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漁陽城 等會兒他們要投擲麵包。
漁陽城守軍戒備地站在城牆上, 遙望不遠處的鎮北軍。
鎮北軍的戰壕挖在距離城牆大概四百米的地方,而他們在戰壕後安營紮寨。
這個距離,漁陽城的弓箭和投石機, 是打不到鎮北軍的。
但他們站在城牆上,可以看到鎮北軍的營地。
因距離太遠,鎮北軍將士在他們眼裡是黑黑的小長條, 他們看不清那些士兵細微的神情動作。
但那些人是站著還是坐著,是在走路還是在奔跑, 這些能分辨出來。
守城將士眯起眼睛看了許久, 滿心不解:“他們在幹甚麼?”
“好像在磕頭?”
“好好的他們磕頭做甚麼?”t
……
漁陽城守軍想不明白,還有一種擺好了架勢,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昨天下午, 他們就已經知道鎮北軍來到附近的事情。
得到訊息後, 他們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就怕鎮北軍突然攻城。
畢竟按照丁城主所說,因為晉明堂不聽朝廷調令的緣故, 朝廷不再給鎮北軍送糧食, 現在的鎮北軍極度缺糧,也急切地想要攻下漁陽城。
他們緊張了一下午,看到城市西北方向約莫一里地的地方有鎮北軍出沒, 更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 一直到天黑, 鎮北軍都沒有攻城。
他們更擔心了——鎮北軍該不會打算夜襲吧?
怕鎮北軍夜襲, 他們昨天晚上輪流守在城牆上,那些沒上城牆的人,也睡不安穩。
但昨晚上,依舊甚麼事情也沒發生。
到了今天早上, 他們想著鎮北軍總該有所動作,結果呢?
那些鎮北軍先搭了個營地,接著又開始生火,似乎是想做飯。
這些人怎麼一點都不急著攻城?!
守城計程車兵一直沒休息好,從昨天下午喝了碗豆粥一直到現在,還沒吃過甚麼東西……又累又餓,還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的他們,在這一刻甚至希望城外的鎮北軍可以早點攻城,免得他們的心一直提著,放不下來。
正這麼想著,伙伕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吃飯了!吃飯了!”
城牆上計程車兵聞言,連忙拿了自己的陶碗去盛飯。
伙伕道:“鎮北軍兵臨城下,城主知曉諸位的辛苦,因而特地撥出一批糧食,給諸位加餐!今日我們吃豆飯,還是放了鹽的!”
漁陽城守軍欣喜若狂。
鹽價不便宜,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不怎麼能吃到鹽的,現在可以吃鹹味的豆飯,當真再好不過!
城牆上的每個士兵,都被分到了滿滿一碗豆飯。
他們只覺得身上的疲憊被一掃而空,面上不自覺帶了笑:“我們還有豆飯吃,這樣的東西,鎮北軍絕對是吃不上的!”
他們的日子過得並不好,但有過得更差的鎮北軍作對比,他們的心情就變好了。
漁陽城守軍端著豆飯正要吃,突然有人道:“今天這豆飯,怎麼這麼香?”
其他人也聞到了誘人的香味:“這好像不是豆飯的香味。”
“是啊,豆飯哪有這麼香?”
“那這香味是從哪裡傳來的?”
……
城牆上的守軍愣了一會兒,一個目力極好的守軍突然趴到城牆上往外看,然後道:“是鎮北軍煮的東西發出的香味!”
他確定了,那香味就是從鎮北軍駐軍的地方傳來的!
他們只有豆飯能吃,而鎮北軍在吃香氣撲鼻的肉!
那應該是肉吧?糧食煮不出這麼香的味兒!
漁陽城的守軍都趴在城牆上往外看。
遠處炊煙裊裊,瞧著像是所有的鎮北軍將士,都在煮東西吃。
他們吃的東西還特別香,那香味竟然飄到了他們這裡。
守城士兵的肚子“咕咕”直叫,只覺得手上那平日裡想吃都吃不上的鹹味豆飯,在這一刻一點都不香了。
當然不香歸不香,他們還是聞著那從遠處傳來的味道,慢慢吃著屬於自己的豆飯。
只是吃的同時,他們免不了發出疑問:“不是說鎮北軍缺糧食嗎?他們怎麼還能吃這麼香的肉?”
“他們挖了那麼深的戰壕,一點不著急攻城,瞧著不像是缺糧食的。”
“他們吃的到底是甚麼?我也想吃。”
“那真的太香了,還越來越香。”
……
守城計程車兵聞到了這香味,幾個在城牆上巡邏的將領,也聞到了這香味。
他們立刻就去找他們的主將和城主。
丁珩正在城主府寫奏摺,聽人彙報說鎮北軍在做很香的肉吃,立刻道:“那鎮北軍,吃的該不會是人肉吧?”
來彙報的人聞言一愣。
丁珩又道:“我和你們一起去看看!”
說完,他就讓人去套馬車。
見他要出門,立刻就有婢女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厚實的衣服,又有人給他送上暖手的手爐和披風。
丁珩揮手拒絕:“我不冷。”
那婢女道:“公子,今兒個刮的是西北風,冷著呢!城牆上風還大,你若不好好保重得了病,這滿城的百姓又該如何?”
丁珩這才讓人給他穿披風,又接了手爐,然後走出那間點了好幾盆炭,燒得暖洋洋的書房。
丁珩急著趕路,但道路被百姓佔據,他的馬車壓根快不了。
他很是惱火,但他一貫以和善示人,當然不能對百姓口出惡言,只能催促自己的馬車伕。
那馬車伕怕被主家怪罪,一甩馬鞭就打在一個攔路的百姓臉上:“都滾開!”
那些百姓被嚇到,連忙往路兩邊躲。
道路非常狹窄,他們只能貼著牆根站好,卻來不及收放在路邊的東西。
丁珩乘坐的馬車為了舒適一些,還比尋常馬車要寬,於是車輪便在那些百姓堆放在路邊的東西上碾過。
一些陶碗被碾碎,裡面的食物撒了一地。
馬車走後,一些人含淚蹲下,從汙泥濁水中撿糧食吃。
馬車裡丁珩並未看到這一幕,他只覺得自己被顛得難受,便對馬車伕開口:“你將馬車駕穩當些。”
今天這一路實在顛簸,都快把他剛吃肉餅給顛出來了!
馬車伕連連應“是”,但他實在沒有辦法。
如今城裡人實在太多!
丁珩這時又捂住鼻子:“這都是甚麼味道,怎麼這麼臭?”
馬車伕沒說話。能不臭嗎?那麼多人吃喝拉撒全在大街上!
丁珩過了許久,才來到城牆上,而漁陽城的主將已經先一步到達。
看到丁珩,他立刻開口:“城主,鎮北軍在吃飯,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出城偷襲!”
他一來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也看到了在吃飯的鎮北軍將士。
他覺得這是出城偷襲的好時機!
鎮北軍正吃著,必然疏於防範,他手下計程車兵呢?這些餓了許久的人光是聞著這味道,戰鬥力都能提升許多。
只是丁珩之前下了命令,說除非有他手令,不然任何人不能開城門,他沒法帶人出城,只能乾著急。
丁珩沒聽清主將的話,只問:“這是甚麼味道?”
這是他長到這麼大,從未聞到過的香味!
那主將一愣,隨即道:“丁城主,這味道是從鎮北軍那邊傳過來的。”
一開始,味道其實沒有這麼濃,可就在剛才,鎮北軍將投石車推到陣前,朝著他們投擲出一些竹筒。
因兩地離得遠,那竹筒並未被投擲到城牆上,而是掉在牆根下。
然後竹筒碎裂,裡面流淌出許多湯汁,那誘人的味道,正是從這些湯汁中傳出的。
很顯然,鎮北軍這是將肉湯往他們這裡扔了過來!
這樣香的肉湯,他們竟然捨得扔!
漁陽城主將心中不安,也就想要出城迎戰,他再次開口:“丁城主,我們不如趁此機會,出城迎敵。”
丁珩卻道:“不可,這說不定是鎮北軍的詭計,他們興許早就設下埋伏,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漁陽城主將也知道,鎮北軍說不定設下了埋伏,可他們若是一直不動,怕是要軍心渙散!
但他並沒有繼續爭取——又有一些竹筒朝著他們投擲過來,想來鎮北軍已經吃得差不多。
他們這會兒出城,已經不是偷襲。
吃飽的鎮北軍還不好對付。
丁珩這時也聞到了愈發濃郁的香味,怒道:“晉明堂這是想擾亂我們的軍心!朝廷早就不給他們糧草了,他們哪來的糧食煮這麼香的食物?這煮的恐怕是人肉!”
這般想著,丁珩又對守城將士說:“鎮北軍吃的是人肉,才會這麼香!你們若不想被吃,就要將城池守好!”
守城計程車兵原本很饞,聽到這話卻是心頭一顫,再不敢聞著那香味流口水。
原本有些消極怠工的他們,還又一次打起精神。
他們一定要守好漁陽城,決不能讓城中百姓落到鎮北軍手裡!
丁珩站在城牆上,對守城士兵說了許多抹黑鎮北軍的話,便離開了。
城牆上實在太冷,鎮北軍還一直在投擲東西。
雖然那些守軍說這麼遠的距離,鎮北軍沒辦法把石塊投擲到城牆上,但丁珩還是有些害怕,乾脆早早離開。
而鎮北軍這邊,鎮北軍將士正將投石車一點點往城牆所在的地方推,同時透過投擲竹筒,來計算最佳投擲角度和投擲距離。
主公說了,等會兒他們要投擲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