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醋海 大家一起吃醋。
持盈一早進了凝香宮, 清寧正躺在浴房的玉板床上,臉上敷著新調製的珍珠御顏粉,溫熱的氤氳之氣從玉板床下散發出來, 很是愜意的模樣,但一走進, 就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烏青。
“怎麼,昨夜輾轉反側?”持盈調笑, 拿竹鑷子捏了兩片冰涼的羊奶皮貼上清寧眼下的烏青處。
清寧閉目而言:“是啊,太興奮了,睡不著。”
持盈嘻嘻地笑:“是興奮地睡不著還是氣得睡不著呀?”
“誰說我生氣呀!”清寧忽然睜開眼, 扯下羊奶皮, 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瞪著持盈, “我為甚麼要生顧闕的氣?”
“呀。”持盈睜大了眼睛掩住唇, 眨巴眨巴,“我有說顧闕的名字嗎?”
清寧氣得等她一眼, 閉上眼不理她。
持盈偷笑一聲,哄她:“好啦,別生氣了, 我是聽說昨日你又和秦宓吵架了?”
“皇宮還真是沒有秘密啊......”清寧輕嘆,“沒甚麼, 她想拿我做刀罷了。”
“刀了誰?”持盈頓時眼睛亮了。
清寧看向她:“連漪。”然後在持盈的驚詫下, 將昨日和秦宓的對話都說了一遍,提到顧闕的名字時,仍舊有些咬牙。
持盈皺了皺眉:“這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 我覺得顧闕不像是黏糊不清的人,他若是在意連漪,當初怎麼樣也會保下她, 不讓她去市屬受苦吧。”
清寧撇嘴,坐了起來:“誰知道呢,興許就是秦宓說的,失去方知愛吧。”
丹若幫她將臉上的珍珠御顏粉洗淨了,露出一張瑩潤白皙的臉,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珠光,只是臉色瞧著不太好,持盈斟酌道:“既然你生氣,為何不當面問清楚呢?”
清寧轉頭看她:“說了我沒生氣!”
持盈見她使性子,不與她爭辯:“好好好,不生氣。”真是驕傲,她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頸處,摸了一把纖細圓潤的肩膀,調笑道,“真是吹彈可破呀,不知將來便宜了哪位郎君。”
清寧紅了臉瞪著她。
兩人嬉笑打鬧,研究了一天的妝容,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之際,終於盛裝出席,驚豔四座。
燈會設在清暉園,沿著太液池佈滿了全場,每年的元宵宮宴都是自由的,並不在殿中設宴,就像是在坊間賞燈別無二致,清寧提著新制的琉璃燈,招搖過市,引得進宮參宴的眾人頻頻注目,尤其是那些少年郎,世家子。
持盈一早入宮,此時家人進宮,自然該去長輩們面前請個安,清寧落了單,卻並不清閒,各府小姐和公子一一上前與她話敘,無外乎一些奉承的場面話,清寧聽的累,臉上還得端著笑容,忽然看到不遠處溫漱玉在跟她招手,她立刻與眾人告辭,朝溫漱玉走去。
“快謝謝我。”溫漱玉指了指自己,一臉嬌笑。
清寧作勢行萬福禮:“多謝溫二小姐解圍之恩。”
溫漱玉笑著扶住她。
清寧問:“從太子妃那兒來的嗎?”
提到溫凌珺,溫漱玉滿眼笑意:“是啊,姐姐如今有了身孕,坐在那跟個菩薩似的,太子殿下也緊張得很。”她眼波一轉,不見往日故作正經的大家閨秀,靈動極了。
清寧也高興:“都說懷孕的女人醜,太子妃怎麼越來越美了,你下回悄悄問她,可有甚麼秘法沒有。”
溫漱玉詫異:“你想成婚生子了?”
清寧一愣,臉一紅,嬌嗔她一眼:“我是問變美秘方。”
溫漱玉今晚心情好極了,玩笑道:“你還要怎麼美呀?”
清寧佯作生氣地甩了下她一縷垂在胸前的頭髮,兩人笑鬧一團。
“何事如此開心?”
斜刺裡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兩人同時轉頭,就看到崔雁時走來,翩翩佳公子,如玉如琢,一旁看燈的小姐都看呆了眼。
清寧豎起手做和尚行禮的姿勢,老神在在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逗得崔雁時和溫漱玉都笑了起來。
顧闕和李昶鄭承昱一起走來時,就看到清寧和崔雁時對面而站,清寧做完和尚的動作後,抬頭嫣然一笑,瞬間壓盡華燈明媚,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顧闕眉目一震。
她竟對著崔雁時笑得這麼開心。顧闕忽然就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似是有所察,清寧轉頭看過來,正對上顧闕沉靜的目光,她微愣壓下了嘴角,笑容頓斂,轉過了臉去,顧闕又是一震。
李昶閒閒道:“你又惹她生氣了?”
顧闕皺眉:“不知道。”他仔細想了想,看向李昶,“這兩日沒見過她。”
李昶愣了愣,不確定問道:“你是在向我討教?”
“嗯。”顧闕淡淡應聲。
沒想到他就這麼承認了,李昶一時轉不過彎來了,盡職盡責地幫他想了想,煞有介事道:“上回和顧夫人一起吃飯,泱泱還替你出頭來著,不像是生你氣的樣子,那定然是這兩日發生了甚麼。”
“......”
李昶挑眉:“你甚麼態度?”
顧闕淡淡道:“說的沒甚麼用。”他當然也能猜到是這兩日的事。
李昶倨傲一笑:“不過泱泱情緒變化大,說不定並沒有發生甚麼,她今日就是討厭你,不想見你呢。”見顧闕被刺激的臉色難看,李昶滿意地轉頭去看鄭承昱,見他也擰著眉,“你今晚怎麼這麼沉默?”
鄭承昱道:“持盈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問泱泱不就行了......”李昶一轉頭,早已不見了泱泱的蹤影,他瞥了眼顧闕一眼,“難不成和崔雁時躲到一邊說悄悄話去了?”
顧闕臉色驟沉,看了他一眼,語聲冷淡:“沒用的話可以不用說。”說完就離開了。
李昶施施然一笑,大方的不和墜入愛河情緒不穩定的人計較。
清寧躲著顧闕,和崔雁時溫漱玉走到了另一頭花園,正看到持盈和崇越世子在一起,手裡還提著一盞她沒見過的兔子燈,清寧蓮步走過去就問:“哪兒的兔子燈?”她拉高持盈的手端看,“真精巧,畫工了得啊。”
崇越世子爽然一笑,作揖:“郡主謬讚了。”
清寧愣了愣,看了看兔子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崇越:“這兔子燈是你做的?”
持盈小驕傲:“厲害吧,是他親手做的,從削竹子編型到描畫,都是崇越著手的,絕無僅有的一個。”
崇越臉頰染上紅暈,深深看著持盈:“小事而已,你高興就好,不足掛齒。”
持盈睜大眼睛:“怎麼是小事,不足掛齒,我看到你手指上都是細痕,定然是削竹子編型的時候劃傷的。”她道,“如此有心意的禮物,便是泱泱名貴的琉璃燈都比不上。”
南大人妻妾眾多,南家小姐眾多,她是眾多小姐中的一個,母親早亡,她在南家感受到的溫暖少之又少,所以崇越親手做的兔子燈,對她來說很珍貴。
“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持盈笑吟吟地看著崇越,眼底流光溢彩。
崇越怔了又怔,半晌才反應過來,壓著激動的心情聲音微微發顫:“你喜歡就好。”
清寧旁觀著,崇越世子的情意太過明顯了,但她不知持盈是怎麼想的,持盈似乎很抗拒聊感情的事,每次她都想旁敲側擊一下她對鄭承昱的感情,持盈也不知是真沒開竅還是裝傻,總是能糊弄過去。她自然是站在鄭承昱這頭的,但崇越世子總是能讓持盈十分開心。
比如這一盞兔子燈,崇越肯花心思,鄭承昱定然會覺得麻煩,直接扔一袋子銀子把花燈鋪裡的花燈全都買下來任持盈選。
“你們在一起倒是開心啊。”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壓過喧鬧,沉沉傳來。
清寧持盈等人訝異轉頭,就看到鄭承昱黑著臉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持盈。
氣氛頓時被破壞了似的,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頓住了。
鄭承昱率先走來,顧闕跟在身後,目光落在清寧臉上,平靜無波,不辨喜怒。
等到鄭承昱走到跟前,他冷笑:“怎麼都不說話不笑了,我來了,你們都笑不出來了?我妨礙你們了?”
持盈皺眉不悅:“你發甚麼瘋?不會好好說話嗎?”
“我不會好好說話?那誰會?這個小白臉崇越世子嗎?”鄭承昱怒道,“我現在連說話都討你嫌了是嗎?怪不得我守城門三天你連個人影都不見!”
清寧倒吸一口涼氣,抿緊了唇,一雙眼睛緊盯著鄭承昱,耳邊傳來低沉的聲音:“可以呼吸。”
清寧猛地抬頭,撞進顧闕深邃的眸心,微愣一瞬後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臉去。
顧闕一滯,她真的在生氣......
崇越見氣氛僵硬,抬手套近乎活躍氣氛地拍了拍鄭承昱的肩:“昱少......”
“滾一邊去!”鄭承昱氣地一吼,把崇越吼得愣住了。
持盈惱道:“你做甚麼!崇越惹你了嗎?”她護短似的擋在崇越面前,好像鄭承昱會欺負崇越似的,“他的手做燈傷了,你能不能別這麼野蠻。”
鄭承昱瞪著她,眼底迸出怒火,半晌氣笑了:“一個破燈就把你感動了?你的感動這麼廉價嗎?那我算甚麼!”他惡狠狠地拍了一下兔子燈,持盈始料未及,兔子燈猛地從她手裡甩了出去,砸在了地上,歪了耳朵。
所有人都怔住了,就連顧闕的眸光都更加靜了幾分。
鄭承昱也沒想到兔子燈會被甩出去,明顯也怔了一瞬,“啪”,持盈揚手一巴掌打在了鄭承昱臉上,鄭承昱被打得偏過臉去,僵住了,整個心都好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
全場悄然無聲,清寧嚇得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持盈和鄭承昱。
持盈顯然也嚇到了,臉色蒼白懊悔又倔強地看著鄭承昱:“你太過分了。”
見鬧得不可開交了,李昶上前將鄭承昱往後拉了拉,勸道:“大家都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持盈心虛地低下頭,皺眉道:“誰要好好說!”她拉住崇越,撿起兔子燈,落荒而逃了。
李昶只能轉頭訓斥鄭承昱:“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又是我的錯了?又是我的錯了?我做錯了甚麼?她現在眼裡都是崇越那個小白臉,有半點將我放在眼裡嗎?我被罰去守城門三天,她三天都和崇越在一起,我連生氣都不行?她還為了他打我!”鄭承昱忍無可忍,眼尾逐漸泛紅。
李昶愣住了。
“持盈!”清寧追上去,猛地和一位侍酒宮婢一撞,托盤上的酒壺灑了,酒水沾了清寧一聲,宮婢嚇得“噗通”跪在地上求饒,清寧看著消失不見的持盈五心煩躁,擺擺手,“你下去吧。”
顧闕將她檢視了個遍:“有沒有撞疼?”清寧搖頭,還要去追,被顧闕攔住,“她沒事的,有崇越世子在,你先去換身衣服。”
清寧不理會,執意要去追持盈:“一點酒水而已,我先去看看持盈。”
崔雁時走過來,溫和勸道:“先去換衣服吧,衣服溼了待會該不舒服了。”
清寧猶豫了一會,乖乖點頭:“好吧,我先去換衣服。”
顧闕手指微僵,看著清寧臉色鐵青。
清寧去了清暉園的偏殿換衣服,因為今晚的宴會都在園子裡,宮殿裡顯得格外冷清,也沒甚麼人看守,清寧進了一間房間,梨霜去凝香宮取新衣服,丹若去燒碳盆,清寧進到內室就聞到一股奇異的香味,她看了眼桌上的香爐,嫋嫋生煙,宮殿裡薰香是正常的,她沒有多想。
但見丹若燒碳盆久不進來,清寧喊了聲“丹若”,也不見她回應,清寧狐疑地起身,忽然一陣暈眩,她猛地撐住了桌沿,身體像是起了一些奇怪的感覺,有些熟悉,她頓時生了若干警惕,再喊丹若時,聲音明顯慌張了起來。
忽然屏風上閃過一抹人影,清寧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抬頭看去,一道陰影落下將她包裹住,她尖叫掙扎了起來,可恨來人牢牢將她抱住,大掌捂著她的嘴唇不讓她出聲,她嚇得倏然滾下兩行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