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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我也是 『他竟然在攆她走……』

2026-05-07 作者:魚餌山

第60章 60/我也是 『他竟然在攆她走……』

宗柏也好像做了個夢。

混沌的空白裡, 鄔芮穿著滑雪服,攬著他的胳膊左右搖晃著:“你教我滑雪嘛,好不好。”

她難得在他面前撒嬌。

他低眸,凝視她須臾, 懶洋洋地勾唇, 故意拿喬道:“不教。”

聽見這兩個字, 鄔芮瞬間炸毛:“不教你還帶我來雪場?!故意耍我嗎?你個混蛋!”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 然而他沒被她推動,依舊巋然不動地立在那兒, 她自己卻因那股力道摔倒在了地上。

宗柏也哂笑了下, 朝她伸出手:“求人就這點耐心?”

“我就是沒耐心怎麼了, 鬼才求你, 你個王八蛋!”她惱羞成怒地抓起一旁的雪球, 往他身上丟去。

“砰——”

砸在他身上的雪球瞬間炸開, 白色的雪花飄飄揚揚,最後轉變成了鮮紅色的血液,從他的腹部流淌了出去。

宗柏也沒去看自己身上被雪球擊中的部位, 只下意識地尋找她的目光。

撞上她的視線後,他微微凝滯了一瞬。

剛才還惱羞成怒的眼睛, 怎麼突然被一層溼潤包裹住了……

她在哭嗎?

為甚麼哭呢?

他循著她的目光,低眸望去。

凝視一瞬後,掌心不由自主地取代視線, 輕覆上了自己的腹部。

他觸控到了流動的液體。

下一秒, 手掌翻轉,他看見了指尖上的那一抹紅。

哦。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她好像在為他流淚。

這幾個月,她似乎哭得特別頻繁。

不管是傷心的、憤怒的、痛苦的,這類情緒到了自然流露出的眼淚, 還是狡黠的、試探的,這類為了拿捏他而故意流下的眼淚,她都不再刻意地隱藏。

也不再習慣性地藏匿起自己的情緒。

這本該是件能令他開心的事。

可他又捨不得。

捨不得她掉眼淚。

捨不得她那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傷心。

其實次數多了之後,他能分辨得出,那些眼淚中的真實情緒。

他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像以前那樣,會精明地將眼淚當做可利用的資源。

他全都知道,卻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一次又一次地敗給她的眼淚。

可這一次,她居然是在為他流淚。

為他流淚……嗎?

他又有些猶豫了。

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

耳畔的聲音嗡嗡作響,嘈雜、模糊。

他甚麼也聽不見,只能看見她哭著朝他搖頭。

然後,他低頭看見了那支,被他自己抵在左胸口的槍管。

其實那個時候,他很想安慰她,想讓她別哭了,想告訴她不會有事的,他都安排好了,也計算好了角度與位置。

他沒那麼蠢,用自己的命做賭注。

他不會讓她獨自一人留在這個世界上,他捨不得丟下她。

他捨不得的。

可在手指扣上扳機的那一刻,他竟然……又猶豫了。

萬一呢。

萬一子彈打偏了,萬一計劃出了一點差錯,萬一他真死了,萬一……她該怎麼辦。

可能會嘲諷他,會對他破口大罵吧。

會說,逞甚麼能,搞甚麼英雄救美,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很開心嗎。

那除了譏諷外,她會傷心嗎?

他不知道。

不過,為他流一點淚也好。

他這樣自私地想。

好像,還沒人為他流過淚。

……算了,還是不要了。

不要流淚,也不要難過。

他不會丟下她,也不會放開她的。

想到這裡,他又開始後悔,後悔昨天放開她了,更後悔對她做了那樣的事,還讓她這麼痛苦。

於是,他嘗試補救。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也不知道能不能獲得她的原諒。

“對……不……起……”

為你的痛苦,為我的自以為是。

-

手術室外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長久的凝視讓她的眼睛開始發酸發脹,即使輕閉了幾次眼,再次抬眸,盯著“手術中”那行字時,眼前的光景還是不受控地出現了重影。

於是,鄔芮終於選擇低下頭,不再發怔地盯著手術室。

可她又不知道該看向哪裡,漫無目的的視線鬼魂般地遊蕩著,最後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雙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膝蓋上,指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液。

全都是他的,他流了好多血……把她的手都染紅了。

儘管剛才李特助找人幫她擦拭了好幾遍手,她的手也依舊血跡斑斑。

好像怎麼擦,都擦不掉宗柏也留下的痕跡。

想到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那雙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從進醫院開始,就一直抖個不停,怎麼都控制不住。

她受不了地交握起那兩隻手,用力捏了捏,想竭力遏制住,想讓它們停下來,卻發現怎麼做都是徒勞。

它們依然在發抖,沒完沒了的。

鄔芮有些生氣地用手錘了錘膝蓋。

怎麼連這樣一件小事,她都做不好。

怎麼會這麼糟糕……

積聚起來的怒意在這一拳又一拳的洩憤中,漸漸轉化成了遮蓋在眼前的霧氣。

怎麼這麼差勁……

怎麼會這麼蠢……

宗柏也,你為甚麼這麼蠢。

別以為你說了對不起,我就會原諒你。

你這個垃圾,永遠都不配得到我的原諒。

積攢已久的霧幻化成了雨水,“啪嗒——”一聲砸落在手背上,把那點乾涸的血跡暈染開了一些。

鄔芮盯著自己的手背怔了一瞬,隨即慌張地抬手抹掉面頰上的淚水。

哭甚麼。

她不會為他哭的。

為這樣一個騙子傷心,根本不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忽然開了。

出來了個護士。

鄔芮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她快步衝上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問話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還是一旁的李特助率先開口,詢問情況。

護士回得簡短且迅速:“子彈的位置比預想的更靠近主動脈,醫生正在全力救治,目前病人的生命體徵勉強穩住了,但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準備,甚麼呢?

鄔芮眼前忽地一黑,膝蓋一軟,差點暈過去,幸好李特助及時扶住了她。

“我沒事。”她神色淡淡地鬆開李特助的手,轉身緩緩走向方才一直靠坐著的長椅,再次坐了下來。

她一點兒事也沒有。

還沒結束,她還可以繼續等待。

等他出來,等他醒來。

沒事的沒事的……

她蜷了蜷發抖的手,繼續等他。

等到時間過了零點,等到天快亮時,手術終於結束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

鄔芮怔怔地望過去,手指下意識緊攥住座椅的扶手。

這一次,她沒有起身,只遙遙地投了視線過去。

心跳亂得厲害。

她忽然變得沒那麼著急了。

在耳邊一次快過一次的心跳聲中,她聽見醫生對李特助說:“手術很成功,但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是心臟功能恢復的關鍵期,如果這三天平穩度過,病人才算真正脫離危險。”

淚水驀地滑出眼眶。

她緩緩勾了下嘴角,顧不得擦去淚水,只顫巍巍地起身,走過去,想去看他一眼。

好吧。

算你命大,宗柏也。

-

手術結束後的第五天,宗柏也的生命體徵終於穩定了下來。

他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高階病房。

也是在同一天,李特助來醫院時,帶來了一位律師。

“甚麼意思?”鄔芮簡略地掃了眼對方遞來的那份協議,蹙著眉望向律師。

那是一份宗柏也幾天前簽署的即時生效的信託協議。

信託的唯一受益人是她,裡面的金額非常富餘,足夠保障她今後八輩子的生活。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但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因為除此之外,還有一份與信託繫結的承諾書。

接受信託,就意味著她必須答應他的條件,離開這裡,不再與他有任何聯絡。

與此同時,李特助還交給了她一套完整的新身份材料。

她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新名字與出生日期。

信託協議,離開承諾書,空白的新身份。

她想問的是這個。

甚麼意思呢,宗柏也。

鄔芮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地笑了下。

必須是甚麼意思。

他能不能立刻醒過來,為她解答一下這個“必須”。

為她答疑解惑一下,他是不是在趕她走。

他當她是甚麼?

死皮賴臉的狗嗎?

還需要他用這種白底黑字的承諾攆她?

好啊,行啊。

她早就想走了。

他以為她想待在這裡嗎。

她本來就打算在他醒來之後,先咒他一遍,再爽快離開的。

她哪裡用得著他這樣,大費周章地親自趕人。

律師以為她是對協議中的條款不太明白,正想公事公辦地解釋,卻被李特助攔住了。

李特助看著她,表情有些為難,意思卻很明顯:“方便的話,我現在陪您回去整理一下行李。”

鄔芮憤憤地飛了一記眼刀過去,齒關不受控地顫抖著。

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連讓她等他醒來再離開都不行嗎。

她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想法,卻還是氣憤到忍不住遷怒其他人。

回去幹嘛,有甚麼好回去的。

那裡的東西沒一樣是她的,她也沒甚麼好帶走的。

她正想這樣拒絕,瀟灑離開,可轉頭又想起了甚麼,最後還是回去了一趟。

沒過多久,她便整理出了一箱東西,冷言冷語地遞給李特助:“他之後要是能醒得過來,就把這些東西交給他,要是醒不過來……那這些東西直接扔了算了。”

“還有,他萬一死了,或者癱瘓甚麼的,記得多登幾次新聞,我知道了以後好慶祝。”

李特助接過箱子,沒敢接話,只應和著苦笑了幾聲。

箱子裡只有三件物品。

一個遲到了許久的生日禮物,她鉤織了好久的海獺玩偶,和兩本日記本。

一本是當時宗柏也發高燒時,她誤打誤撞找到的。

【我恨他。】

【我必須得恨他。】

【我討厭這個孩子,這個不應該由我孕育的孩子,不應該存在於世的孩子。】

【作為懲罰,我剪碎了他最喜歡的那隻海獺玩偶。】

另一本是她昨天整理東西時,無意間翻找到的。

3月27日

【當著他的面剪碎那隻玩偶,看著他忍著不哭的樣子,我又覺得我好壞,我好像有點後悔了。】

【抱歉小也。】

4月18日

【我把他藏進衣櫥裡,想這樣結束這一切的,可我又後悔了,最後還是向其他人透露了他的行蹤。】

6月10日

【小也,小也……】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

【他在襁褓裡的時候,我好像挺愛逗他笑的,不知道是不是記憶出了差錯。】

9月25日

【小也,媽媽要走了。】

【媽媽愛你。】

那本日記本厚厚的一本,卻只寫了幾頁。

鄔芮不知道,昨晚的自己是篤定他在看了幾頁空白後,就不會繼續翻下去的緣故,還是被情緒驅使著的原因,最後竟無所顧忌地夾了張便籤進去。

東西都遞到李特助懷裡了,她才想起來那張便籤,同時還有點後悔將第二本日記本交給他了。

她該藏得更深一點的,讓他怎麼都發現不了。

對,她該拿回來的。

日記本、便籤,還有那隻玩偶,她都該拿回來的。

她憑甚麼要給他。

“等下……”話音脫口而出,對方轉過身,不解地看著她。

她卻忽地頓住。

……算了。

就當是可憐他,反正他們以後也不會再聯絡了。

反正他以後也不配再擁有了。

“沒事。”她聽見自己淡淡的嗓音。

就當是自己大度地施捨給他好了。

算是他挨那兩槍的施捨。

或者說,她用這些來交換他的那份信託。

這樣,他們就兩不相欠了。

反正,就這麼交給他,她也沒甚麼損失。

反正,他也不會看懂那張便籤的含義。

紙箱被搬動,箱子裡的本子也跟著移動了下,書頁鬆動,原本緊緊夾在書脊中的便籤,滑到了書頁的正中間。

【我也是。】

作者有話說:提前祝大家五一假期快樂(賠笑)

彭友們,番外有甚麼想看的嗎,不知道寫啥(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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