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朵環形斑紋—慘死
秦少微在下肢一片劇痛中睜開眼,正準備掙扎起身,便聽見自己腳邊女子叫道:“你先別起來呀,傷得那麼重,再折騰腿就不保了。”
“師妹你何時這般溫柔和善了?怕不是看這位小哥清俊,偷偷芳心暗許了吧?”不遠處正在篝火旁燒水的兩名男弟子高聲調侃道。
女子氣惱地冷哼一聲:“姑奶奶從來都是這般溫柔!”
秦少微喘了口氣,靠在女子遞來的行李包袱上,才勉強看清這些人的服飾。
眾人穿著樸素,無論男女皆身著短褂短衫,衣服多有布丁,面色萎黃但神采奕奕,加之人人簪帶枯竹髮簪。
秦少微瞭然,勉力撐起手,朝著眾人道謝:“謝苦竹門諸位搭救,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哈哈哈,哪裡哪裡,只是碰巧路過救了你,何必如此鄭重?”其中一上了年紀的老頭搖了搖手中空蕩的酒葫蘆笑道:“我乃苦竹門掌門,方南,小友是通天宗之人吧?”
秦少微一愣,隨即看向自己已被泥水髒汙,看不清材質的長老服。
“在下秦少微,謝過諸位,”
“哎呀,師父都說了不用謝,你怎麼聽不懂呢?”女子正在包紮秦少微傷口,聽到他愣頭青般的舉動,忍不住笑出了聲。
“苦竹門講究萬事隨緣,隨心而行,你與我們今日相見便是莫大的緣分,見到了就是朋友,何必如此拘謹,”旁邊一個憨厚男子開口道。
秦少錢這才稍稍放鬆了警惕,但心底依舊有些不安:“諸位是要前往何處?我被歹人追捕,這才落入山崖,我怕他兇狠萬分傷到大家。”
方南聽到這句話,立馬放下了手中的葫蘆:“我們要去通天宗,既然你有此遭遇,便與我們同行吧,凝兒,收拾行李,我們轉移陣地!”
方凝面色沉重立馬站起身,沒了方才處理傷口的慢悠悠,大跨步兩手攤開幾面巨大的布,將散落一地的紮營工具迅速送入包袱裡。
另外一男子走到秦少微面前突然開口問道:“追殺你的可是夏惟仁?”
秦少微警覺起來:“正是,你們從何得知的?”
方南從後面走了過來,拍著男子的肩膀道:“方平,你和方正幫師妹收拾行李,我有話對他說。”
方平點點頭,轉身走到篝火處,揭開破爛的小銅鍋,捂住咕咕作響的肚子,強忍心痛,將花光銅板買的大米倒入水中餵魚。
“前幾日,通天宗夏惟仁犯下重罪逃離宗門,走時宣揚宗門內有一妖女宋懷玉,其靈力玄妙,吸食可不懼雷劫當場成仙,天下人心藏惡念,皆打著援助之名,實則圍攻通天宗,”
方南緩緩蹲下,指著秦少微的衣服道:“他擄走通天宗新任執法長老,也就是你吧。”
秦少微昏迷多日不清楚外界發生了甚麼,現下一聽,急得撐起身體要回宗門,然而牽制道到傷口反而疼得眼前一黑。
方南帶好酒葫蘆,面色凝重:“只是,這幾日又有風聲傳來,說是妖女靈力一事乃是夏惟仁放出的誘餌,目的便是攔截前來援助的人,方便用邪功吸收靈力,這幾日,已經有數十個門派死無全屍,你既被他追殺,可知這事真假?”
秦少微一聽,卻愣住了。
夏惟仁被陣法反噬靈力損耗,只能化成樹妖紮根破廟方能休養生息,又哪兒來能力去殘殺數路宗門。
秦少微擰起眉頭,當即發覺是宋懷玉的計謀,便留了個心眼問:“既然如此,你們又為何去通天宗?”
方南頗有幾分審視地盯住秦少微,看到秦少微逐漸繃緊的身體,突然大笑起來:“你莫不是將我苦竹門看成甚麼了?我們去通天宗,自然是真心實意助你們那少宗主一臂之力的。”
秦少微依舊沒有出聲,只是目光灼灼看著方南。
“雖然通天宗因背主之事聲名狼藉,但我苦竹門豈會是在意這等小事的?君子論跡不論心,”方南捶了捶腰,瞧著弟子們快收拾好行李,便走到一旁折下一根樹枝遞給秦少微做柺杖。
方南見秦少微站起後,衣袖上顯露出來的宗門標誌,語氣深沉道:“雖然莊衫奢靡無度,殘害幼子,但通天宗歷任宗主皆是慷慨之輩,我苦竹門清修無銀錢亦沒有靈石,是你們宗主以資助之名每年送來助我們幾人修道,單論此事,我苦竹門義不容辭!”
聽到這話,秦少微這才放下心來。
裴璟繼位後,苦竹門曾來信祈求援助,秦少微送過這封信,自然也知道裴璟從自己私庫裡撥出了一筆靈石接濟。
“既然如此,我們便結伴而行吧,”秦少微緊繃的情緒到此時才算是放鬆下來。
“師父!咱們快走吧!”方凝揹著一包碩大的行李高聲喊道。
“唉唉唉,來了,等等師父!”方南揚手,一邊提著秦少微快步跟了上午。
直到隊伍開始行走,秦少微心底的不安也沒有消減幾分。
不知為何,秦少微總覺得夏惟仁一定會找到自己。
“等等,我們兵分兩路,”秦少微攥住衣袖突然開口道。
“別磨嘰呀,快跟上來,走到了大路就安全了,”方正粗聲粗氣道。
此時一道風聲襲來,兩旁樹影嘩嘩作響。
秦少微忽然臉色寡白愣在原地。
然而隨著心臟越跳越快,心底的惶恐瞬間破土而出。
幾條藤蔓卷著碎石土塊瞬息扎穿了剛剛還在開口說話的方平。
沉重的包袱順著無力的雙手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鮮紅的血淅淅瀝瀝澆著藤蔓,地上聚起了小小的血窪。
“師兄!!!”方凝淒厲尖叫,眼淚噴湧而出,立即提刀去劈砍藤蔓。
秦少微被這一變故震驚,等反應過來時,緊接而來的一條藤蔓也刺破了方凝的胸膛。
甚至一旁的方正也沒及時反應,被一擊斃命。
方才熱熱鬧鬧的三個人瞬間變成死屍,秦少微大腦一懵,呼吸急切,連帶著呼吸都帶上灼熱,平日冷清假面瞬間被擊碎,壓制數日的憤怒和背叛,此時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在夏惟仁現身那一刻猛地爆裂開來。
秦少微滿面通紅,怒吼道:“夏惟仁!”
與此同時,接連慘失三個徒弟的方南早已失去了理智,舉起腰間的砍刀,不顧一切地衝上前。
“方南!回來!”秦少微心如絞痛伸手去攔。
只見一道寒光閃過,方南死不瞑目的腦袋咕嚕嚕滾到秦少微腳邊。
滾燙的熱血飛濺在臉上,燙得人幾乎哀嚎尖叫。
秦少微崩潰大喊,撿起方南的砍刀,向前猛撲過去。
夏惟仁側身一避,輕飄飄掐住秦少微的脖子。
“秦少微,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若不是你逃竄來此,他們怎會沒命?”夏惟仁手指用力陰惻惻開口。
秦少微眼睛通紅,死命去抓夏惟仁的手臂。
被吸乾靈力的身體除了掙扎便再無方法,無力感襲來,秦少微心底發寒。
夏惟仁是放任他離開的,更是步步緊隨來到河邊,看他與苦竹門交好,更是在眾人以為能逃開時狠命一擊。
“你,故意在我面前殺的他們,”意識到這一點,秦少微痛不欲生。
不知道該恨自己盲目信任夏惟仁,還是恨自己無能。
夏惟仁見他崩潰失神的落魄模樣,滿意的點點頭,露出陰笑:“徒兒不覺得有意思嗎?四個,剛好整數,一起走也不枉師徒情誼。”
聽到師徒情誼四字,秦少微身體突然一震,隨即痛苦開口:“夏惟仁,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為禍人間!”
說罷,秦少微徹底榨取丹田最後一絲靈力,引動金丹,自毀金丹的徹骨痛令秦少微哀嚎起來。
夏惟仁一愣,瞬間變了臉色,顧不得秦少微自毀金丹的痛苦,當即發動靈力鑽入秦少微經脈,強行奪取軀體。
秦少微死死咬住夏惟仁手臂不放,巨大的痛苦已經令眼前模糊不清,耳鳴不止。
狡詐陰狠的靈力趁著秦少微魂體不穩,不顧金丹碎裂的關鍵時刻,一股腦引發秦少微身上印記。
一瞬間,秦少微腦子一片空白,身體轟然倒在地上。
緊接著,豎數條忽然枯萎的藤蔓紛紛墜地。
宋懷玉蹲坐在地上,瞧著滿地昏迷的人,用令牌給昭陽留下訊息,隨後便趕往另一處地方。
近幾日前來圍攻的門派越來越多,宋懷玉應付起來也越加費力,裴璟在宗門在也心有靈犀地知道宋懷玉計劃。
在穩固陣法的同時,暗中散播夏惟仁蹲守通天宗外的流言。
與此同時,梁家與楚家等趕來的修士也入駐通天宗,只剩下樂寧那邊沒有訊息。
想到樂寧對裴璟的態度,宋懷玉只得嘆口氣,準備前往最後一處地圖上,通天宗弟子所隱身的營地。
正要起身御劍,腰間的令牌便閃了起來。
宋懷玉以為是昭陽傳來急訊,連忙開啟,卻看見是裴璟。
裴璟近日發了瘋般本與自己通訊,若不是昭陽說過宗門無事,宋懷玉險些以為是宗門的求助訊息。
又是同一時刻的騷擾,宋懷玉自然知道這通訊息是甚麼意圖,然而一想到自己對裴璟從始至終的養小寵物的心態,宋懷玉頓時對裴璟的告白產生些許抵抗。
於是,宋懷玉看都沒看,順手掐斷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