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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醉意(重修)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49章 醉意(重修)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上一章重修, 從【設定-清除快取】後重新點入即可看到】

黎明將至,天色漫著一層濛濛的灰藍色。風掠過樹影,鳥鳴清脆。

舒澄怔怔地看著賀景廷, 那張半月未見、無數次刻意不去回想的英俊面孔, 此時就突然出現在眼前, 近在咫尺。

甚至能看清那雙漆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聽見他清淺緩慢的呼吸。

睡意惺忪,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忘記了所有動作。

時間彷彿停滯了。

一秒鐘被拉得很長、很長。

直至指尖不自覺地縮了縮,不慎觸碰到他的膝蓋,才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舒澄臉熱地垂下目光:“你……你怎麼來了?”

她沒敢問, 自己怎麼躺在他大腿上睡覺。

“醫院給我發訊息, 說你過來了。”

賀景廷神色倒是淡然,彷彿剛剛甚麼都沒發生。

他稍稍挺直了肩膀,起身將掉在地上的西裝外套撿起來,搭在椅背上。

最近頭痛犯得厲害, 即使在床上也很難入睡, 時常半夢半醒地挨著, 這些天又出差在外,幾乎沒能睡個整覺。

本想讓她枕著睡得舒服些,趁她醒之前就走的……

他竟是雙眼一合,就那樣靠著沙發睡著了。

“我送你回去。”

男人站得很近, 又太高, 深濃的陰影籠下來。

舒澄坐在沙發上,不得不微微仰頭看向他。

“我等到早上……他們過來吧,家安醒來看見沒有人,會害怕。”

她不知該如何稱呼沈玉清, 含糊道。

賀景廷瞥了眼病床上熟睡的孩子,面無表情問:“你對她感情很深?”

舒澄溫聲解釋:“也沒有……但她還只是個孩子,又生了病,我覺得很可憐。”

即使是陌生人,她也不會坐視不理。

賀景廷沉默片刻,短促地重複,又像是自言自語:

“可憐?”

他側對著她,昏暗中看不清神色,渾身的氣場卻彷彿陡然低沉下去。

“嗯……”舒澄不知如何回應,訥訥道,“你可以回去,反正我明天不上班。”

賀景廷沒說話,徑直走了出去。

病房是套間,沙發在休息室裡,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他背影消失在門口,不知是不是真離開了。

萬籟俱寂,時鐘轉向數字五,就快要清晨了。

舒澄攏了攏睡亂的長髮,還覺得有些不大真實,從沙發上爬起來。

她的白色板鞋整齊擺在地上,睡就睡吧,他還給自己把鞋脫了……

腳趾不自覺地蜷了蜷,他們現在是這種關係嗎?

她剛走出去,就迎面撞上賀景廷,手中提著一個褐色的保溫袋。

“趁熱吃。”

他開啟,食物的香氣瞬間湧出來。

裡面裝著桂花糕、蝦餃和流沙包各一屜。還有兩盒酸奶,超市裡常見的那種,上面是穀物,可以直接倒進去攪著吃。

粵菜茶點配酸奶,看上去有些不搭。

凌晨五點吃早餐,更是奇怪。

但舒澄還是坐下來了,因為兩人之間的氣氛太過安靜、粘稠,至少吃著東西,就不必說話。

桂花糕確實還熱著,但保溫袋不算厚,不知他是幾點到的。

清甜細膩,鬆軟得恰到好處。

舒澄連吃兩塊,又嚐了蝦餃和燒麥。

賀景廷靜靜地坐在旁邊,注視著女孩吃東西時的側臉。

慵懶的長髮散在肩上,有幾縷剛剛睡覺時被壓住,可愛地翹著。

她卻渾然不知,只專注於眼前的桂花糕。一口咬下去時,長睫輕顫,柔軟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來,乖巧得像是一隻小兔子。

明顯是好吃的,一口接著一口,眼中泛起薄薄的笑意。

縱使他因急事出差北川,幾乎一天滴水不進,甚至在飛機上因聞到餐食氣味就反胃難受到昏沉,還吐了兩次……

如今看著她的側影,賀景廷卻感覺胃裡也升起一股暖意,整個人都舒緩下來,血液溫潤地流向四肢百骸。

但他目不轉睛的視線,有如實質,實在是太過明顯。

舒澄被盯得不自在:“你……不吃嗎?”

他連一筷子都沒動過,還在時不時地輕聲咳嗽,這麼久都還沒痊癒嗎?

“我不餓。”

“哦……”

他的回答冷硬,舒澄也不知怎麼再問,只能繼續埋頭吃東西。

幾口下去,全都是紮實的餐點,她不禁感到有點幹,起身去倒水。病房裡沒熱水,就隨手拿了瓶礦泉水。

“要喝這個嗎?”賀景廷忽然問。

舒澄這才注意到,袋子深處還有一個保溫桶,他一直沒拿出來。

“這是甚麼?”

他不答,修長的手指將蓋子旋開,頃刻飄出香甜的氣味。

是一碗甜湯。

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質地溫潤濃稠,很像她以前喜歡的雪梨燕窩羹。

舒澄嚐了一口,羹湯溫熱順滑、甜絲絲的,很好吃。

或許是出國後太久沒喝了,意外地有些懷念。

但細品後才發現,碗裡的不是燕窩羹,而是……桃膠枸杞銀耳羹。

口感有點像,又不太一樣。

她低頭喝湯,耳後的碎髮隨之掉下來,用指尖攏住。但頭髮不太聽話,仍順著臉側往下落。

賀景廷的手下意識抬起,卻又堪堪滯在了空中。

西裝內側袋裡放著一根發繩,她的,深棕的皮筋上掛著一顆小櫻桃。

但他不應該拿出來,更沒有資格幫她梳頭。

會讓她有負擔。

就在男人遲疑的片刻,舒澄已解下了飯盒上的塑膠繩,纖細的手指梳進秀髮,三兩下就將頭髮紮了個低馬尾。

靜謐的氣氛在這偌大的房間裡蔓延,天色漸亮,蒙上一層朦朧的灰白色。

舒澄垂著眼,卻不自覺地用餘光瞄向賀景廷。

他無言的身影半隱在昏暗中,平日裡的冰冷尖銳的氣場弱了些,籠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疲倦。

她忽然想到,從前外婆住院時,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那種熟悉的踏實感,如同深深烙印在身體裡的本能,輕輕一勾,就漫上心頭。

這座城市仍在深眠,彷彿時間也尚未甦醒,讓一切變得很不真實。

賀景廷偏過頭咳嗽,起初只是很輕的兩聲,卻漸漸止不住。

一聲、一聲,越咳越深,胸腔都跟著震顫。

他不想打擾這久違的溫存,背過身重重地在胸口按了按。

左手摸索到桌上那瓶礦泉水,顧不得溫度,直接嚥下一口,試圖強壓住咳意。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虧空的身體沒受住這般刺激,疼痛一瞬反撲上來,在胸口尖銳地炸開。

她還在身旁。

賀景廷肩膀猛然抖了抖,渾身緊繃如鐵板,硬生生哽住了那溢到喉頭的痛.吟。

雙手攥拳、青筋暴起,不知屏息了多久,才漸漸緩過來,輕吐出一口氣。

“抱歉。”他嘶啞得不成樣子。

舒澄只見他背過去咳完這一陣,臉色明顯白了一層。

從回國重逢開始,他咳嗽一直就沒好過,上次……還咳血了。

可現在是夏天,按理說不是容易犯哮喘的季節。

女孩清秀的眉微蹙,猶豫片刻,還是將那保溫桶上的小碗拆下來,拿勺子舀出小半碗。

但因為那夜的荒唐,舒澄又直說不出咳血的事。

她最後只嘆了聲氣,軟軟道:

“你該喝點熱的。”

銀耳羹被遞到面前,賀景廷怔了下,伸手接過去。

天際已泛起一線晨曦,薄光透過樹葉照進來,映在舒澄白皙的側臉,鍍上一層清淺的光影。

說完,她長睫不自在地輕輕垂落,避開他直勾勾的視線。

明明是甚麼都吃不下的,可賀景廷還是鬼使神差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是甜的。

暖意從心臟蔓延開,隨著迸發的血液流向全身,好像真的止痛。

只有很淺的半碗,他吃了很久。

兩個人再沒說話,靜靜地坐在那兒,直到晨光籠罩整個房間。

最早從縣城過來的大巴,早上六點到南市客運站,賀景廷是在沈玉清到醫院之前離開的。

舒澄料想,他不願與沈家人碰面。

“陳叔在樓下,等會兒送你回去。”

這次,她沒有拒絕,站在病房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六點半不到,沈玉清就匆匆趕到了病房,看見舒澄,雖然早就聽護士說了,神色仍僵了僵。

她語氣生硬,不熟練地客氣道:“舒小姐,麻煩你。”

沈玉清提著豆漿、包子,塑膠袋很薄,洇著油,是客運站最廉價的那一種。

另一隻手裡,卻是一袋新鮮蘋果,貼著進口標籤,個個通紅飽滿。

沈家安還沒醒,她將包子囫圇吃下,去水房洗蘋果,舒澄也跟了過去。

水聲嘩嘩響著,迴盪在空蕩蕩的水房,掩蓋過清晨的寂靜。

女人的雙手粗糙,佈滿皺紋和裂口,嵌著長久洗不淨的黑灰,在清澈的水流下,用力搓著蘋果表皮。

“這個是給孩子吃的,死貴死貴,說是營養好,不打農藥!”她絮絮叨叨,像是在解釋甚麼,“天地良心,賀家給的錢,只用在孩子身上,我和順子可一分都不會花的!”

舒澄知道,賀景廷額外給了他們一筆錢。

足夠一家三口衣食無憂,更用不著起早貪黑地再去工地上做活。

但沈玉清把錢都存進了卡里,從孩子一日三餐,到買水果買衣服,每筆支出都拿鉛筆記在一個缺頁的小簿子上。

劣質鉛筆寫的,蹭得滿紙、滿手都是鉛灰。

她每次都要把幾張紙疊了又疊,塞給定期來醫院看望的鐘秘書。

算的清清楚楚,像是為了證明沈家人的骨氣,又或者是,拒絕賀景廷的幫助,就能永遠保留仇恨的權利。

舒澄輕聲說:“我認識這附近一家餐館的老闆,正需要服務員,你們抽空去體檢,辦一□□康證。”

龍頭的水聲忽然變得流暢。

沈玉清脫口而出:“不需要,我們店裡做的好好的。”

舒澄遞給她一張餐館的外送名片,刻意說:“他們只是小生意,也是真的缺人。工資多少我沒問過,也許沒有工地上賺得多,你如果感興趣,可以打這個電話去問問。”

女人表情有所鬆動,將手在身上擦了擦,接過名片。

她狐疑:“你是他前妻,幹嘛對家安這麼好?”

大概是身份太特殊,沈玉清一時不知該把她看作賀家人,還是與賀家為敵的人。

舒澄微怔,搖了搖頭:“其實,這些事他從來沒和我說過……”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女孩孤獨落寞的神情,也不想……再看到那個男人雨中抖著手一次又一次點起煙。

窗外,薄薄的晨霧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真正地灑滿這座城市。

*

雲尚大廈頂層,辦公室裡光線冷白明亮,落地窗沒有拉上窗簾。

午後暖黃的日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於窗邊交織投下斜長的光斑。

賀景廷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陽光淺淺映在他略顯蒼白的眉眼。

西裝外套閒披在肩上,襯衫領口解開到胸口,一小袋透明藥水順著導管流進他鎖骨間的輸液港。

港口仍然泛暗紅,凸起處高高腫脹,滲出一層清亮的組織液。

“以後絕對不能再不消毒就穿刺,裡面竟然已經發炎成這樣。”陳硯清面色凝重,“幸好你說的及時,這種港體不比滯留針,環境非常脆弱……再發展下去,一旦形成大片膿腫,就得做手術取出來。”

他調低輸液流速,利落地先用碘伏消了毒,拿出醫用棉籤,沾上藥膏抹在發炎處。

冰涼刺激的膏體滲進潰爛表皮,帶來持續的刺痛。

賀景廷微蹙了下眉,神色未變,輕輕應了聲。

陳硯清了解他的性子,嘆氣道:“別再不把身體當回事,你這樣下去……”

話未說完,男人忽然出言:“知道。”

陳硯清愣了下,不知今天風是從哪裡刮來的,眼前這人處處透著不對勁。

中午他在醫院午休,賀景廷竟然主動發來資訊,說輸液港已經發炎潰爛,需要重新處理。

放作以前,他不是問他要止痛藥,就是等難受到快昏厥才撥來電話,趕過去人往往都不大清醒了。

所以,今天中午陳硯清接到訊息,是提前作了打救護車的準備的。走進辦公室,卻見賀景廷好端端地在處理工作,一時還有些驚訝。

此時偌大的辦公桌上,乾淨得近乎空無一物。左側整齊陳列著兩排厚厚的文件夾,唯有兩本攤在手邊。

一冊是Lunare的線下門店工程報告,還有一冊,是關於對信達集團豐城縣分部建設的戰略投資可行性分析書。

“這袋消炎藥輸完,針暫時不要拔了,免得刺激傷口。”

下午還有一臺移植手術,陳硯清想了想,還是沒問甚麼,留下囑託就回了醫院。

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接二連三地響起工作電話。

輸液港發炎,連帶身上一陣陣的低燒。

這藥輸著胃裡也攪得難受,沒掛完小半袋,賀景廷額上已滲了薄薄一層冷汗。

他呼吸微重,緊了緊肩上的外套,硬是忍下拔針的衝動。

過了一會兒,鍾秘書敲門進來,例行詢問是否要用午餐。

賀景廷手肘支在扶手,疲憊地揉了揉太陽xue:“一杯冰美式。”

鍾秘書應下,剛要關門。

胃裡難受得厲害,賀景廷左手暗抵在上腹。

他甚麼都吃不下,卻像想起甚麼,低啞問道:“今天中午……餐廳備了甚麼湯?”

“玉米排骨湯,和蟲草雞湯,需要送一份上來嗎?”鍾秘書頓了頓,“也還備有甜湯,枸杞銀耳羹。”

“嗯,要一碗銀耳羹。”

近一年來,這是他午餐時第一次要除了三明治和咖啡之外的東西。

鍾秘書詫異,卻還是立即去餐廳取了送上來。

溫熱的甜湯拿白瓷小碗裝著,擱在辦公桌上。

銀耳濃稠晶瑩,點綴鮮紅的枸杞,瀰漫著淡淡的甜味。

賀景廷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極慢地嚥下。

口感清甜軟潤,暖意順著胸口,向身體深處蔓延,彷彿真的暖熱了冰冷如硬塊的胃,安撫下連綿不絕的痛意。

腦海中,浮現出她白皙乖巧的側臉,她溫聲說,你應該吃點熱的……

他望著這羹湯,眸光漸漸柔軟。

*

Lunare線下門店進展得順利,不到一個月,展臺已經完全佈置好,部分珠寶也已經從義大利空運過來。只待總部的批准,和全球其他門店同時拉開帷幕。

嘉德醫院聯絡到了英國最權威的細胞瘤專家會診,協同南市的專業團隊制定治療方案。

由於孩子的瘤體位置比較危險,專家建議,先做放療控制後進行手術。

月底,秋風漸起。

沈家安完成了新一期的放療,舒澄按照之前拉過勾的,實現她一個願望。

女孩想了足足三天,說想去濱江上坐船。

南市的繁華,她只從課本的插圖,和醫院的視窗看過。

舒澄欣然答應,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賀景廷。

自從上次醫院清晨一別,兩人再見的幾次,都是在雲尚大廈的會議上,隔著長長的會議桌,沒單獨說過一句話。

她特意挑了一個暖和些的日子,出發去接沈家安。

臨行前,回想起他每次提及沈家時的滿身刺,輸入好的簡訊還是點了撤銷。

濱江碼頭,華燈初上。

沈家安知道今天出來玩兒,特意扎麻花辮,穿了新衣服,還沒上船,已經好奇地東張西望。

舒澄提前預定了包間,帶她從貴賓通道上船,走到一半,聽到旁邊通道的工作人員在向詢問的旅客解釋:

“這艘遊艇被旅行團預定了,您可以改選十分鐘後的班次。”

她調出手機的預約資訊:“那我這個呢,可以上船嗎?”

“當然,舒小姐裡邊請。”工作人員帶她們走進去。

這是江上航程最長,也是最豪華氣派的遊艇。

三層全景觀落地窗,船尾被打造成一個無邊泳池,有氛圍優雅的西餐廳,還有露天的遊樂和休閒區。

她們登船的時間不算太早,船上除了侍應生,卻沒有其他旅客。

坐進包間,是寬敞柔軟的皮革沙發,沈家安立即被端上來的甜品吸引住了。

“這班遊艇今天沒有客滿嗎?”

舒澄問,明明這船平時位置非常搶手。

“您預訂不久後,其他位置正巧都被一個國外的旅行團承包了,但他們的導遊聯絡我們,說是航班延誤,很有可能趕不上了。”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微笑解釋道,“您非常幸運,今夜可以獨享這艘遊艇。”

她疑惑:“國外?從哪裡來的旅行團?”

有這麼巧的事情嗎?就算趕不上,船票完全可以臨時售賣給散客。

小姑娘沒想到她會追問,愣了下說:“好像是……義大利吧。”

“我記得義大利直飛的航班一週只有一班,不是在週末嗎?”舒澄前幾天剛幫同事看過機票。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小姑娘撓撓頭,立馬改口,“好像是倫敦吧。”

她沒再深究,笑道:“麻煩你,幫我們拿一杯熱巧克力,和一杯氣泡水。”

其實,從義大利到南市轉機的航班多的是,但她看到工作人員慌亂的神情,就已經大概猜到了原因。

這艘遊艇,恐怕是賀景廷包了下來。

開車到碼頭時,舒澄早就注意到那輛跟著的黑色卡宴,他以為換一輛不常開的車,自己就不認得嗎?

她太瞭解他,以他的做事風格,甚至可能此時就跟在船上。

“姐姐你看,冰淇淋會冒火!”沈家安小聲驚呼著。

侍應生端上火焰冰淇淋,變魔術似的,火苗唰地在燃起。這冰火兩重天的“小魔術”,瞬間讓女孩又驚又喜。

舒澄笑了:“那你快嚐嚐看,是熱的還是涼的?”

這時,遊艇啟動了,船身搖晃了一下,嗡嗡地駛離港口。

她轉頭望向漸漸遠去的岸邊燈火,笑意卻淡下去。

這種暗中的掌控感太熟悉了。

他為甚麼要這麼矛盾呢?

明明並非冷漠,請最好的醫生,給沈家無數幫助,甚至細心到連遊艇都包下來。

卻偏偏要故作無情,傷人傷己。

……

沈家安病中身體虛弱,不適合在人多喧鬧的地方久待。

原本舒澄打算讓侍應生將晚餐送到包間裡的,如今整條遊艇只有她們兩個,也就沒有了顧慮,直接帶孩子來到頂層的西餐廳。

餐廳裡環境低調而奢華,大提琴樂曲流淌,幾束柔光投在奶黃色的餐桌布上。

落地窗外,高樓大廈林立。江水粼粼,兩岸璀璨燈火,映在沈家安亮晶晶的眼眸中。

舒澄讓服務員拿來一份不含價格的餐單,但女孩翻了好久,只說想要吃一個漢堡。

她無奈地點頭,揣測著孩子的口味,低聲跟服務員報了一串菜名。

很快,圓桌就被美食佔滿了。

海鮮意麵,黑松露培根披薩,戰斧牛排,蛤蜊奶油湯,炸雞薯條,還有一整套各個口味的漢堡拼盤……

“這些是姐姐都想嚐嚐看,吃不完的我們打包回家就好了。”

飯後,侍應生端上精緻的甜品,熔岩巧克力蛋糕、千層酥,和香蕉船冰淇淋。

沈家安一邊拿小勺吃著,一邊專注地看著舞臺上的音樂表演。

舒澄久久望著她乖巧卻蒼白的臉頰,忽然起身,走向最裡面的調酒吧檯。

酒櫃上琳琅滿目,各色酒瓶對映著五顏六色的彩燈。

“麻煩你,幫我調一杯氣泡水雞尾酒。”

調酒師遞來選單:“這些都很適合女士獨飲。”

舒澄不太懂酒,看了看上面排列的名字,隨便選了一款:“那就來一杯長島冰茶吧。”

冰茶,聽起來度數不高。

她也不需要喝醉,演技不好,只想借幾分酒氣裝醉而已。

很快,一杯清亮的褐色氣泡酒遞了出來,玻璃杯口別了一片檸檬,剔透的冰塊輕輕晃動。

舒澄道謝,接過先淺抿了一口。

確實酒味很淺,入口也不刺激,更像是冰鎮的果汁味茶飲。

她直接仰頭,咕咚咕咚將一整杯都喝盡。

遊艇頂層,電梯門緩緩開啟。入眼是一條鋪著暗紅色羊毛地毯的歐式長廊,舒澄的包間位於最中央,而兩側還有十幾扇緊閉的門。

四下無人,寂靜得能聽見遙遙的海浪聲,和遊艇發動機沉重的嗡鳴。

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則電話。

“嘟嘟嘟——”

響了十幾聲後,才遲遲被接通。

對話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她先開口。

舒澄開門見山:“我帶家安出來吃飯,忘記帶錢包了,沒法結賬。”

賀景廷竟沒有多追問,只簡潔提出解決方案:“店名發我,先記在賬上。”

兩人都沒說話的幾秒鐘,聽筒那頭同樣安靜,卻隱隱傳來低頻的噪聲,間或有訊號不好的中斷。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可我剛剛……不小心把雞尾酒當蘇打水喝了。”舒澄聲音故作微醺般地放輕,“好像沒法開車帶她回去……”

“我讓陳叔去接你們。”

男人磁性低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

按理說,雞尾酒度數不高,不會這麼快上頭的,舒澄卻真感到淺淺的醉意,讓聲音都不自覺綿軟下去,說話也大膽了幾分:

“你不能來接我們嗎?”

尾音柔軟,向一根羽毛輕掃在心頭。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她沿著走廊從每一扇房門經過,板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腳步聲。

賀景廷呼吸明顯重了幾分,卻沒有退讓:“舒澄,我在工作。”

走到接近最末端的那一間,她好像聽見了——

包間裡同時響起極輕的說話聲音,隔著門板,快要被海浪淹沒。

舒澄停下,靜靜地站在門口。

這個藉口,她很不滿意。

她直接報出了那輛卡宴的車牌號:

“南AC9688.”

那頭瞬間沉默,隱在黑暗中的男人身影一頓,抬眼看向門口。

咫尺之遙,舒澄知道他聽見了。

這場無聲的對峙,最終還是她贏了。

半晌,賀景廷啞聲道:“船靠岸後,我會過來。”

掛掉電話,薄薄一扇門,徹底阻隔了走廊上的暖黃燈光。

兩人一明一暗,各自無言著。

舒澄的手指已經觸上那冰涼的金屬門把,猶豫許久,終還是沒有推開。

【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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