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根毛尾巴—不告狀的道德反派
宋懷玉迷迷糊糊走到梁問宸準備的寢院卻沒有瞧見裴璟,頓時酒意消了大半,連忙拉住門口的小廝問:“可看見裴璟回來了?”
小廝急忙點頭,指著後山一處楓樹林:“裴貴客去了後山,我瞧著貴客走時面色不愉。”
宋懷玉暗道裴璟使小脾氣,卻還是朝著楓樹林那邊走。
“宋師妹要去何處?”秦少微手中提著劍從另一處院子中走出,瞧見宋懷玉急匆匆模樣不由詫異道。
宋懷玉聽見秦少微,這才想起自己忘了甚麼,便直接問道:“方才梁家大火,未見師兄身影,師兄可遇到了甚麼?”
秦少微聽到宋懷玉懷疑的話並沒有生氣,反而坦坦蕩蕩開口:“梁家主派人前來,說是我等不必參與,我見那小廝並未有驚慌之色,知梁家主要排除異己,便沒有出門。”
“師妹可是才懷疑我?”秦少微瞭然,又嘆了一口氣:“我方才才從小廝口中知道有人來犯,想來只有我不在,師妹懷疑是應該的。”
見秦少微毫無波瀾的雙眼,宋懷玉疑慮消散:“是我多慮了,懷玉不打擾師兄練劍,先告退了。”
秦少微面無表情點點頭,只是看著宋懷玉離開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後脖頸處微微發燙的印記。
宋懷玉按住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又想起黑衣人的身法靈力在秦少微之上,這才將懷疑秦少微身上放下。
楓樹林寂靜無聲,風一吹,便是鋪天蓋地的嘩嘩樹葉聲,遠遠看著,好似紅海浮動不歇。
此時夜色朦朧,楓樹林更添鬼魅之色。
宋懷玉站在楓樹林外,瞧著漆黑一片的小道有些進退兩難。
“阿璟!你在哪兒?”
回聲驚起陣陣黑鴉朝遠處,回應宋懷玉的只有幾聲鳥叫。
宋懷玉看著漆黑一片的楓樹林又喊了幾遍,依舊沒有得到裴璟回應,只好搖搖頭順著小石子路往楓樹林走。
宋懷玉邊走邊喊,仔細聽著周遭的聲音,生怕錯過裴璟的聲音。
宋懷玉先前便和裴璟做了約定,無論是哪一方生氣,都不允許裝傻充愣,問聲不應答,現在得不到回應,宋懷玉不由得焦急起來。
聲音一聲比一聲急切,喊著喊著,宋懷玉聽見遠處最大的楓樹下若有若無的嗷嗷聲。
“阿璟是你嗎?”宋懷玉朝那邊喊道。
“......嗷”遠處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
宋懷玉急忙跑過去,卻看見裴璟變成了原型埋入厚厚的楓葉裡。
宋懷玉將裴璟挖了出來,託著軟乎乎的豹腦袋軟了聲音:“還在生氣呢?”
裴璟一肚子委屈,氣宋懷玉不顧自己安危要當誘餌,也氣秦少微的冷嘲熱諷。
“懷玉,我好弱,我該怎麼辦?”裴璟尾巴矇住自己眼睛,又是輕輕嗷一聲自顧自跌進了楓葉堆裡。
宋懷玉無奈,只好跟著坐在乾枯的楓葉,靠在楓樹上:“怎麼會?阿璟現在已是金丹,只消多加鍛鍊便會成為元嬰修士,而且這世上止步於練氣的比比皆是,阿璟何必妄自菲薄?”
宋懷玉見裴璟沒有回話,彎下腰來將裴璟整個豹攏在自己懷裡:“我會陪阿璟一起,”
然而秦少微說過的每一句話卻像是利芒一樣扎進了心裡,裴璟欲言又止,想要好好給宋懷玉講秦少微的真面目,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懷玉,離秦少微遠點,他,他不是好人,”裴璟最終沒有將發生的事告訴宋懷玉。
“發生甚麼事情了?”宋懷玉聽著裴璟聲音中的沉悶不由詫異。
裴璟掙扎著從宋懷玉手裡掙脫,變成了人形盤腿坐在地上,眼圈紅紅的。
“懷玉,我只是不想你成為誘餌,”裴璟搖搖頭,一字一句艱難道,手也不自覺死死抓住宋懷玉的手腕。
宋懷玉一個頓,默默拉開裴璟的手:“阿璟不也想為母親報仇嗎?而且我之所以答應他,也是想要為自己博個安穩的未來。”
裴璟絲毫聽不進去,一個勁要宋懷玉收回成命,見宋懷玉面容冷峻分毫不讓,裴璟瞬間被心底積壓的怒火矇蔽了頭腦。
“那我自己去好了!我的仇為甚麼要懷玉去報!”說著不管不管推開宋懷玉,紅著眼圈提劍就跑。
宋懷玉知實在和裴璟說不通,直接甩出綢緞將裴璟從半空拽了回來。
“為甚麼要介意這個?我都沒說甚麼,你在急甚麼?黎師叔修為高深,怎會看著我死?”宋懷玉捧著裴璟的腦子無奈道。
裴璟突然瘋狂尖叫,不知是對自己無能的狂怒,還是對宋懷玉回答的不滿,一個勁扭動身體想從宋懷玉手裡掙脫。
一來二去,宋懷玉也被激出了火氣,一把甩開綁著裴璟的綢緞另一邊:“走啊,你現在就走!我想幫你報仇還成了錯了?那人覬覦我靈力你怎麼看不到?我那樣做也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清風吹過,卷著一地赤紅楓葉飄向遠方,宋懷玉說完也自覺說了重話,又低不下頭道歉,只好抱著胳膊靠在楓樹下看月亮。
裴璟強忍著啜泣聲,不敢發出軟弱的哭泣聲讓宋懷玉討厭,便轉過頭去死死咬住自己的指頭,整個人哽咽著顫抖。
宋懷玉等了半響,等到月上中天也沒見裴璟服軟,只好硬著頭頭皮戳戳裴璟的腰。
裴璟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卻是一片平靜,眼神中露出絲絲瘋意。
“懷玉在乎我嗎?”裴璟突然問道。
宋懷玉一頭霧水,卻也立馬應聲:“在乎,很在乎。”
說罷,兩人又是一陣無言,裴璟的尾巴悄悄藏在楓葉地下,像是試探一樣塞進宋懷玉撐在地上的掌心。
宋懷玉默不作聲捏捏尾巴尖,故作困頓的打了聲哈欠:“好睏。”
裴璟站起身,一言不發蹲在宋懷玉面前。
宋懷玉見裴璟情緒穩定,有破冰的跡象,便也沒有多想,撲在了裴璟的後背。
隨著一股騰空感,宋懷玉視線瞬間高了起來。
月色當空,紅楓搖動,皎潔月光下,一道重疊的影子漸行漸遠。
“懷玉,我們該走了!”
裴璟遠遠喊道,然而見走來的是秦少微,臉色頓時一黑,狠狠瞪了一眼轉過頭去。
秦少微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對著裴璟厭惡的情緒反省許久也沒想到自己又是哪兒惹到了人。
“裴道友怎麼了?”秦少微上前去問。
裴璟看著眼前這張裝模組樣的臉,氣不打一出來來,語氣憤恨道:“你等著!別仗著自己修為高欺壓人,有朝一日,我也會將你踩在地下!”
秦少微眼皮一跳,頓覺不妙,連忙上前去問,卻被裴璟一記眼刀,只好連連後退不明所以開口:“道友何必咄咄逼人,我不知做了甚麼竟惹你不快,還請你明言。”
裴璟瞧著秦少微裝聾作啞,氣得狠狠轉頭。
宋懷玉從梁家出來,便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去勸和,秦少微一頭霧水的走了,裴璟則是抱著劍生悶氣。
“你倆又是怎麼了?這一路都是我們三個合作,要是生了矛盾要儘快解決,”宋懷玉語氣無奈。
裴璟聽出宋懷玉語氣中的不耐,只得緩和語氣:“沒甚麼,我能和他好好相處。”
宋懷玉點頭,轉頭去看帶著一大群僕從過來的梁問宸。
梁問宸似是沒有察覺二人尷尬氣氛,朝著僕從招手,便有一大批靈石丹藥和住行用物被侍從端上了靈舟。
“此去危險重重,我備了物資,希望你們用得到,”梁問宸笑道。
宋懷玉本想拒絕,轉念想到自己已經叮噹響的靈石袋子,只好承下人情:“多謝,若能安全出來,必當重謝。”
一行人很快整頓好,靈舟緩慢運作,宋懷玉站在靈舟上,瑤瑤朝著梁問宸抱拳行禮。
梁問宸笑而不語,攏著寬大袖子望著靈舟朝遠處緩緩駛離。
“小姐......不,家主,難道家主就白白將秘境位置說出去了?那秘境可是連長老們都不捨得去開的呀,若是裡面這有甚麼好東西,豈不是白白被他們撿了去?”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侍女一臉焦急道。
梁問宸垂下眼眸,撥弄著手腕上代表家主的手串:“那秘境兇險萬分,若沒有人先行探路,我如何去開發秘境?若是此行他們活著回來撿到甚麼寶貝,也算是他們的機緣。”
“若是死了,那麼秘境我便要費心去尋其他人進去闖一闖了,”梁問宸語氣冰冷,甩袖離開,只剩下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小侍女哆哆嗦嗦站在原地。
宋懷玉清點完梁問宸送的東西,一一歸置後走到船艙外的平臺上透氣,裴璟正在靈舟前控制方向,而秦少微則是坐在角落默默擦劍。
宋懷玉坐在小桌旁倒了一杯茶,又攤開梁問宸送的地圖,仔細估算起到達的時日。
裴璟調完靈舟的航速和大致方向,便也坐了過來:“估計要到三日後才能到秘境,懷玉不如去休息?”
宋懷玉盯著地圖上,隱藏在深淵峽谷和嶙峋峰林間的秘境躍然紙上。
“我傳訊給黎師叔,他說這地方聞所未聞,讓我們千萬小心行事,此行怕是艱難,”宋懷玉苦惱道。
裴璟本想大言不慚說要保護宋懷玉,可眼角瞥到秦少微那張死人臉,頓時感到無力的挫敗感:“沒事的,懷玉那麼厲害,一定會平安出來。”
宋懷玉沒聽到裴璟自誇的話倒是頗為奇怪:“阿璟不說保護我了?”
裴璟笑容僵在臉上,神色黯然下來:“我,我想保護你,但是我很弱,總是懷玉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