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摘戒指 『反正我們散不了。』
杭昭:“……”
甚麼相好, 他在說甚麼亂七八糟的。
她抿了下唇,剛要發作,一通電話恰好在這時打了過來。
看了眼來電顯示,她深吸一口氣, 壓下方才的情緒, 接起電話。
電話那端是這次拍攝的單主。
這些日子裡, 為了打發時間, 她接了些來小鎮觀賞極光的遊客的拍攝單子。
這附近的極光最佳觀賞地點離她家不遠,開車過去只要十幾分鍾。
本來這會兒她應該快到了, 結果被宗柏也這麼一攪和, 她反而要遲到了。
簡單安撫完對方的情緒, 杭昭匆匆掛了電話, 直接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出車庫。
她懶得再費勁讓他下車, 反正他不會聽她的, 而她也沒那個力氣能趕他下去,所以她只能儘量忽略他的存在。
到達觀賞地後,杭昭就更沒精力管他了, 揹著相機包,帶著單主到處找位置和角度拍攝。
過了許久, 她們終於拍完了一系列的照片和影片,在相機上檢視預覽圖時,單主Ciel的“男友”忽然向杭昭要起了她的聯絡方式。
杭昭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認真解釋道:“我和Ciel已經加了好友, 出片後,你們的合照,我會一起發給她的。”
方才拍攝時,除了Ciel的單人照, 她還為他倆拍了不少的情侶照。
因此,她以為他要聯絡方式,是為了要這些合照。
可男人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
他輕搖了搖頭,笑得有些曖昧:“我想要你的私人聯絡方式。”
杭昭怔了怔,她這會兒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男人是甚麼意思。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扯著唇角看向Ciel。
姐妹,這種當著你的面朝三暮四的男人還不快分嗎?
然而,Ciel說出的話卻更令她大跌眼鏡:“你不用在意我,我和Zane只是sex partner,你們要約的話,我完全無所謂。”
杭昭:“……”
哈哈哈,你們是無所謂了,但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她尷尬地笑著,實在接不上話。
氣氛有些僵凝之際,手上的相機和肩上的揹包驀地被人一起拿走了。
杭昭愕然扭頭。
宗柏也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一手拿著剛裝好的相機包,一手緊扣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在她反應過來前,被喚作Zane的男人驚訝開口:“Silvo?你們……你和她……?”
宗柏也懶散地舉起那雙十指相扣的手,好讓人看清他們無名指上的那對同款戒指,語氣淡淡道:“我老婆。”
杭昭:“……”
誰是你老婆,不要臉。
她抽了抽手,但意料之中地沒抽回來,他扣得還是那麼緊。
杭昭無奈地閉了閉眼,扭頭瞪向他。
卻在餘光瞥見自己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後,渾身一怔。
她居然忘摘了……
Zane這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又有些尷尬地問:“她是你要找的人?”
不知道他剛才要聯絡方式的時候,Silvo有沒有看見。
“我剛看見了。”宗柏也睇了他一眼,明明在衝Zane笑,卻他給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語氣裡暗藏著警告,“少惦記我女人。”
-
杭昭也不知道,他們四人怎麼會坐在中餐廳裡吃飯的,只記得宗柏也和Zane講了甚麼之後,Zane尷尬地笑了笑,說正好到吃飯的時間了,一起吃個午飯吧。
他們就這樣被宗柏也安排到了這家中餐廳。
等菜的間隙裡,杭昭抬眸看了眼對面低頭玩手機的那兩位,隨後盯著餐桌下依然相扣的十指,不耐煩地衝宗柏也低聲說:“鬆手!”
宗柏也單手撐著下頜,側額注視著她,嘴角微勾,意味深長地問:“一直都戴著?”
說這話時,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無名指指根。
“戴你個頭!”她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去掰他的手指。
他沒阻止,反而鬆了鬆手,任由她掙脫開自己。
剛才看她開車時,他才發現那枚戒指竟被她戴在了無名指上。
他還以為“她為亡夫守寡”這事就是隨口一說的,卻沒想到她還有模有樣地搞了個物證。
杭昭氣得不行,捏著指根,想把戒指摘下來,可它卻像被焊死在上面一樣,怎麼都摘不下來。
不過就戴了幾個月而已,有這麼契合嗎?!
宗柏也靜靜地盯著她,嘴邊的弧度擴得更深。
他那莫名其妙的目光與笑意,就像是一柄能剖開她心臟的利刃。
杭昭被他看得心煩又心慌。
手一抖,戒指反而卡得更緊了。
就在她準備藉助包裡的護手霜再試一次時,菜剛好上齊了。
她看了眼對面兩人望過來的摻雜著隱隱好奇的目光,猶豫了下,最終決定回去了再嘗試。
不然當著別人的面這樣鬧還是有點難堪,而且既然宗柏也都已經看見了,現在摘還是回去摘好像也沒差。
她這樣破罐子破摔地想。
可整頓飯下來,她都感覺那枚戒指在指根處微微發燙,像一枚燒紅的烙印,試圖向她證明著甚麼。
更讓她不自在的是,每次伸筷子,都有道目光幽幽地落在那枚戒指上,搞得她連筷子都不想動了。
偏偏宗柏也還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讓她多吃點。
不知道是做戲給Zane看,還是怎麼的。
杭昭顧及雙方的面子,又妄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於是一直沒吭聲,平平靜靜地吃完了這頓讓她撐得不行的飯。
直到午餐結束,她坐上車準備回去,而宗柏也再次陰魂不散地坐上副駕駛時,她終於忍不住地開口質問:“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也不等他回答,徑自從包裡翻找出護手霜,塗抹到指根處,一邊摩挲著往外褪戒指,一邊語氣很衝地跟他翻舊賬:“當初是你讓我答應你,離開之後別再聯絡你的……”
明明是他趕她走,是他先丟下她的。
可他現在這樣纏著她,到底想幹甚麼。
“好,我答應了,我拿著錢滾得遠遠的,這期間我有騷擾過你嗎?我有死纏爛打嗎?我沒有吧,我們好聚好散,當個陌生人不行嗎?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又算甚麼?”
還有他今天上午的那些操作又是甚麼意思。
宗柏也看著她用力往外褪那枚戒指,滾了滾喉結,艱難壓下那份想阻止的慾望,言簡意賅道:“算我反悔,反正我們散不了。”
戒指已經褪到了指節,杭昭的手指卻在這時驀地一頓。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眸看他。
他的表情卻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他很認真,認真地在說反悔。
呵。
說一不二的宗柏也也會有反悔的一天嗎。
可是,輪到他說反悔了嗎。
莫名的委屈倏然翻湧而上,她深吸一口氣:“……憑甚麼?你說散就散,你說反悔就反悔……你憑甚麼?”
憑甚麼永遠都是他說了算。
怎麼會有他這麼強勢的人。
她的嗓音裡藏著微不可察的顫抖:“耍我很好玩嗎?!”
杭昭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她明明想冷著臉把話說完的,可喉間的哽塞感實在太明顯了,堵得她難受,眼眶也在這時開始發酸發脹。
她受不了地低下頭,乾脆又用力地摘下戒指。
好像那是甚麼燙手的東西,又像在衝它撒甚麼氣。
宗柏也盯著她泛紅的眼眶,輕皺了下眉:“……沒想耍你。”
他也很煩,煩他自己。
可她根本沒在聽他說,直截了當地將剛摘下的戒指往他懷裡一丟,惡狠狠道:“拿著你的戒指,滾下去。”
戒指落在他大衣上,彈了一下,就在即將滾落到座椅縫隙中時,他伸手接住了那枚戒指,收緊指節,攥在掌心。
除此之外,他沒再做甚麼,也沒說話,只看著她的側臉,喉結無聲地滾了下。
-
“宗柏也!”
凌晨三點,杭昭呼喊著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彷彿要從胸膛裡撞出來。
屋內一片漆黑,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面色怔怔地盯著天花板,久久沒能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床邊的檯燈亮起,暖黃色的光線驅散了一些黑暗。
杭昭撐著身子靠坐在床頭,正準備去摸床頭的煙時,指尖驀地一頓。
她不可置信地收回手,猶豫了一瞬後,指腹輕觸上面頰,微涼的陌生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她摸到了淚水。
昏暗的光線下,指尖處那點瑩瑩水光,看得她無意識輕蹙起了眉心。
抽了張紙巾隨意擦乾後,唇邊亮起了一簇轉瞬即逝的火苗。
煙霧瀰漫,指尖星火明滅。
當煙燃到只剩一半時,杭昭呆怔地看起了自己發抖的右手,從手心看到手背,反反覆覆,跟著了魔似的。
是,那只是夢。
她手上並沒有染上宗柏也的鮮血。
只是夢,只是夢而已。
她這樣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可夢中的畫面又實在太過真實,真實到她到現在還是沒能從那場夢境中抽身。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夢見自己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而宗柏也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但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讓她這麼難捱,讓她分不清真實與幻境。
為甚麼……
為甚麼要反悔。
為甚麼偏偏在她接受了現狀之後,又突然出現。
杭昭煩躁地摁滅那剩下的半截煙,目光不期然地落在空空如也的無名指上。
明明只戴了幾個月,指根處都沒留下甚麼痕跡,但她為甚麼會這麼不習慣,就好像身體裡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剝落掉了一樣,讓她難受,讓她止不住地想念……
莫名的鬱悶湧上心頭。
宗柏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很讓人討厭。
杭昭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接著又躺了回去。
可一闔上眼,腦海裡全是那個男人。
他深受重傷,倒在血泊中,嘴唇翕動的樣子。
他站在漫天雪景中,眼眶泛紅地盯著她的模樣。
他說“我們散不了”的偏執樣。
他把戒指攥在掌心,沉默不語的樣子。
……
好多好多關於他的畫面,怎麼都揮散不去。
分開的這一年裡,她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好了和宗柏也的關係。
那些噩夢,那些失眠的夜晚,她都用酒精麻痺過去了。
她原以為,只要不見面,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
可在見到他之後,她才發現,其實甚麼都沒被沖淡。
她比想象中的更加混亂,也更容易被他影響。
她根本就做不到雲淡風輕地面對他。
杭昭輾轉難眠,最終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她等到江奶奶每天固定的起床時間,簡單洗漱後,直奔對方的住處。
這麼早見到杭昭頹靡地出現在家門口時,江若寧驚訝到愣了愣:“昭昭?你這是……一夜沒睡?”
杭昭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啞:“是的,阿嬤……我好像出問題了。”
她頓了頓,艱難地剖析道:“如果有個人,你和他明明早就結束了,但一見到他,心裡就亂得厲害,還會一整晚都夢見他……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嗎?”
江若寧沒有給出答案,只簡潔地問了句:“你和他是甚麼關係呢?”
話落後,她沒要求對方立刻回答,只側了側身,示意她進來再說。
杭昭坐下後沉默了許久。
江若寧沒有催她,給她倒了杯熱水,安靜地坐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杭昭才想好該怎麼開口:“阿嬤,不好意思,我之前跟你說的,我和我亡夫的故事都是我瞎編的,但送我那枚戒指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江若寧沒有驚訝,只輕聲問道:“他就是昨天讓你一夜沒睡的那個人嗎?”
杭昭點了點頭:“我和他……”
她停頓了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
“其實也沒甚麼,就是以前有些……糾葛,但是我們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翻篇了。”
“真的翻篇了嗎?”江若寧的目光落在她空蕩蕩的手指上,循循善誘道,“那你之前為甚麼一直戴著那枚戒指?”
只是懶得摘而已。
杭昭張了張嘴,想這麼說,卻最終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這個藉口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用來擋桃花的。”她最終選擇了一個不算假話的答案。
“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擋桃花嗎?”江若寧溫和地戳破,耐心地引導著她窺見自己的內心,“昭昭,你確定……你真的放下他了嗎?”
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擋桃花,這話聽起來確實挺可笑的。
幹嘛不用其他的戒指呢,她又不是沒有,為甚麼偏偏要用他送的呢。
她露出的破綻太多了。
這個藉口根本站不住腳。
杭昭抿了抿唇,沒吭聲。
她忽然想起昨天見到他時,心臟被猛地攥緊的那種感覺,想起自己凌晨盯著空落落的無名指發呆的樣子……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我以為我已經不在意了。”
頓了頓,她忽而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嫋嫋升起的霧氣,誠實地剖開自己的內心:“可他昨天突然出現,說他後悔跟我分開,我就……全亂了。”
“我當時特別氣憤地把戒指丟給他,覺得他在耍我,拼命地想趕他走,想讓他別出現在我面前。但到了晚上,我又夢見他了,醒了之後發現自己在哭……我不知道我為甚麼會這樣。”
“你昨晚夢見他做了甚麼?”
杭昭怔了下,隨後艱難地開口:“……夢見他因我而死,他滿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我怎麼做都救不了他。”
說到這,她忽然閉了閉眼,將驟然湧上眼眶的酸意逼了回去。
江若寧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一針見血地說:“昭昭,你有沒有想過,你那麼生氣,不是因為他反悔了,也不是因為他耍了你,而是因為……你怕他再一次和你分開。”
“就像夢裡的那樣,你無法接受他離開你,對嗎?”
杭昭渾身一僵,唇瓣蠕動了下,卻沒出聲。
是這樣嗎?
她好半晌都沒其他反應。
或許,是的。
她終於給出了答案。
她怕自己會再一次地被他丟下。
想到這,很多莫名的情緒跟著湧了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
耳畔迴盪著江奶奶方才的問題。
她那麼氣憤,只是因為他反悔了,他又耍她一次嗎?
好像不全是。
她憤怒的是,在她終於不再期待有人會真正選擇她之後,他又回頭,說他反悔了……
好像,不論她怎麼做,即便反覆推開他一萬次,他也會一萬零一次地堅定地選擇她。
她憤怒的是,他一直是那個無論她怎麼推,都推不開的存在。
他明明是個沒甚麼耐心的人,可偏偏在她這裡,他的耐心好像多到永遠都不會耗盡。
她憤怒的是,他既然放不開她,當初又為甚麼要放她走。
甚至這一年裡,他竟然都沒有找過她。
還有……她害怕。
如果他這次又騙她呢?
她還能再相信他嗎?
作者有話說:#昭昭碎碎念(口是心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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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把戒指賣了換點錢的,還能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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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下章應該……
我們小昭的心理防線從看到他的那刻起就坍塌得一塌糊塗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