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抗拒(2合1) 可她是真的很……
一週後, 賀景廷從澳洲出差回國,舒澄去機場接他。
自相戀後,兩個人還沒分開過這麼久, 回去的路上, 他就迫不及待地親她。
即使賓利的擋板隔音很好, 有聲波干擾,但一想到前面有司機,還是那位古板嚴肅、和父親差不多大年紀的袁叔……
舒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憋得滿臉紅透了。
賀景廷像是看穿她的顧慮,更肆無忌憚地欺負她,親了又咬, 咬了又親, 就是不放她呼吸。她揪著他衣襟的手發軟,被迫發出輕而顫的求饒。
回到御江公館,自然而然地陷進那張柔軟的大床。
臥室的紗簾被風吹散,透出初春午後朦朧而輕盈的光。舒澄一直害羞地認為, 大白天做是很難為情的, 好像只有披上夜色, 才能合情合理地失去理智。
但賀景廷從來不,他拽著她放縱,甚至故意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讓她看清他染上慾望的雙眼和汗溼的臉。
他很少說話, 總是既溫柔又粗魯的。同一個位置, 也要好幾次,彷彿對她永遠不會滿足,要徹底佔有。
舒澄常常感覺他想把自己吃下去。
賀景廷也從不會在這種時候說“我愛你”,他反而會一遍遍說著“你愛我”“你喜歡我”, 這些低語像帶有某種催眠的魔力,讓她一次次渙散。
洗完澡後,他又抱她到腿上坐著。
舒澄雙頰白裡透紅,剛吹乾的長髮光澤而柔順,如瀑布般墜在肩頭,身上縈繞著那股沐浴露水蜜桃的氣味。潮溼的、溫暖的。
他很喜歡,每次都會幫她塗滿全身。
忽然感到指尖一涼,只見賀景廷將一枚鑽戒戴到了她無名指上。
一枚澳洲歐泊戒指,如羊脂玉般溫潤的乳白色寶石上,透著溫柔晶瑩的虹彩。
主旋律是通透的湖藍,交織著清新的翠綠和淡粉,在日光的照耀下變得流動,像是一片包裹在薄霧中的彩虹。
頂級的歐泊堪稱澳洲國寶,舒澄只在一次倫敦拍賣會上見過,價值連城。
而此刻,它就戴在她的手指上,夢幻而美麗得讓人屏息。
“喜歡嗎?”賀景廷輕輕摩挲她的手指,“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
而後,又拿出一套南洋珠寶,澳洲羊絨披肩、打底衫……
他一一讓她試,像打扮一個漂亮的洋娃娃。
舒澄換上打底衫,柔軟羊絨貼合著曲線,定製的剪裁精良,從上至下一寸都不多餘。
“剛剛好,你怎麼有我的尺碼?”
賀景廷大手環過她的腰,一掌、一掌地滑過去丈量:“就這樣,比給裁縫看。”
她臉騰地一下紅了:“啊?”
“騙你的。”他低笑,“怎麼捨得讓別人知道?”
“哦……”
他總逗她,她還偏偏每次都信。
“送到工作室的東西,收到了嗎?”
“嗯。”
賀景廷招呼都沒打,就寄了整箱的頂級堅果禮盒過來,給同事們一人一盒作禮物。
“他們喜歡嗎?”
“喜歡。”
但事實上這禮物太貴重了,一盒少說上百美金,有懂行的同事不敢收,三三兩兩地退回到她這裡。
舒澄有些尷尬,但不想掃他的興,只好點頭。
“你出差已經夠累了,不用還總給我帶禮物。”
賀景廷撫了撫她的頭髮:“不累,看到甚麼都想買給你。”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嵐洲島出發在即,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下次再陪你去倫敦,好不好?”舒澄摟著他的脖子,軟軟問,“我月底有工作,要去嵐洲島一趟……”
賀景廷沒說話。
她心裡沒底,小聲解釋:“電影採風,不會去很久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撫了撫她的頭髮,不置可否道:
“明天晚上七點來接你,穿正式點。”
舒澄問:“要去見誰嗎?”
他就不再回答了。
*
第二天晚上,賀景廷七點準時停在御江公館樓下。
舒澄問他,他依舊不答,就像上次帶她去見斯恩特先生一樣,他總喜歡把謎底留到最後一刻。
但這樣的等待,之於她來說並不好受。
邁巴赫停在了鉑悅中心,侍應生迎他們上了二十九層,一家雲尚旗下的高階粵菜餐廳。
包間裡,一張能坐十餘人的圓桌,賓客們都已到齊。
賀景廷一進門,便有一個長髮的中年男人先起身寒暄:“賀總,總算把您盼來了,上次場地的事兒可多虧了您!”
半白的頭髮在腦後紮了個小尾巴,絡腮鬍,鼻子旁有顆黑痦子,隨殷勤的笑意上下晃著。
舒澄認得他,陳賈,製片人,前年一部喜劇電影《小丑人生》爆火,近來又有一部票房口碑雙豐收,在影視圈風光無限。
賀景廷不緊不慢地落座主位,舒澄也微笑了下,跟在他身旁坐下。
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這一桌人,從左手邊開始,依次是行業內頗有名氣的實力派導演大吳,去年奪得影后桂冠的女演員阿淳,還有長相帥氣的流量小生彬彬……
滿桌佳餚,都是按照舒澄口味點的,可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味同嚼蠟。
酒過三巡,氣氛微醺。
“賀太太,”陳賈適時地放下酒杯,笑容熱絡卻不失分寸,“聽說您在珠寶設計方面很有研究,我們幾個老朋友剛才還在聊,現在市場上能把珠寶藝術和電影結合得真正有靈魂的作品,太少了。”
提起這個話題,舒澄試探地望向賀景廷。他卻不看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是啊,尤其是珠寶、服飾這些視覺元素,本身就能講故事。”導演大吳跟腔道,“我看過賀太太的設計,特別有敘事感。”
賀景廷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氣場冷峻、自若,即使不說話,也自始至終是整桌的焦點。
“有時候,好的作品需要更大的舞臺才能完全綻放。”
他微微側頭,目光柔和地看向舒澄,語氣平淡卻極有分量,“我不想她被一些限制多的小專案束縛住手腳。”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在舒澄的心上,微微發澀。
暗示得明顯,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動畫電影,在他口中如此輕描淡寫。
陳賈是老江湖,立刻捕捉到了賀景廷的言外之意。
“賀總這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他誠意道,“我們就想做一個專案,一個真正以‘珠寶藝術’為核心的電影專案!美術,尤其是珠寶設計,最好不是點綴,而是故事的靈魂。”
陳賈大手一揮,氣勢十足,雙目炯炯有神,搬出了文藝工作者的熱情和氣派:
“懸疑怎麼樣?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珠寶牽扯出塵封血案;文藝題材呢?幾代人的情感寄託在一枚傳承的戒指上;又或者是紀實?深度聚焦那些默默無聞卻技藝驚人的匠人……不過我相信,無論是甚麼題材,都一定會大賣!”
資深編劇難免清高,卻也微笑道;“如果您對故事方向有初步的想法或偏好,哪怕是靈感碎片也好,都一定會是我們合作的寶貴七點。”
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舒澄身上,有期待,有恭維,更是對賀景廷滔天財力與權勢的無聲臣服。
他們都在等著自己這位被捧在手心的“賀太太”點頭,只要她一句話,一個新的、資源頂配的專案就會為她量身啟動。
忽然,手背被一抹微涼覆上。
賀景廷牽住了她的手:“澄澄,你覺得陳製片人這個提議如何?”
那輕微的力道禁錮在腕間,讓舒澄如坐針氈,甚至喉嚨有些發乾。
有實力派導演、編劇坐鎮,有當紅演員、流量小生加持……
眼前這樣對個人和工作室發展都絕佳的機會,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
可舒澄只感到,自己像是被釘在了一個鑲滿鑽石的十字架上。
她讓聲音儘可能平靜,微笑道:
“謝謝陳老師,還有各位老師,這麼看重我。但我手上現在還有專案在進行,恐怕短時間內……”
陳賈搶白:“星河那邊的小專案,只會耽擱您的藝術創作,現在影視圈的時機可重要得多,我建議立刻開始!其他事情,都好談、都好談。雲尚集團的資源和誠意擺在這裡,您完全不必擔心這些瑣事嘛……”
賀景廷依舊不言,深紅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搖晃。
任陳賈和大吳一唱一和地在背景中聒噪,他滿意地輕抿了一口,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舒澄明白過來,他這次帶她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窗外,城市夜色依舊璀璨,光怪陸離地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映在她略顯蒼白的側臉上。
飯局結束已至深夜,舒澄經不住熱情,也小酌了幾杯。
明早還要去醫院看外婆,進行每週五的例行多科室會診,他們驅車直接回了山水莊園的別墅。
脫去外套,她頭昏腦漲地走進廚房,倒了杯涼水飲盡。
回過頭,只見賀景廷坐在沙發角落,正在不急不緩地翻閱甚麼文件。
他仍穿著剛剛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肩線寬闊硬朗,矜貴而冷峻。
舒澄拿著水杯,踱到餐桌旁:“電影專案的事,我們能不能好好聊聊?”
男人未抬眼:“工作室想轉型我支援,想要甚麼資源,雲尚都可以給你。”
她捏著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窗外夜風凌冽,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初春入了夜依舊寒涼,風順著窗子鑽進來,吹散滿屋的悶熱。
賀景廷說完便接了工作電話,絲毫沒有要討論下去的意思。
舒澄見狀,上樓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思緒很亂,將水溫調高,嘗試用溫暖驅散身上莫名的疲倦和不悅。
結果她裹著睡裙出來時,臉頰已經被蒸得白裡透紅,額頭微微冒汗。
賀景廷依舊坐在那裡:“澄澄,過來。”
她走近,才看清他手裡的不是甚麼文件,而是幾張像是設計圖紙的畫。
已經很舊了,A4紙泛黃捲了邊,卻被很悉心地透明塑封起來。
一套別墅的設計圖,筆觸很稚嫩,用水彩筆上了色,底下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小字。
那字看著有些熟悉,左下角寫著:初二(3)班,舒澄。
她倒吸了口氣,驚訝地接過來。
“還記得麼,學校裡舉行的設計大賽。”賀景廷將女孩攬到自己懷裡,輕輕摸著她溼漉漉的長髮,“只得了三等獎,你還偷偷哭鼻子。”
時隔太久,舒澄只隱約記得是有這麼個比賽。至於細節、得獎,甚至是畫了甚麼,都已經蒙了一層灰塵,記不清了。
“這怎麼會在你這裡……”
“學校換展板的時候,它們都差點被丟掉。”
他從那被扔在校園垃圾站的展板上一角、一角小心地撕下來,儲存至今。
舒澄的視線落在圖紙上,瞧著自己年少時繪下的筆觸,線條幼稚,卻天真爛漫,充滿了想象力。
別墅有兩層,客廳寬敞,沙發圍著壁爐,通往花園的陽臺上掛著一隻鞦韆……
她恍然抬頭,只見圖紙上的畫面與此時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合。
山水莊園,竟然是他按照她學生時的想象裝修的。也由於只畫了兩層,這幢別墅的其他樓層還封存著。
舒澄下意識看向賀景廷,恰撞進他深邃的、略含笑意的眼睛。
“我本來想等你自己發現的。”他俯身吻了下她的臉頰,“我們一起把剩下的圖畫完,三樓、四樓裝成你現在喜歡的樣子。”
“嗯。”
他很愛自己,她從不懷疑這一點。
可不知為何,舒澄此時沒法很高興地去回應他。
“乖,我明天臨時要去一趟德國,這幾天你就先收拾東西,設計師會來接洽。”他唇角帶笑,“等我們從倫敦回來,就可以住了。”
說完,賀景廷起身拿來吹風機,要幫她吹頭髮。
舒澄額上還有一層薄汗,垂眸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只說:“熱,不想現在吹。”
“乖,這麼冷會感冒的。”
他卻還是開啟了吹風機,大概以為她在鬧小脾氣,執意將人箍進懷裡,又親了親。
可她是真的好熱。
吹風機轟隆隆地運作著,熱風洶湧地朝舒澄吹過來,將她包裹住,快要悶得透不過氣來。
賀景廷的手牢牢搭在肩上,她抹了下汗珠,壓抑住想逃跑的慾望。
“專案的事……”
完全被吹風的噪聲蓋住了。
舒澄咬了咬唇,拽住他袖擺:“我還是想先把現在手上的專案做完。”
他沒預兆地關掉了吹風機,客廳陡然安靜。
舒澄本就提高了音量,這一瞬間,聲音變得很大。
她也被自己嚇了一跳,軟聲解釋:“我是說……謝謝你請了陳製片、吳導他們幫我,但現在的專案進行到一半了,我、我不能突然就走掉。”
賀景廷臉色有些冷了,他天生氣場強硬,不說話就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舒澄不敢抬頭看他:“而且……我們都簽了合同,這樣也是違約的。”
她聲音越來越輕,試圖給自己找更多有力的解釋。
賀景廷淡淡道:“違約金多少,賠給他們。”
“不是的。”舒澄有些急,臉頰本就熱得透紅,“不是多少錢的事,我不能……”
“不能甚麼?”
他抓住她的肩,迫使她直視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彷彿有一輪危險的漩渦,要將她吞下去粉碎,“陸斯言的事,這麼重要?”
話音未落,賀景廷強勢地吻上來。
他用唇堵住了舒澄所有想說的話,撬開齒關,瘋狂奪去她所有氧氣。一邊加深這個吻,手指一邊輕易地解開她的綁帶,順著腰往下。
“唔……不要。”
舒澄掙扎,想坐起來兩個人好好地面對面聊一次。關於這個電影專案,關於陸斯言。
可賀景廷不給她這個機會,他只是一味地撩撥她的身體,直到她在他胸膛間發軟,止不住地顫慄。
她所有敏感的地方,他最清楚不過。
“溼.了。”賀景廷舔她的耳垂,故意壓低聲音,“你明明就很愛我。”
“我、我想……不能……”
舒澄哽咽。她想說,我愛你,但這和工作無關。她不需要任何人捧她,更不能違背良心和契約,半路把工作丟給同事和劇組。
這是她花了無數心血的專案,她想繼續下去,想用實力獲得認可。和陸斯言沒有一點關係。
可這些話音,都支離破碎地啞在了喉嚨裡。
舒澄委屈得眼眶通紅,用手推,胡亂咬他的肩膀,都沒半點用。
反而陷得越來越深,微小掙扎都引起更猛烈的力道。
賀景廷粗重的呼吸越來越快,卻又故意停住,讓她在崩潰的邊緣欲落不落。
“說你不去了。”
她渾身發抖,就是咬著牙不說,生理性的眼淚流了一臉。
他俯身過來舔,柔軟的舌尖劃過她眼角、鼻樑,最後捲到唇瓣。
沙發很軟,又往下陷了一點。
舒澄猛然緊繃,難受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邊只有賀景廷噴吐的滾燙氣息:
“你想要的,我全都能給你,也只有我能給。”
“說你要。”
她指甲嵌進他結實的肌肉,劃下一道道紅印。
卻倔強地就是不開口,意識不清地把唇咬出了血腥氣。
他吻過來,把血和淚珠都一起卷下去。
最後,賀景廷直把她折騰到快要閉過氣,才大發慈悲地讓她到。
“你看,你的身體很誠實。”
“你還是愛我,需要我。”
他一遍、一遍地低語,像在告訴她,又像在說服自己。
舒澄疲倦得連動一動指尖都做不到了。浮浮沉沉任他擺佈,整個人像漂泊在一片濃霧裡,失去了方向。
在這如夢似幻的迷離中,她恍然想起了那張少女的幻想。
小時候,她最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張柔軟的、寬大的沙發。如今她就陷在裡面,渾身溼漉漉的,沾滿了水。
樓上三個房間,都是單人床,她一個,外婆一個,媽媽一個。她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其實沒甚麼對於媽媽的回憶了,但她知道,媽媽在,外婆就不會再傷心。
……
時鐘上的指標已悄然走過凌晨三點。
一片漆黑中,唯有清淺的月光落在主臥床畔,勾勒出男人沉默的身形。
床上,舒澄累極後安然入睡,眼角仍透著微紅,纖長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穩。
賀景廷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眼神晦暗,直直地、沒有聚焦地落在她乖巧的側顏,又更像是掉進更深的黑暗裡。
緊攥的拳抵在心口,過了很久,他才難以支撐地微微彎下去,倒出藥瓶裡的最後兩片,直接咬碎。苦澀猛烈地化開,眉頭卻未皺一下。
痛到有些麻木了。鬱結的情緒始終無法紓解,以他此時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飯局上那幾杯助興的紅酒。
明明愛人就在眼前,心裡卻空得發慌。
雙眼費力地合了合,賀景廷虔誠地一次、又一次描摹她的眉眼。
幸好,他知道她是舒服的,她在他懷裡會顫抖,會溼,會止不住地流眼淚。
而他手臂、肩膀肌肉上的一道道紅痕泛著刺痛,是某種難以言說的慰藉。
要怎樣她才永遠不會愛上別人?不會離開他?
明明他能給的更多,那個男人就那麼無法割捨?
朦朧的腦海中浮現了好多影子,叫囂著快要把他撕碎了。
那搖晃的翠綠耳墜,帽簷下陰柔的側臉,蒼老橫眉的背影……最後是女孩可愛的笑臉,乖乖的,好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兔子。
賀景廷用力到骨節泛白,甚至發出細微的雜響。
唯有她,他決不會放手。
*
舒澄太累了,第二天一覺昏睡到中午。
昨夜是怎麼洗澡、回到床上,一概想不起來了。到最後是極致的舒服,快連呼吸都忘了。
他熟悉她的身體,甚過她自己。
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摸上去沒有溫度,冰涼的。
賀景廷只留下一條資訊:【早飯在廚房,記得吃。】
對工作的事再隻字不提,彷彿已經認定了她的順從。
手機落入鬆軟的被子裡,舒澄重新跌進被子裡。筋骨像被蛀空一樣無力,這是第一次,醒來後並非幸福的飽脹感。
她出神了一會兒,手機又響起來,這次是助理小路。
助理說,預測到南方沿海過幾天會有春季颱風,所以陸斯言、張濯他們準備帶一批人提前登島。
“颱風?”
小路解釋:“每年春天都有,風力不大的,但到時候幾天都通不了航。舒老師,陸總說如果您工作排不開,就等颱風過去再……”
舒澄下意識回答:“我提前去。”
掛掉電話,思緒依舊很亂,像被一張密密匝匝的網纏起來。
床頭櫃上溫著一杯水。
她抿了一口,暖暖的、甜絲絲的,放了蜂蜜。
下一秒,唇上卻傳來刺痛,很淡的一絲紅沾在杯沿,又被這看似甜蜜的水衝得失去蹤影。
昨晚咬破的。
舒澄指尖觸上那傷口,怔怔地垂眸。
或許是更早之前就意識到了,賀景廷比她想象得更難溝通。他在集團的頭把交椅上坐了太久,已經習慣了說一不二,包括對她。
但這一次……
她許久才下床,光著腳,踩在滿屋毛茸茸的地毯上。
客廳的沙發早已被清理乾淨,光潔如新。
唯有那份設計圖,擱在茶几上,還殘留著荒唐中壓皺的痕跡。
當天下午,舒澄回御江公館收拾了簡單的行李,直接飛往鷺港和劇組第一批人馬匯合。
嵐洲島位於東南沿海距離陸地較遠的一片小島群,想要過去,需要先在碼頭坐船。
陸斯言看見她,眼中閃過一次難掩的詫異:
“我還以為,你已經去和陳賈、大吳他們……”
賀景廷手段非凡,不過一夜,這訊息已經傳得滿城皆知,連熱搜都上了。
她否認:“沒有的事,都是謠言。”
張濯臉色依舊不是很好,欲言又止,其他人的目光也是懷疑、猶豫居多。
舒澄明白他們的顧慮,她此時的身份是“賀太太”。
“我一定會跟大家一起完成這個專案。”此時多說無益,她微笑,堅定地拖著行李第一個上船。
嵐洲島是小島群中較大的一個島,也最深入海洋,位於大陸架的邊緣。附近有不少暗礁群,大船難靠,只能在附近小島上中轉,再坐小漁船到碼頭,全程要三個多小時。
也因此,這裡商業開發度極低,百年來一直保留著以漁業為生的原始風貌。
“你們來得真是時候,這幾天就要來臺風嘍,你們看這雲這麼低,一動不動的。”黝黑的船伕指著遠處天空,“今年可真早,我估摸,最晚後天就得封海了!”
藍天上浮著一層羽毛似的捲雲,細細地拉長,往一望無際的地平線那頭匯聚。
助理小路擔心:“島上臺風會颳得很猛嗎?”
“別擔心,我們祖祖輩輩在這兒生活幾百年,每年都要刮上幾回!”船伕爽朗笑道,“老天爺對我們好,給我們蓋了個天然的避風港嘞,多大的風、多大的雨都不怕!”
據他說,嵐洲島上的居民主要集中在島嶼背風的一個天然港灣,房屋依山而建,還有一個更小、更原始的漁村在島嶼另一側。
快艇在碧藍的海平面上飛馳,破開一個個浪頭。
船身也跟著搖搖晃晃的,舒澄扶緊欄杆,聽著船伕絮絮叨叨的講述。
鹹溼的海風拂面,將長髮吹得凌亂,她隨手挽起來。
他們這一次趕在臺風來臨前上島,還有一個原因。
電影中有一處重要的情節,就是小女孩跟隨“海神”進入水天一線的漩渦,那會是個狂風驟雨、極具衝擊力的畫面,還要依據現實場景找找靈感。
大家都對這座避世小島充滿了好奇,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舒澄想記錄些想法,拿出手機,才發現連不上網路。
“小姑娘,海面上哪有訊號啊?”船伕笑,“到島上就好了,前幾年剛建了個訊號基站,電話能打,網也能上。”
她翻了下微信,發現大概一個多小時以前,就已經沒訊號了。
難怪也沒收到賀景廷的資訊。
這個時間,他大概還在飛往倫敦的航班上吧。
他甚麼時候會發現自己已經離開南市了?
舒澄將手機塞回口袋,趴在欄杆上,遠望著遼闊的海面。
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丟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別人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任何人。
在南市時,賀景廷無時無刻都要和她聯絡。
自從在工作室裝上人臉識別的門禁,哪怕她在街口排隊買了杯咖啡,晚到二十分鐘,他的電話都會隨即打來。
很有安全感,但有時也不自在。
如今看著那左上角訊號處的紅點,她忽然莫名地輕鬆,彷彿整個人都飄在了輕飄飄的海風裡。
陸斯言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如果雲尚有更好的條件,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舒澄已經挺久沒有見他了,他頭髮剪短了些,露出額頭,身穿深藍衝鋒衣,溫潤而略顯清冷。
她搖頭:“我不會放棄這個專案。”
“好,那我就拒絕賀總了。”
舒澄回過味來:“他給你打電話了?”
陸斯言笑了笑:“他要賠違約金給我。”
“……”
她垂眸,碎髮零落在白皙的臉龐,悶了許久,才說:“你不要收。”
他笑得更甚:“知道了,這麼些錢,換不來我們這麼優秀的美術指導。”
舒澄也彎了唇角,兩個人並肩坐在甲板上,好像回到小時候,他們也是這樣坐在老宅的鞦韆上。
“上次在港城的慈善晚宴,我還沒來得及和你道歉。”
那晚,賀景廷讓他在所有人面前難堪。但後來外婆出了事,她忙亂了好一陣,沒能專門向他道歉。
陸斯言聳肩:“沒事的,能理解。”
她有些茫然,理解甚麼?
還沒問出口,船伕已在前面招呼著:“馬上靠岸了!大家過來吧,漁船已經到了!”
陸斯言作為領隊,連忙起身過去組織下船。
臨走前,不忘回頭對她說:“那些事別放在心上。”
舒澄點了點頭,而後扶著欄杆回船艙去拿包。
也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裡瘋狂地震動起來。臨近岸邊,連上了訊號。
“賀景廷”三個字在螢幕上不停閃爍著,她心尖一緊,本能吞了吞口水。
二十五通未接來電。
儘管電話這頭是“對方不在服務區”,他依舊接連地打過來,直到此時,變成“嘟嘟嘟——”的待接聽聲。
坐上飛機時舒澄是帶著衝動的,有些對於他昨晚行為的控訴。
而此刻這電話一下子把她拉回現實。
她按下接聽,下一秒,就傳來男人低沉的問句:
“你在哪裡?”
舒澄沒說話,就這樣舉著手機跟隨同事們下船,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搖搖晃晃的浮木上。
“說話。”賀景廷不怒自威,“你去嵐洲島了?”
等小漁船來的間隙,她悄悄走到了岸邊沒人的棧道上。
浪花撲在礁石上,發出呼嘯的聲音。
“嗯……”她輕輕應了聲,“我們提早出發了。”
對面瞬間沉下去:“你忘記昨天答應我甚麼?”
舒澄沉默,她沒答應過他。
不遠處,傳來同事們喊她上小漁船的聲音。
“你現在就待在原地。”賀景廷語氣不容分說道,“等我來接你。”
“你不用來。”
她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海風裡。
這通電話顯示國際漫遊,他遠在倫敦,而鷺港這個小城市不可能有直飛航班,從南市或北川轉機到這裡,最早也是明天后半夜了。
“馬上要刮春季颱風,明晚就會封海了。”
電話那頭陷入寂靜,舒澄以為他已經氣得結束通話。
過了很久,傳來賀景廷陡然加重的呼吸:
“你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說:賀總不會怎麼愛人,他從小就是孑然一身,身邊親人都以慘烈的方式離開或背叛了他。
他只會強硬地給澄澄東西,面對不合,甚至只會想用做的方式求證她還愛自己。
他們之間此時就像一場春季颱風。
差不多開虐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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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病了,今天補更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