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對不起 『我很想你,每時每刻。……
接下來的這一個月, 宗柏也還是那樣陰魂不散地纏著她,每天都在她面前晃悠,偶爾早晨送她一束鮮花,每次外出拍攝的時候都會跟著她, 替她拎包, 天天都上門為她做飯。
實在是……煩人得要命。
但杭昭不再像之前那樣激烈地拒絕。
她不主動, 不給任何回應, 卻也不掙扎,任由他再次強勢地擠入她的生活。
反正他一向我行我素, 她反抗也沒用。
只不過, 她唯一有點好奇的是, 宗柏也這次究竟在打甚麼算盤, 不僅如此有耐心地為她做這些瑣碎的事, 還不表露目的, 隻日復一日地不求回應般出現在她面前,像一杯溫吞的白水,緩慢地滋潤她那乾涸的心田。
這顯然不是他的風格。
直到那天, 她不小心看見他和Zane的聊天記錄,困惑才得到瞭解答。
【S】:你那些追人的爛招根本沒用。
【S】:我真是閒得慌才會信你。
杭昭:“……”
追人?
追……她嗎?
他不會是想好好地和她談戀愛吧?
開甚麼國際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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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宗柏也當著Zane的面那樣吐槽對方, 但杭昭發現他壓根沒改,每天依舊雷打不動地來找她,做的事也和前一個月的沒甚麼差別。
直到新的一年即將來臨的那天晚上, 杭昭接到了宗柏也撥來的電話。
她想也沒想地接起:“幹嘛?”
“……額, 是我。”電話那端傳來的是Zane的聲音。
杭昭愣了下,隨即換了副樣子,狐疑道:“有甚麼事嗎?他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這裡?”
Zane的語氣有些急迫:“Silvo下午從滑雪場回來後,狀態一直不太對——”
杭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下意識打斷對方的話:“他怎麼了?”
“我剛用體溫計測了下他的溫度,他發高燒了,意識很不清醒。”Zane頓了頓,將杭昭可能會想到的所有解決辦法都一一否認掉,“家裡沒有退燒藥,下午開始的那場大雪把別墅周圍的路都堵死了,車子開不出去。”
“我打這通電話就是想問問你,你那邊有退燒藥嗎?要是有的話,我去你那兒拿。”
家裡的備用藥品有是有,但是Zane來回一趟肯定比她直接送過去要慢,還不如她跑個腿。
這樣想著,杭昭一邊找來醫藥箱,一邊衝電話那端說:“你們的位置在哪兒,發給我,我把藥送過去。”
頓了頓,她解釋般地補充道:“這樣快一點。”
Zane沒多說甚麼,只徑直將別墅的定位發到了她手機上。
那位置離她不到六百米,居然這麼近……
快的話,差不多七八分鐘就能到。
杭昭剛盤算完時間,對方緊接著發來了一段幾十秒的音訊。
“這是什——”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Zane匆匆結束通話了。
杭昭扯了扯唇,將藥裝進包裡,戴上耳機,一邊往外走,一邊點開那段音訊。
那是一段錄音,音訊的前幾秒是一陣被處理過的沙沙的空白噪音,噪音結束後,耳機裡傳來了宗柏也的聲音。
“……是我故意趕她走的,我不想讓她看到這樣的我,也捨不得讓她照顧我。”
杭昭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呼吸一滯。
他說的,是她嗎?
甚麼叫不想讓她看見那樣的他。
不過就受傷住院了,怎麼就不能讓她照顧。
杭昭憤懣地繼續往前走,步伐踏得很重,眼眶卻被風吹得驀然一熱。
中間隔了幾秒的空白後,耳機裡再次傳來他的聲音:“等我傷好了,就會去找她,我沒她活不了。”
錄音到這兒戛然而止。
杭昭心跳空了一拍,塞在兜裡的手指緊了緊。
她木然地往前走,腳步一直沒停。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她應該生氣才對。
氣他又自作主張地替她做決定,氣他那始終改不了的壞毛病。
可心底倏然湧上來的,卻是另一種陌生的情緒。
這一年來,她始終認為,宗柏也就是個出爾反爾的騙子,是個我行我素又自私的控制狂,所有的事都只按照他的意願來。
可她從沒想過,他放她走的原因居然是這樣的。
所以,他其實不是反悔,是根本就沒放下過她。
她倏地皺起眉,吸了吸鼻子。
風好大,吹得她眼眶中的澀意更嚴重了,眼底也燙得厲害。
……都怪宗柏也。
好端端的,發甚麼燒。
站在別墅門口,杭昭輸入和定位、錄音一起發來的大門密碼,開門進屋。
別墅一樓沒開燈,漆黑一片。
二樓倒是亮著光。
杭昭跑上樓,往亮著光的那間房走去。
人還沒走到,她就和剛從屋內出來的宗柏也猛然撞上了視線。
他像是剛洗完澡,下半身只裹了條浴巾,上身裸露著,結實的胸膛上還掛著水珠,頭髮也正溼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他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像發了高燒,意識不清醒的樣子。
反倒非常生龍活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杭昭看著他:“Zane在哪兒?”
為甚麼這裡只有宗柏也一人。
為甚麼他看上去甚麼事也沒有。
他到底是燒退了、病好了,還是壓根就沒發燒?
話落,宗柏也的臉色突然變得很臭。
他走到她跟前,不答反問,語氣還有點差:“你這麼晚跑出來就為了見他?”
杭昭:“……”
他好像又開始發神經了。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回懟,想說反話。
可下一秒,她莫名想起了那段錄音。
混蛋宗柏也。
她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說出自己來這裡的原因:“他剛才用你的手機打給我,說你發燒了,這裡又沒有退燒藥,讓我把藥送過來……”
“他人在哪兒?”杭昭頓了頓,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被Zane騙了,“還有,你是不是壓根就沒事?”
說到這,她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看宗柏也這反應,他好像不是Zane的同謀。
Zane這是……兩頭騙啊。
他要幹嘛。
宗柏也沒說話,沉默地盯著她。
就在她受不了他的注視,想轉身離開時,他忽地攥住她手腕,將她攬入懷中,吐息很近:“你擔心我。”
不是疑問,而是語氣異常篤定的陳述。
“……誰擔心你?”杭昭下意識掙扎,卻被他摟得更緊。
推拒間,她的手機滑落到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螢幕朝上,還亮著。
他低聲,循循善誘,攻勢很猛:“不擔心,還這麼晚出來給我送藥?不擔心,還冒著大雪親自過來,怎麼沒讓Zane過去拿?”
說到這,他驀地頓了下,餘光瞥見了她的手機桌布。
宗柏也難以置信地怔住,側額看了過去,一眼過後,又看回她。
杭昭沒注意到他的這些動作,只蹙著眉,嘴硬道:“就算今天是Zane發燒了,我也一樣會把藥送過來的。”
宗柏也一反常態地沒被她的話刺激到。
餘光再次遊離在手機桌布上。
他滾了下喉結,像是想說甚麼,可很快就被他壓了回去。
沉默兩秒後,他才開口,嗓音比剛才低了許多,還有點啞:“不擔心……”
他停頓了下,隨後改掉了那句逼問的前提:“你要是不喜歡我,為甚麼要把我們的合照當桌布?”
擔不擔心已經不是他此刻最在乎的事了,他有了更在乎、更想確認的東西。
他找到了她防禦線上的那道缺口。
他想要攻破它,想要她承認,想要她……
當初觀鯨時拍的那張合照不僅被她好好地儲存著,還被她設為了手機桌布。
只要她開啟手機就能看見他的臉。
如果這都不能說明她在乎……
杭昭渾身一僵,下意識看向漸漸暗下去的手機螢幕。
“因為,因為……大師說可以辟邪。”她好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話音剛落,她又開始後悔,甚至想咬自己的舌頭。
好爛的藉口……
而且,她幹嘛要向他解釋,無論她怎麼解釋,聽上去都在自欺欺人。
宗柏也沒拆穿她,只低垂下眼,指腹輕蹭著她頸側跳動得愈加快速的脈搏:“你放不下我,對吧?”
“分開的這一年,是不是很想我?”
杭昭抿了抿唇:“……一點也不,我早就放下你了。”
他倏忽低頸,埋首在她肩窩,聲音有點悶悶的:“會怪我嗎,這麼遲才來找你?”
杭昭心口驟然一緊。
他這人怎麼這麼煩,這個問題很明顯是個陷阱。
不論她回答怪亦或是不怪,都會掉進去。
於是,她選擇緘口不言。
過了幾秒,宗柏也抬起頭,看著她,再次回到前面的問題:“有沒有想我?”
她瞪著他:“說了沒有!”
他抬起她的臉,忍不住用唇輕碰了下她的唇:“有多想?”
杭昭有些氣惱,卻沒推開他,只冷聲道:“你怎麼聽不懂人話的?我說不想,一點也不想你!”
宗柏也低聲,嗓音裡帶了點蠱惑的意味:“很想是多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迷惑到了,還是被他煩到受不了了,心一軟,垂下眼簾,含糊不清地答:“就一兩次……”
他抬了抬她的臉,再次和她對上視線,偏不讓她迴避:“每天?還是……每時每刻?”
“你煩不煩——”她不滿地瞪向他。
他卻在這時打斷她的話,向她剖開自己:“我很想你。”
“每時每刻。”
失眠的時候,夢中驚醒的時候,康復訓練的時候,傷口疼到睡不著的時候,得知你沒有我也過得很開心的時候。
我都,非常非常想你。
杭昭眼睫一顫,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呆怔在原地。
是真的,還是又在騙她?
但以他的性格,想要甚麼不都是強硬地爭奪嗎,又怎麼會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對她露出自己的軟肋,他又不是那種慣會說甜言蜜語的人。
除非……是真的。
因為不想錯過,不想失去她。
於是,傲慢的人率先低頭、率先坦誠。
因為知道強硬的手段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他選擇向她袒露自己的真心。
他這樣直白地告訴她,宗柏也想要杭昭的愛。
又直截了當地向她表示,我愛你。
我愛你。
你也很愛我吧。
我感受到了。
於是,不善言辭的人,最終也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想念與愛意。
看吧,渴望愛的時候,其實並不需要口是心非。
因為那一點兒也不丟臉,我也不會……由此撇開你。
宗柏也雙手扣住她後頸,雙眸緊鎖住她,氣息逼近,嗓音很低:“我們和好。”
命令的句式,卻因他的低頭,像極了懇求。
杭昭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想就這麼答應,可那個字卻像卡在了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她還有幾個問題,沒得到他的回答。
空氣安靜了幾秒。
她沒推開他,也沒同意,只低聲問道:“那下次呢?你要是再受傷,或者發生別的甚麼事,是不是又要趕我走?”
頓了頓,她補充了一句:“Zane都跟我說了,說你故意趕我走,還捨不得讓我照顧你……你總是這樣,做事都只按照你自己的想法。”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宗柏也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輕滾了下喉結,聲音很沉:“不會了,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也不會和你分開。”
杭昭喉間一哽,心口一陣陣地緊縮著。
她微張了張緊攥住的手。
或許,可以再信一次吧。
再給自己的心動和想念增加一次機會。
……可以的吧?
“你說你想我,那你這一年為甚麼不來找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了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或許是因為確信自己被愛著,她又忍不住找起了茬:“江奶奶是你安排到我身邊的人吧,還有那些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我身邊,又莫名其妙幫助我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派來的。”
“是。”他嗓音很啞,“但我改不了這毛病,我做不到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杭昭冷哼了聲,沒回應他。
反正也沒讓你改。
宗柏也沉默須臾,低聲問:“你還是怪我現在才來找你嗎?”
他也不等她回答,兀自解釋著:“我四個月前出的院,本來想那時候過來的,但怕你不想見我,才又拖了兩個月,拖到實在忍不了,就來找你了。”
杭昭瞪了他一眼,接著又冷哼了聲,但就是不說話。
“對不起。”宗柏也淡聲開口,目光真摯,像是在細數自己犯過的錯,“騙你的事,瞞你的事,擅自替你做決定的事,還有……趕你走的事。”
他重複地在她耳邊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
我還是改不了那些毛病。
……對不起。
當初趕你走。
……對不起。
現在才來找你。
杭昭吸了吸鼻子,輕哼了聲:“別以為你道了歉,我就會原諒你。”
“嗯,不原諒。”灼熱的氣息落在她耳畔,他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唇,“但我們和好。”
她又哼了聲,依然沒回應,但也沒躲、沒推開他。
作者有話說:#昭昭碎碎念(不再口是心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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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見便籤上的字了沒有。
反正,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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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時候感覺得讓Zane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