換一些出來,在邊市出售。
他們帶來的布匹煤炭同樣可以放在這裡出售。
但鐵器金屬,絕不能賣給胡人。
這些東西流入草原後,最終會成為捅向鎮北軍的利刃。
晉硯秋和沐光聊了一會兒,得知來買東西的胡人很多,便生出好奇,想去看看。
但等她真的看到,卻失望不已。
這個破敗的城市裡的人確實很多,都趕上漁陽城剛被打下時,城內的情況了。
但這裡壓根不像市場,倒像是個擠滿了人的貧民窟,晉硯秋拿著望遠鏡到處看,結果連店鋪都找不到。
沐光手上也有個望遠鏡,他看了看前方情況,對晉硯秋道:“主公,那些人多的地方,便是開了店鋪的。”
晉硯秋仔細一看,還真是。
只能說人太多,把店鋪都給圍住了。
“主公,我讓人在城市附近蓋了房子,您可以前去居住。”
“好。”晉硯秋應下,她趕了很久的路,確實想休息。
到時她還能多兌換點東西出來。
城市很破,但沐光給晉硯秋準備的房子修得很好,裡面還燒了炕。
晉硯秋對這房子很滿意,她住下後,便兌換了糖、鹽、雜糧等,讓沐光拿去店鋪出售。
沐光應了一聲,帶著人去領物資。
晉硯秋安頓下來的時候,破野部落的人,也來到了這個城市。
“人好多!”部落裡的人看到是這麼多人有些不安,不敢靠近。
他們怕自家的羊被人搶走。
正糾結,破野看到一個衣著打扮和之前那支隊伍裡的人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朝著他們走來:“你們是哪個部落的?來我這裡登記一下吧,我再跟你們說說這裡的規定,我們這裡禁止爭鬥,禁止搶劫……”
這人說了很多這邊的規定,又叮囑破野部落的人,讓他們一定要給羊做好記號。
雖然這裡禁止偷盜搶劫,但真要丟了羊,要找回也沒那麼容易。
畢竟帶羊過來的部落還挺多的。
破野越聽,眼睛越亮。
面前這些人說的話,給他帶來濃濃的安全感。
他登記了自己所在部落的情況,找了個地方讓族人安頓,然後帶著幾個部落裡的青壯,牽著羊扛著羊皮,往市場走去。
“這裡都出售甚麼東西?有鹽和糧食嗎?”破野詢問身邊的胡人。
那人已經在邊市待了幾天,當下道:“有!這兩樣都有,就是要排隊。”
有就行,要排隊也無妨。
破野正打算去排隊,突然看到面前的人往某個地方湧去。
那裡怎麼了?
破野弄不清楚狀況,但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
他把羊抱在懷裡護著,一直走到前面才知道,原來是鎮北軍新開了店鋪。
破野聽不懂鎮北軍說的話,只看到自己前面的人,拿著錢或者東西給鎮北軍,然後收下鎮北軍給的東西。
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破野來到前面的時候,下意識遞出手裡的羊。
那個鎮北軍士兵接過羊掂了一下,對著破野說了一長串話。
他說的應該是胡人語言,但跟破野部落平日裡說的有區別,再加上現場人很多,破野也就沒聽清,只聽到他最後一句話問:“可不可以?”
破野已經知道,自己之前跟著的那個部隊是鎮北軍,而這些賣東西的,也是鎮北軍。
他是信任他們的,也不敢反抗,便點頭:“可以可以。”
然後,破野就看到那個鎮北軍將士回頭扯了一塊布,又用那布包了一堆東西遞給他。
見他接過,那個鎮北軍將士就開始招呼排在他身後的人,破野則順著人流離開了這裡t。
跟著破野一起來買東西的族人不知道去了哪裡,已經看不見了,破野就帶著換來的東西,先回了部落。
他的妻子看到他,立刻問:“破野,你換了甚麼回來?”
破野道:“我也不知道。”
破野的妻子聽到這話皺眉,他們的羊已經所剩不多,破野若拿著羊換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大家都會怪他。
其他族人這時也聚攏到破野身邊,看破野帶回來的東西。
“原來你用羊換了布,這很好。破野,你為甚麼說你不知道換了甚麼?”破野的妻子接過破野懷裡的布包,一臉疑惑。
他們冬天取暖都是用羊皮。
羊皮確實保暖,但存在一個嚴重問題,就是它不怎麼貼身,還不柔軟。
若只穿羊皮做的衣服,稍稍一動,冷風就往衣服裡面灌,把人凍得直哆嗉。
因此,草原上的牧民若是有條件,會在皮衣裡穿上布衣,這樣最暖活。
部落裡的孩子如果有布衣穿,更是能大大提高孩子在冬天的生存機率。
但草原不產布,他們只能向齊人,或者向那些定居在上谷郡,學會了種亞麻以及用亞麻做衣服的胡人買布。
布很貴,他們以前用羊皮來換布,只能換到跟羊皮同等大小的布,而破野帶回來的這塊布,至少有兩張羊皮那麼大!
這麼大一塊布,確實需要用一隻羊換。
破野的妻子很喜歡這塊嶄新的布,她摸了幾下,然後發現布里面還包著東西。
她將布開啟,看到裡面裝著一顆顆五顏六色的結晶,瞧著很漂亮。
破野道:“除布外,他們還給了我這些東西,我不知道這些是甚麼。”
破野不知道這些結晶是甚麼,部落裡其他人也不知道。
突然,破野最小的孩子拿起一顆圓形結晶塞進嘴裡。
“你這孩子幹啥呢?東西不能亂吃!”破野連忙開口,伸手想要從孩子的嘴裡把東西摳出來。
但孩子緊閉嘴唇,死命掙扎,怎麼都不肯把東西吐出來。
破野著急了,抓起孩子就要打,但被破野的妻子攔住:“這或許是能吃的東西。”
破野聞言,沒有繼續打孩子,而是拿了一顆粉紅色結晶,舔了一下。
接著,他便將這顆結晶塞進嘴裡,再捨不得吐出來。
破野含糊開口:“這是甜的!甜的!一人一顆,不能多吃!”
破野給部落裡每個人都分了一顆結晶,然後他們全都含著這東西,細細品嚐。
這東西的味道好甜,好美味。
部落裡的一個老人開口:“這應該是糖。糖吃著是甜的,據說特別能補身體,生病的人喝點糖水就能好。”
糖當然沒有這個老人說得這麼神奇。
但糖能快速補充能量,對缺少碳水的遊牧民族來說,確實是好東西。
尤其是一些人生病後消化能力弱,吃不下肉喝不進奶,這時吃點糧食糖水,對身體有好處。
“竟然是這樣的好東西?”破野忍不住驚歎,已經決定要把剩下的糖藏起來,以後給部落裡生病的人吃。
就在這時,之前跟著破野一起去換東西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你們看我換到了甚麼?我用一張羊皮,換到了一大包鹽!”
“我用羊皮換到了糧食!”
“你們要換柴火嗎?鎮北軍有一種能當柴火燒的東西,一張羊皮能換一大筐!”
破野部落的人,一開始只打算換一點點東西。
他們的羊不多了,要是再換出去一些,明年他們要餓肚子。
但這個城市裡的東西,真的太便宜了,他們甚麼都想要。
不知不覺中,他們的羊少了幾十只。
破野看著剩下的那些羊,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不能再用羊換東西了!”
部落裡的人聽到破野的話,滿臉失望。
他們還想要更多東西!
破野道:“我們去做工掙錢,拿錢買東西吧,那些被搶走了牛羊的人,都是這麼幹的。”
“對,我們去做工!”
“我想去做工。”
“我也想去!”
……
第二天,破野就帶著部落裡的年輕男女去找鎮北軍登記做工了。
得知幫鎮北軍做工不僅能獲得食物,還有工錢能拿,他們喜出望外,幹得非常認真。
不過破野部落的人還有羊,所以幹活雖認真,但幹了幾天,不缺吃的用的以後,他們就不去幹了。
又過了幾天,有想要的東西了,他們才又去幹活。
晉硯秋也發現了這一點。
胡人比大齊百姓要自由散漫一些,缺錢了就去幹活,不缺錢了就躺平,大部分人都沒有攢錢的概念。
不過如果商店裡出現了他們沒吃過的東西,他們就會去幹活換東西吃……
也行,反正她別的不多,就雜七雜八的零食多,總能讓這些人好好幹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邊市聚集的胡人越來越多。
這麼多胡人聚在一起,按理是會出問題的——他們養的牛羊需要吃草,而附近的草根本不夠他們吃。
哪怕他們儲存了乾草,也是不夠的。
但從鎮北軍處,可以換到飼料!
那些飼料牛羊很愛吃,吃了還長肉……破野現在和族人一起去幹活,幹完就用錢給族裡的牛羊買飼料,這麼做,竟是比以前辛苦放牧要輕鬆許多。
破野部落的人覺得在邊市的生活非常幸福,已經不想離開。
草原上,法沙的心情卻不太好。
他已經連著幾天沒有遇到小部落了!
大冬天的,在草原上凍了幾天甚麼都沒撈著,法沙的心情自然是不太好的。
“那些小部落呢?都跑哪裡去了?”法沙滿臉不悅。
跟在法沙身邊的,法沙的堂弟開口:“法沙,那些小部落要麼被我們劫掠,逃去了大齊,要麼就直接跑去了大齊,他們現在應該在跟大齊計程車兵作戰!”
聽到這話,法沙心情變好:“那些大齊士兵肯定很頭疼!”
那麼多胡人往大齊跑,鎮北軍肯定要去攔截。
這一攔截,衝突爆發,鎮北軍將士就會死。
那些沒有被攔截住的胡人,還會去齊人的地盤燒殺搶掠……
法沙光是想想就覺得開心。
這天晚上,他又殺了許多羊,然後和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一起吃肉慶祝。
他之前只有幾千手下,但這段時間南征北戰,吸納了很多人,如今手下士兵數量已經擴充到一萬多人,還有很多奴隸幫他做事。
這些奴隸拿著他搶來的乾草,餵養著他搶來的牛羊,將他和他計程車兵養得膘肥體壯。
法沙看著自己手下計程車兵,野心開始膨脹。
同一時間,晉硯秋跟沐光聊起法沙。
晉硯秋道:“法沙現在正在迅速擴張,若是任由他這麼下去,他將擁有一支非常強大,足以威脅到我們的軍隊。”
“主公,我去殺了法沙!”沐光道。
晉硯秋笑道:“我確實需要你去殺了法沙,半個月後,我會給你五千騎兵,到時你進入草原,將法沙部落打散!”
半個月後,她應該能湊齊夠五千人使用的馬鐙和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