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善誘 聽話,別多想。
下午去星河影業開會時, 舒澄腿心還是酸的。
山水莊園本來就沒放多少衣服,那套準備好的裙裝被弄髒了,幸好助理臨時送來一套新的, 她剪下標籤就穿上了, 來不及洗, 還殘留著新衣服淡淡的氣味。
動畫電影前期需要大量準備工作,甚至比實景拍攝更復雜。
會議主要是針對美術和置景設計,投資方很重視這個專案,來了不少人,又再三強調要融合民族元素,做到儘量還原真實。
一番討論後, 製片人張濯拍定:“那就定在月底去嵐洲島採風, 這座小島商業開發度低,還保留著比較純正的風土人情和民族特色。”
大家都沒意見,舒澄也點頭。
隨後是和投資方副總溝通裝置預算,冗長的對話像是白噪音, 她聽著跑了神。
從去德國算起, 今天還是第一次獨自出門工作。
熱戀黏膩的浪潮太洶湧, 像要把之前十幾年虧的都補回來。
出門前他弄得太狠,被抓的腕骨淺淺一圈紅印,腰深處也殘留著酸脹,隨著久坐越來越清晰。
舒澄暗中捏了下, 身邊沒有賀景廷的氣息, 心裡莫名有點空虛。
會議結束後,張濯代表星河影業照例宴請,她心不在焉地起身跟上。
到了酒樓,她才發現手機沒拿。會議室桌上文件夾鋪得太多, 大概是壓在了哪本下面。
助理小聲問:“在找甚麼?”
菜已經一道道上了,也不好回去取,舒澄笑了句“沒事”,便繼續舉杯。
但不知為甚麼,她總感覺不自在,背後涼颼颼的。
回頭看了幾次,發現是因為這包間四面都有鏡子,桌上人的一舉一動都映在上面,影影綽綽的,就像是在被窺視一樣——這樣的擺設在風水學中確實不算好。
酒過三巡,眾人送投資方下樓。
金碧輝煌的大廳中央,赫然坐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賀景廷隨性斜靠在沙發上,深灰戧駁領西裝襯得他膚色冷白,線條利落,一手漫不經心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輕點。
周遭的喧囂猶如沸騰的金色泡沫,他身上卻不沾染半分浮華,那份清冷和疏離,自帶著一分威壓。
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此時出現,男人慵懶地抬頭望過來,恰與舒澄的視線遙遙相交。
她怔了下,他怎麼會在這兒?
沒等反應,投資方副總先快步上前,一改方才的高高在上的態度,主動握手:
“賀總!幸會幸會,您蒞臨這邊是來視察對面海達大廈的專案進度嗎?早知道您要過來,我該提前安排人作陪才是!”
張濯也不敢怠慢,恭敬介紹道:“這位是雲尚集團的賀總。”
聞言,賀景廷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視線掃盡這一行人,彎了彎唇角。
“路過而已。”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底噪,“順便接我太太回家。”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皆是茫然,響起輕微詫異的抽氣聲。
而舒澄站在人群邊緣,指尖悄然掐進掌心,無措地抿緊了唇。
平日裡,她非常低調,所處圈子不同,就連每天交接工作的助理,都只從婚戒知道她已婚。
而這次特邀做美術指導,少數知情的陸斯言、張濯,也都不曾拿她身份做過文章。
沒給舒澄反應的機會,賀景廷已幾步走到她面前,無視所有目光,一手極其自然、溫柔地攬過她的肩膀:
“電話為甚麼不接?”
一瞬間,所有人或震驚或好奇的視線都聚焦到舒澄臉上,誰也沒想到,這個年輕輕輕的小姑娘竟然大有來頭。
她不得不答,硬著頭皮笑了笑:“手機落在會議室了。”
投資方副總立刻殷勤道:“賀太太真是為人低調、深藏不露啊,這專案果然是一顆明珠,有賀總支援,想必前途不可限量!”
“專案立意不錯,民族傳承值得投入。”賀景廷目光始終黏在舒澄微垂的側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雲尚一直在關注,也有意向進行注資。”
得到雲尚集團的青睞,無疑是這個專案最好的背書。
張濯受寵若驚,連忙道:“專案能得到賀總的認可,是我們最大的榮幸。”
*
舒澄回星河影業取了手機,回到車上,短短十幾分鍾,手機訊息已震動得手掌發麻。
不用看鎖屏上跳躍的預覽資訊,她都知道大家在討論甚麼、問甚麼。
指尖劃過螢幕,最早的,是來自同一個名字的十二通未接電話。從兩個小時前開始。
車裡空調很足,空氣熱得幾乎凝固。
賀景廷修長的手指自上而下,親手替她一顆顆解開牛角扣,剝下那件厚實的大衣,露出裡面修身的羊絨打底。
杏白色的,柔軟得宛如第二層肌膚,勾勒出年輕女孩玲瓏有致的腰身。
賀景廷掌心緩緩掠過那包裹的起伏曲線,最終不由分說地將她按進自己懷裡:“這件以後別穿了,太薄,會凍病的。”
舒澄被迫深陷在他胸口,想直起身,卻被他箍著動彈不得。
“你怎麼會來?”
她只好就這樣悶悶地問,聲音被擠壓得有些模糊。
“電話一直打不通。”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問,“你說,我該不該擔心?”
“那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公司前臺。”他言簡意賅。
但星河影業有好幾家分址,她今天出門,沒告訴過他具體地址。
舒澄剛還想追問,就被賀景廷驟然落下的吻堵住了所有聲音。
他的唇微涼,覆上來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先是極有耐心地細細研磨,像在品嚐珍饈,然後熟練地撬開齒關,用她最熟悉、也最無法抗拒的節奏和力度輕咬。
同時,大手在她後腰處輕撫揉按,帶著燎原的熱意。
不過片刻,舒澄就被吻得氣喘,四肢綿軟,腦中嗡鳴一片,只能無力地攀附著賀景廷的肩膀。
鼻尖相抵,氣息交融,唇齒間盡是滾燙的、令人暈眩的甜膩,彷彿暫時填滿每一絲不悅的溝壑。
她仰著頭輕輕吞嚥,徹底沉淪在此刻的柔情裡。
然而,當他的唇終於稍稍退開,那短暫被甜蜜麻痺的情緒如同退潮的海水,還是又湧了上來。
舒澄軟靠在他懷裡,唇溼漉漉的,長睫低垂著,掩過眼底的一絲失落和委屈。
賀景廷敏銳捕捉到,眸光微沉:“來接你,不高興?”
“沒有。”她避開他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視線,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只是不想……太引人注意。”
從一開始選擇了自己創立工作室,而不是步入生意場,她就是隻想專注於純粹的設計,不受任何雜聲裹挾。
“你是我賀景廷的妻子,就永遠都不需要,也不可能低調。”
他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過她後頸,諄諄善誘,“再多矚目,都是你應得的,你只需要學會接受它,習慣它。”
“我不是……”
舒澄張了張口,覺得他完全誤解了自己的本意。
“影視專案的水有多深,不是你以前工作室那些品牌接洽可比的,在投資方眼中,商業價值比創作理念重要得多。”
賀景廷打斷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溫柔,“有我在,沒人敢給你半點委屈受,你的設計也能更被人尊重,這不好嗎?”
窗外夜色席捲,燈光暖黃,照映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眼神中包容著深深的愛意。
“嗯……”
舒澄輕輕呼吸,那原本因委屈和不安而微微豎起的小小尖刺,在他強勢邏輯和溫柔的圍剿下,一點點軟化、蜷縮。
“聽話,別多想。”賀景廷又輕輕親了一下,像是獎勵。
她垂眸,看著那擱在自己腿上寬大的手掌,輕輕用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寸寸摩挲過他深刻的掌紋。那是能掌控一切的手,冰涼,可靠,讓人安心。
這小小的觸碰,像是舒澄此刻唯一能表達的、無聲的、帶著依賴也帶著迷茫的回應。
第二天中午,賀景廷帶她去鉑悅中心吃西餐,直接包下一整層,不容外人打擾。
他親手為她切牛排、剝海鮮,再喂她到嘴裡,深沉而體貼。
明明那是本該指點江山、簽下百億合同的手,卻甘願為她沾上油汁。舒澄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英俊得近乎凌厲的眉眼,心尖被一種幸福的眩暈所包裹。
吃過飯,賀景廷驅車,拐入一處僻靜的私人車庫。
燈光亮起,正中央赫然停著一輛精巧的保時捷新款轎車,冰川白,線條流暢飽滿,流淌著珍珠母貝般細膩的光澤,瞬間攫住了舒澄的目光。
“喜歡嗎?”他簡潔,“以後開這輛。”
“很漂亮。”她怔怔點頭,“可是我現在的車還……”
那輛寶馬也是近兩年剛換的,各方面效能都很好。
“試試。”賀景廷開啟主駕車門,牽她坐上去,“這輛視野更好,也更安全。”
車內是溫馨柔和的米色,座椅上提前鋪好了定製的羊絨座套,厚實柔軟。
空氣裡是清冽好聞的檀木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坐進來就像被他的氣息徹底裹住,密不透風,卻讓人莫名安心。
舒澄的目光細細掃過車內,一切都細緻調整過,駕駛位上方的嵌入式化妝鏡尺寸更大、燈光細膩,方向盤也換成了更合適她手握的。
她沒說話,但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早已盛滿了亮晶晶的歡喜。
“喜歡就好。”
他俯身,輕輕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又蜜裡調油地過了幾天,週末賀景廷有公務不在家,舒澄閒不住,就開著新車去找姜願逛街。
“哇,保時捷最新款!我前幾天還在國外雜誌上看到,都還沒上市開售,你從哪裡搞到到的?”
一坐上副駕,姜願就像發現了新大陸,難掩羨慕和吃驚。
她掩不住笑意:“我也不清楚,他送的。”
“哎呀,你甜蜜死了,去了趟德國回來,賀總也太寵了吧!”
姜願開玩笑地掐她,又好奇地四處打量,“你看這軟羊皮座椅,這金屬拉絲面板,這環繞音響,太酷了!我也好想要一輛啊!”
舒澄平時不怎麼對車熱衷,只當代步工具而已,但這是賀景廷為她精心挑的,便覺得哪裡都合心意,處處透著他的體貼。
她笑:“你不是年初才提了一輛法拉利嗎?”
“那輛是越野車,以後專門開去山裡自駕的,這手感、推背感和跑車能一樣嘛!”姜願平時就喜歡這些時髦的玩意,新車、新酒店、新表,她如數家珍。
她羨慕地這裡摸摸,那裡按按,忽然目光定格在了中控臺的顯示屏上。
這塊螢幕極窄、極薄,像是一塊懸浮的高畫質畫布。螢幕解析度很高,色彩鮮豔,觸感也非常好,她試著掰了掰,才發現是固定住的:
“這車的一大賣點不就是顯示屏可拆卸嗎,怎麼你的動不了?”
剛好前方紅燈停下,舒澄聞言轉頭:“是嗎?我看看。”
她對這些功能一無所知,也從沒注意過這個。
從背後看,顯示屏確實是一體固定住的,和姜願在手機上搜出來的4S店官網圖不太一樣。
“哎,你老公怎麼給換成不能動啦,本來可以拿在手上當pad玩呢。”
舒澄笑笑:“可能是這個更好吧。”
賀景廷選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聽說有的樣車顯示屏連線確實不是很好呢。”姜願也沒在意,隨即喜氣洋洋地在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上面戴著一顆很漂亮的戒指,“噹噹噹——”
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晴朗,保時捷輕快地駛向市中心。
“你追到帥哥醫生啦,這麼快?”
“那不然,如果一個月追不到我就換下一個咯。”她撩了下大波浪卷,自信滿滿,“老孃的魅力還沒輸過呢!”
兩個人嘰嘰喳喳的,笑作一團。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顯示屏那看似無瑕的玻璃面板邊緣,有個極其細微的、與周圍黑色融為一體的小點,正無聲無息地對準駕駛座。
*
深夜,雲尚集團大廈。
多數樓層已是漆黑一片,零星亮著幾盞燈,像是一雙雙窺視深淵的眼睛。
直達電梯內,數字不斷上升,冷燈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在西裝筆挺的男人身上,投下一道短促清晰的影子。
鉑金腕錶上的指標已緩緩走向十,賀景廷微微垂下頭,似乎疲憊至極,抬手鬆了鬆緊系的格紋領帶。領口微敞,洩出一分不耐。
“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打破了這份死寂。薄底皮鞋敲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迴響,不疾不徐。
身後深長的走道里,一道幽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佇立。
他沒有回頭,敏銳地察覺到,腳步輕停住。
黑暗中發出一聲低沉而古怪的輕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哥。”
賀景廷轉過身,黑曜石般的眼眸沉靜地看向他,如同看著一件死物。他沒有說話,神色淡漠,但那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讓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真可惜,沒在看到你臉上驚訝的表情。”
賀翊頭戴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將整張臉都埋了起來,只露出一點蒼白而略顯陰柔的輪廓,“畢竟,你日理萬機,還特意跑一趟北川,不就是想讓我多反省一陣?”
賀景廷冷笑:“看來,賀正遠還有點能耐。”
“之前的電話,怎麼不回我呢?”賀翊像是沒聽見他的諷刺,輕聲道,“我剛出來,手頭緊得很,人都有困難的時候,況且親兄弟之間相互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賀景廷眼神更冷,如同淬了冰。
“現在跟我演這出兄友弟恭的戲碼,晚了點。”他語氣平淡,字字如刀,“當初你押注在賀正遠身上,就該想到今天。”
話音落下,便轉身徑直走向辦公室大門,握住冰涼的金屬門把。
“哥,忘了祝你。新婚快樂。”
賀翊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種詭異的、甜膩的腔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嫂子真是好漂亮啊。”
他拖長了語調,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幾個字。
賀景廷背對著,身形未變半分,眸色卻徹底地沉了下去,握在金屬門把的手骨節一瞬泛白。
“哥,我還記得小時候,在你書包裡,翻到過她的作業本呢……你那時候就喜歡她吧?”
鴨舌帽的陰影下,賀翊慢慢抬起頭,像毒蛇吐信般,戲謔地輕笑。
“你可真是賀家難得的情種,但咱們姓賀的一家人,骨頭裡能流甚麼好血啊?”
“真是遺憾,沒能親自去參加你們的婚禮。”
“不然,我一定會好好跟嫂子聊聊,告訴她……你是費了多大功夫,才娶到她的。”
作者有話說:文案新加了一個小劇場~
馬上就快甜完了,不過其實賀總一直處於一個太用力、患得患失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