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解救 真卑鄙啊。
這兩日把清寧關起來, 看得著吃不著,顧燼的耐心幾乎耗盡,想起清寧他掐著脖子潮紅的臉, 帶著恨看著他的目光,他忍不住心動又煩躁, 仰頭將茶杯裡的茶水喝盡,重重放在桌上。
上頭一聲冷哼壓下來:“永遠這麼心浮氣躁, 沉不下氣來。”
顧燼抬頭,對上父親冷肅的目光,壓不住氣性的不耐:“人已經被我們控制了, 我為何還要忍, 還有等?”
顧晉亭眯了眼:“顧闕太難纏了, 最近族中有些異動, 我懷疑是他動的手,不得不防。”
顧燼皺眉:“這和我得到清寧有甚麼關係!”
“他有多在意清寧郡主, 你不知道?”顧晉亭一掌拍在桌上,瞪著顧燼,“郡主突然不見了, 他會善罷甘休?你若是此時動了郡主,之後如何收場?”
“別急。”顧夫人溫柔小意地捧著顧晉亭的手, 替他揉著掌心, “人就在跟前的,遲早是你的。”
顧燼冷笑,盡是不屑:“顧闕如今已經被撤了職, 下次見到我都得給我磕頭請安,他還能有甚麼用,能掀起甚麼大浪!”
“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顧晉亭重重嘆息, 是他低估了清寧在顧闕心裡的地位,如今清寧在手裡倒像是個燙手山芋,吃不得丟不得,“顧闕一向沉穩,如今竟然為了一個清寧郡主失了分寸,他不會就此罷手,你最近千萬要小心。”
“那我還要等幾天?”顧燼一臉不爽,“清寧再嬌縱,我直接睡了她,她成了我的人還怕她不乖乖聽我的?”
顧夫人擰眉:“清寧郡主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她自小眾星捧月,心氣太高,你一味強迫她,她只會寧死不從,她才被你關起來,自然對顧闕他們充滿了希望,以為他們會來救她,等時日一長,磨了她的希望和心性,你再強了她,她未必不會從了你,說到底,她再高貴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罷了,女孩兒家家的,最終還是要相夫教子的。”
顧晉亭語氣和緩:“我同意你抓走清寧,為的可不是你的一己私慾,我要的也不是一具屍體,她可是蕭行儉的掌上明珠,有她在手中,於之後我們的大事有百利無一害。”
他喝一口茶,扯起一抹氣定神閒的笑意:“蕭行儉雖然已經致仕,可朝中大半文臣言官都以他馬首是瞻,等我們拉皇帝下馬,正是需要那些文臣言官的助力,清寧郡主就是最大的籌碼,到時候她已經是你的人,我們兵權在手,江山易主,蕭行儉說不定還會同意清寧嫁給你。”
顧燼浮躁的心逐漸被撫平,又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那顧闕呢?他現在被撤了職手中無權,又被皇上厭棄,要不要現在動手除了他?他終究是個心腹大患!”
顧晉亭沉思半晌:“城中還未平息,皇上才發了大怒,現在對他動手,惹人懷疑。”
“難道就這麼算了?不殺了他,實在難解我心頭之恨!”顧燼咬牙目露兇光。
顧晉亭靜靜看向身邊的美人,握住她的手:“拂微,你怎麼說,他到底是你的兒子,你若是捨不得,我可留他一條性命。”
顧燼嚷了起來:“爹,你說甚麼呢!孃的兒子只有我一個!顧闕死不死,娘怎會在意!”
“住口,我問的是你娘。”顧晉亭幽沉開口,再度看向顧夫人:“拂微,你說。”
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幽沉而深情,顧夫人心念微動,竟想起二十二年前,顧闕的父親顧瀾亭握著她的手站在城樓上睥睨天下:“沈拂微,乃我的妻。”
她像是回到了十六歲的沈拂微,低頭淺笑,搭上顧晉亭的手,輕聲軟語:“燼兒說的對,我只有他一個兒子,凡是阻礙夫君大業的,都該死。”
顧晉亭笑了起來,拍著她的手:“好,好。”他沉聲,“三日後就是祭祀大典,只等一舉拿下李氏王朝,割下顧闕的頭顱給我兒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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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還疼嗎?”丹若小心翼翼地給清寧脖子上紅痕的擦藥。
清寧仰著頭,側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皙的脖子上指印清晰刺眼,她又想起昨日顧燼掐著她的模樣,氣得將梳妝檯上的首飾脂粉一掃而空,噼裡啪啦砸了一地。
“我一定要讓皇帝舅舅賜死顧燼!五馬分屍千刀萬剮!”清寧何時受過這種屈辱,氣得眼眶都紅了。
外頭守著的丫鬟聞聲推門而入:“怎麼了?”
清寧隨手拔下發髻上的髮簪扔了過去:“滾出去!”
其中一個丫鬟被砸了頭,也不敢喊疼,但也不退。
梨霜眼睛一瞪:“沒聽到郡主的話嗎?還不滾出去!”
“怎麼這麼大的氣性?”門外傳來一道悠然的聲音,顧燼走進房中,朝著清寧鐵青的臉色爽然一笑,“郡主連發怒都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美。”
清寧冷冷看著他:“可你的臉有一種讓人磋磨成灰的厭惡。”
顧燼並不在意地笑了笑:“都淪為階下囚了,郡主還是這麼高貴,不可一世。”他抬手,屏退了兩個丫鬟,撿起地上一支沒有碎裂的珠釵走到清寧身後,抬手就要給她簪上,卻被丹若攔住。
“你想做甚麼?別靠近郡主!”
“啪!”顧燼毫不猶豫抬手甩了丹若一巴掌,將她打得翻身撲在梳妝檯上,“你們郡主高貴,你又算甚麼東西,敢對我指手畫腳!”
清寧神色一凜,起身揚手回了一把掌給顧燼:“你又算甚麼東西!我的人你也敢動!”
顧燼舌頭頂了頂被打的臉頰,拼命壓制著怒火,冷笑一聲:“手疼嗎?”
清寧握起手掌:“你以為你是顧闕嗎?也配問我疼不疼?”
“顧闕!顧闕!你的心裡只有一個顧闕嗎!你怎麼就這麼下賤!他曾經選了連漪都不選你!”
清寧輕輕一哼:“那種危急關頭,他能救得了連漪,也能保我無恙,運籌帷幄有膽識,換了你呢?你的身手莫說救人了,恐怕都自身難保,更別提膽識和謀劃了,顧小將軍。”
顧小將軍這四個字充滿了諷刺,頓時刺激了顧燼,他抬手就要打清寧,清寧倨傲抬頭,不閃不避,反倒讓他退縮,梨霜丹若立刻擋在清寧身前。
顧燼怒極反笑,漸漸冷靜下來,嗤笑:“運籌帷幄的顧闕,哼,把自己的官職算沒了,也沒找到你不是,如今見到我也得磕三個響頭。”
清寧不理他。
顧燼深吸一口氣就要把手裡的珠釵給清寧簪上,清寧偏頭嫌棄:“地上撿來的東西,也配給本郡主簪?”
顧燼笑了笑喊了人來:“給郡主再送一批首飾。”
“你選的我都不要。”清寧冷冷道,“但我也不會委屈了自己,丹若,你列一張清單給他。”
她看著顧燼,高高在上:“我喜歡的,你去置辦了來。”
顧燼打量她上下,這兩日她雖然被自己關在這裡,但的確沒有一絲憔悴邋遢,永遠精緻的像一尊瓷娃娃。
丹若已經寫好了拿過來兩個顧燼,顧燼低頭一看,不僅有首飾樣式,還有糕點名字。
“繁錦樓的糕點?”
“我想吃了。”清寧對上顧闕審視的目光,面不改色,理所當然的嬌氣,“你一併買來。”
顧燼看著清寧半晌,笑了笑:“好。”
顧燼走出院子就將清單交給心腹隨從,隨從看了一眼,有些擔心:“這些糕點只有繁錦樓有售,這麼去買,是不是郡主在傳遞訊息,會不會被顧闕的人盯上?”
顧燼不以為然:“顧闕又怎麼會知道我會派人去繁錦樓買糕點,又怎麼會知道郡主今天要吃哪些糕點,更何況,每日去繁錦樓買糕點的人這麼多,他能一個個去查嗎?查的過來嗎?”但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找一個外面的人去買,別用府裡的人。”
等到顧燼一走,丹若就緊緊關上門,折返回來,清寧就拉著她坐下,讓梨霜給她臉上上藥。
丹若笑著安撫她:“我皮糙肉厚的,一點都不疼。”
清寧不滿嘟嘴:“甚麼皮糙肉厚,你們和我一起長大,幾時做過粗活,哪個不是養的水靈靈的,顧燼竟然敢打你,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
梨霜介面:“打他一百個耳光!”
丹若嘻嘻一笑,安慰清寧:“郡主,我們很快就能出去的,顧大人聰明,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梨霜重重點頭:“等出去了,我就去學武功,好好保護郡主!”
丹若也道:“我跟範先生學用毒,也能保護郡主。”
清寧被她們一搭一唱的調節了鬱悶,笑吟吟道:“範先生還會用毒?”
“他不是經常研製啞藥嘛,應該對毒藥也有研究吧。”丹若是這麼想的。
清寧笑了兩聲,才正色道:“方才你寫的清單沒有錯漏吧?”
丹若道:“沒有,郡主放心,都是上回我們和豐融去置辦的東西,現在就希望顧大人能知曉了。”
梨霜有些不安,說話有些消極:“可是,顧大人又不知道我們會用這種方法給他傳遞訊息,他也不會特意派人守著首飾鋪和繁錦樓吧?”
清寧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她也知道,這麼傳遞訊息太過傻氣,可如今她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了,顧闕知道她不見了,以他的謹慎,說不定就能每個地方都安插眼線呢,如今只能等了,實在不行,就和顧燼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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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失蹤的事,可以瞞得住宮裡,卻瞞不住蕭行儉,自從得知清寧在元宵燈會上失蹤的事,蕭行儉一時氣血不繼,當場昏厥了過去,兩日來醒來便是心痛,一時間人已經老了許多,也脆弱了,再不見往昔的精神銳利,公孫服侍他喝了藥,囑託冷三照顧著,自己往顧府來。
一進書房,就看到顧闕靠在圈椅裡,隱在晦暗中,蕭瑟疲憊,公孫嘆息一聲,驚醒了他,他坐直身子,看到是公孫,眼中微弱的光再度暗了下來,嗓音微啞:“先生來了,令公怎麼樣了?”
公孫看著他眼中不滿了紅血絲,話頭轉了轉,終是隻能說一句:“令公無礙,大人還需保重,郡主還需要你。”
顧闕苦笑,請公孫坐下。
這時老範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李昶和鄭承昱,兩人的精神也萎了許多。
“來,把藥喝了。”老範直接將藥碗杵到顧闕嘴邊。
鄭承昱問:“你也病了?”
老範撇眼道:“沒病,耗精神耗的,再這麼耗下去,離病也不遠了。”
顧闕不語,接過藥碗,抬手喝盡。
老範挑眉:“喲,這次喝藥倒是爽快。”
李昶瞭然:“不喝怕撐不住啊。”說完見顧闕盯著空了的碗底沉默不語,便問,“看甚麼?”
顧闕扯了下嘴角,語聲淡然:“沒甚麼,只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無能。”
公孫本就是來問訊息的,見幾人這種情況,也心知沒訊息,不由垂頭。
鄭承昱不安道:“這兩日一直盯著顧家,可他們沒有絲毫異樣,也沒有去特別的地方,顧府裡我也派人查探過,沒有可疑之處,顧闕,這次是不是你推測錯了?不是顧燼抓走了泱泱?”
顧闕太陽心一跳,刺痛從太陽心直達五臟六腑,他眉頭緊鎖,不敢想若是自己猜測失誤,便是失了救清寧的最佳時機.....忽然他一陣氣悶,彎了腰撐住書案的邊緣,深吸一口氣都扯著胸口生疼。
書房像是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公子!公子!有訊息了!”一道驚喜的聲音炸進書房,隨著豐融衝進書房的一刻,將門外的光也帶了進來。
所有人都振奮地看著豐融,顧闕疾步而來,厲聲道:“說!”
豐融激動的臉頰都紅了:“公子料想的不錯!果然有人去買了那日我和丹若梨霜一起置辦的所有東西!一樣不差!置辦的人最後進了節度使府!”
顧闕又是驚喜,又是皺緊眉頭:“她果然是被囚禁了。”
李昶銳利地看向顧闕:“所以顧家果然有異動了?”
“先救出泱泱再說!”顧闕一錘定音。
公孫緊接著道:“我立刻去告訴令公,再帶兵和你們一起去!直接把顧府抄了!”
豐融著急道:“等等。”眾人看向他,他直接道,“內外府接應的人是說人進了節度使府,交給了顧燼,但是顧燼之後再也沒有動作,也沒有去別的地方,只是待在房中。”
鄭承昱訝然:“怎麼可能!之前我們的人去查探過,節度使府根本沒有藏匿泱泱,他既買了那些新鮮的糕點,又怎麼會耽擱?難道他是買給自己吃的?”
眾人臉上的驚喜希望又漸漸凝固。
好一會,才聽到顧闕極沉的聲音:“你確定顧燼沒有出房門?”
豐融肯定地點頭:“我的人一直盯著,來人將置辦的東西交給顧燼後,他一步都沒有出房門。”
李昶鄭承昱和公孫的臉色都變了,齊齊看向顧闕,是不是又錯了?顧燼買那些只是巧合?但他們又知道,怎麼會這麼巧,那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半天,顧闕穩住聲線:“豐融,你繼續派人盯著,阿昱,你替我去教坊辦件事。”
鄭承昱一愣:“教坊?那裡都是女人,辦甚麼?”
顧闕快速在他耳邊低語,鄭承昱眼睛越睜越大,眼底放了精光:“好!我立刻去!”
“先不急。”顧闕卻攔住了他,“三日後是祭祀大典,你參與防衛,以此做藉口,跟皇上請命,向顧晉亭請教安防策略,明日一早帶著禮部侍郎和幾位參與安排的文官去拜訪顧晉亭。”
李昶似乎明白了過來,禮部侍郎是蕭行儉的人。
話說完,鄭承昱立刻去辦了,李昶有些擔憂地看著顧闕:“你有把握嗎?現在還不確定泱泱就在顧燼手裡,即便他抓了泱泱,若是你沒找到人,還將事情鬧大了,顧晉亭一定會揪著這件事不放,把你咬的體無完膚,你才被撤了職......”
“顧不了那些了。” 顧闕看著李昶,“你明天就守在節度使府外的茶館,控制輿論。”
李昶心裡沒底,他看著顧闕也不像是有把握的樣子,更像是孤注一擲,他在賭,李昶心裡有些慌,但如今也只能依著顧闕的計劃行事。
若是事敗,只能將清寧郡主失蹤的事稟明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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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鄭承昱便按照顧闕的計劃,領著皇命帶著禮部侍郎和鴻臚寺的幾位大人進了節度使府,起初顧晉亭看到幾位文臣,還有些意外,調兵遣將佈防這種事,何時牽扯了文臣。
等到鄭承昱跟他解釋,祭祀大典是國典,精兵佈防也涉及到禮儀,所以需要禮部和鴻臚寺的各位配合,顧晉亭才沒有懷疑其他,一群文弱書生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了,連在會客廳裡議事時都帶著武將的傲慢。
鄭承昱忍著暴打他一頓的衝動,誰知禮部侍郎雖是個文臣,卻是個硬骨頭,半點不留情面,將顧晉亭的傲慢懟的啞口無言,氣勢完全不輸武將,又帶著書生的錚錚傲骨,鄭承昱目瞪口呆之際忍不住在心裡給禮部侍郎拍拍手。
顧晉亭也在心裡計較,看來要成事,的確要先解決這些文臣言官,得到他們的支援。
突然外頭嘈雜起來,越來越亂,顧晉亭立刻喊了人來問。
“老爺!走水了!火舌舔上少爺的院子了!”
“甚麼!”顧晉亭唬地站了起來,急步走了出去。
鄭承昱目光一轉,立刻道:“我們也去看看!”
火勢從一片草地撩起,被早春的風一吹,瞬速燃了起來,等到下人發現時,火舌已經舔上了最近的房梁,一片蔓延,迅速燒到了顧燼的院子。
鄭承昱跑過去時,就看到一抹身影掠過,他驚怔地站住了腳,那是泱泱?!不,不是泱泱!他很快反應過來,是昨晚顧闕讓他去教坊找的和泱泱身形相似的歌姬!
顧燼顯然也看到了那一抹身影,心頭一跳,立刻就要追過去,被顧晉亭攔住:“沉住氣,如果是郡主,她出來能不找你算賬?”
顧燼勉強穩住心神,再一瞥,猛地怔住,不遠處的槐花樹下,顧闕走過,盯著他的目光猶如淬了冰,凌厲而沉穩,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他頓時心驚肉跳,下一刻就衝進房中,急於確認清寧還在,掀開了房中壁畫,按了機關,走進通道。
清寧正對著桌上那些冷掉變硬的精緻糕點愁眉苦臉。
“郡主,都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沒有訊息?是不是顧大人沒看到我們給的資訊?還是顧大人沒反應過來?”
“砰”的一聲,門突然被踹開,顧燼氣急敗壞的臉頓時出現在清寧三人面前,清寧立刻生了警惕,站了起來,拿過燭臺就對著顧燼,力持鎮定,厲喝:“你想做甚麼!”
“是你給顧闕通風報信!甚麼糕點!是你們暗號!”顧燼氣得一手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糕點乒乒乓乓灑了一地,一旁被波及的凳子,剛好砸在清寧的腳背上,她痛得輕呼,還能強忍著與顧燼對峙,捕捉到他話裡的意思,心頭一喜。
“顧闕找來了!”
顧燼笑得陰惻:“可惜啊,你再也見不到他了!他救錯了人,哈哈哈......他連你都能認錯,根本就不愛你!”他笑得極盡張狂,一手推翻了房中的燭臺,燭火立刻燃起了帳簾,一瞬間就燒上了房梁。
“顧闕這個蠢貨!想製造火災救你!還救錯了人!現在就讓你真的死在火災裡!死無對證!我再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顧闕身上!”房中盡是顧燼瘋狂的笑聲。
丹若梨霜根本沒聽他在說甚麼,一心要拉著清寧離開,卻在跑到門口時,被顧燼狠狠一推,三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被燒斷的帳簾帶著火舌掉了下來,丹若眼疾手快迅速撲在清寧身上,火舌撩起她背上的衣服,她痛得大喊。
清寧臉色煞白,下意識拿手去拍她身上的火,卻被梨霜扯過來的毯子狠狠撲滅,梨霜扶起丹若護著清寧:“郡主你先跑!”
“放了我們,我會在皇帝舅舅跟前隻字不提這件事!”清寧反將丹若梨霜護在身後,白著小臉顫抖著聲音和顧燼談判。
顧燼冷笑:“還是死無對證來的更讓人放心。”
說完,他轉身離開,突然一陣勁風撩過,過眼之處人影一閃,臉上已經結結實實捱了一拳,肚子也被踢了一腳,“咔”好像是肋骨斷裂的聲音,顧燼痛得在地上打滾,再睜眼看去,清寧已經被顧闕牢牢抱緊懷中。
清寧怔怔地垂著手,心跳劇烈跳動著,難以置信瞪著眼睛感受著熟悉的強烈的懷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傷?”
入目之處,是顧闕焦灼冷厲的臉,清寧仍是怔怔看著,眼淚一顆一顆滾下來,顧闕著急替她拂去,滿眼慌亂。
突然,清寧抬手箍住了顧闕的脖子,緊緊抱住他,大聲哭喊:“你怎麼才來!”
“沒事了。”顧闕感受到她的力度,這樣的力度應該是沒受傷,他長長鬆了一口氣,立刻抱起清寧帶她離開。
經過顧燼身邊時,顧闕睥睨而視,極盡冷漠:“蠢的人是你。”
顧闕抱著清寧從通道走出密室,沒有直接走出院子,反而繞出院子,從另一邊走了出來。
禮部侍郎眼尖,一眼看到顧闕和他懷裡的清寧,大喝一聲:“郡主!”
眾人被他的吸引,立刻看過去,鄭承昱早已衝到了顧闕身邊,將清寧打量了個上下,得到清寧安慰的笑容,他才鬆了一口氣,禮部侍郎也已經跑了過去,看了眼清寧見她臉色蒼白,又問顧闕:“這是怎麼回事!郡主怎會在此?”
禮部侍郎立刻明白了一些,憤然轉身怒目瞪向顧晉亭:“顧晉亭!你最好給老夫一個解釋!給令公一個解釋!”
顧晉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立刻做出恍然不解的模樣:“怎麼會!郡主怎麼會在這?是不是來做客......”
“做客!”禮部侍郎厲聲,“郡主這虛弱的模樣是做客的模樣!”
顧闕沉聲道:“先送郡主回去宣太醫。”
禮部侍郎一怔:“對對對,先回府。”然後看向顧晉亭時,目光再度變得冷厲,“這件事老夫一定會上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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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被送回永安府後,太醫也立刻趕到了,不止一個太醫,是五個,進行了會診,記錄在冊,好在沒有大礙,只是有些小傷,丹若背上的燒傷有些嚴重,人還在昏迷。
蕭行儉大怒,立刻進宮面聖,禮部侍郎和那幾位鴻臚寺文官也紛紛跟隨。
持盈也來了,守在清寧床前哭哭啼啼,先是把顧燼罵了個八百遍,又把自己罵了個八百遍。
鄭承昱和顧闕李昶三人守在外室,有些不安:“若是顧晉亭這個老匹夫破罐破摔,說泱泱已經顧燼的人......”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的背脊一陣寒意,立刻解釋,“萬一,萬一。”
顧闕壓著怒火:“不會,顧燼是個蠢貨,顧晉亭不是,這件事已經鬧大了,給他安一個虐待郡主的罪名已經有他受的,若是再說顧燼毀了泱泱的清白,他無疑是火上澆油,今日太醫脈案在冊,也不是他隨意攀咬。”
他又看向李昶:“現在坊間輿論這麼樣?”
李昶道:“按你的意思,讓人引導了一波,之前泱泱羞辱顧燼的事,後來顧燼在府中讓泱泱彈琵琶羞辱的事,都被一併翻了出來,現在百姓們都說是顧家為了給顧燼出口氣,故意把泱泱請過去做客為難泱泱,沒人知道泱泱失蹤了幾日,還有個意外之喜,這場火本是你要救出泱泱蓄意為之,現在坊間都傳,是節度使府自導自演為的就是燒死清寧郡主,以洩心頭之恨。”他快意一笑,“想必現在那些言官已經陸續進京參顧晉亭一本了。”
鄭承昱一喜:“這麼說,這次能扳倒顧晉亭了?”
顧闕皺了下眉:“估計不行,但是毀了他和蕭家聯姻的念頭是能夠了,就看皇上怎麼處置了,但......”他欲言又止,鄭承昱和李昶看向他,他淡淡道,“以顧晉亭的行事風格,很有可能推個替死鬼出來頂罪,大義滅親,也是一條路子。”
鄭承昱咋舌:“真卑鄙啊。”
李昶跟著道:“真無恥啊。”
兩人感嘆完,就看到持盈紅著眼睛走了出來,顧闕立刻起身走過去,聲音都溫軟了:“她怎麼樣了?”
持盈抽噎道:“睡著了,這兩日好像受了驚嚇,脖子上都有指印,該死的顧燼。”
顧闕臉色一凜,半晌艱澀道:“你們先回去,我在這守著。”
“可是......”持盈有些猶豫。
鄭承昱忙是拉住她:“沒事,他現在是富貴散人,無所事事悠閒得很,就讓他守著吧,我先送你回去,你這兩日也沒睡好覺。”
持盈躊躇了一會,才點點頭:“好吧,我回去睡一覺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