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疑心病Ⅲ 『不兇你了,祖宗,別……
腕上的束縛逐漸收緊, 鄔芮脊背瞬間發涼。
然而,心臟卻像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瘋狂又興奮地加速了跳動。
宗柏也再次掐住她下頜,食指和中指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臉:“說說, 見了幾次, 又聊了甚麼?”
鄔芮撞上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恍然回神, 劇烈掙扎起來:“甚麼都沒有!我跟他甚麼都沒做!哪來的故意瞞著你?!”
“你是我的誰?憑甚麼管我?!”她講得太急,胸口微微起伏著, “你給我鬆開!你別看見我身邊出現個男的, 就發神經行不行?!”
按照他這神經質的反應, 除非她想自找麻煩, 不然怎麼可能會主動提及一個甚麼都沒發生過的男人。
“好。”他攥住她的手, 制止她掙扎的行為, 單方面為這次短暫的爭吵畫下了休止符,“你和他,還有藍家的人, 以後都別再往來了。”
“甚麼意思?”她愕然抬眸,“我和藍珈的專案還在推進, 你又想幹涉甚麼?”
上次她提起與藍珈的合作時,他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這次竟然要直接切斷她們的聯絡。
宗柏也沒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 徑自說著, 像是在下通知:“合作甚麼?那樣的資源我沒有?非得跟那種人——”
“你王八蛋!”話音未落,鄔芮徹底應激,抬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巴掌雖沒落到他臉上, 長甲卻剛好刮過他下巴,留下了一道血痕。
剎那間,宗柏也臉色沉了下來,下顎也跟著緊繃了些。
鄔芮看著他冷沉的臉色,和下巴上那道淡紅的血痕,神色一怔,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下。
她好像,下手重了點……
上次惹得他暴怒的記憶猝然湧上了腦海。
下一瞬,一陣清晰的疼痛慢半拍地從腕骨處蔓延開來。
剛才掙扎得太用力,手腕被領帶勒出了紅痕。
她低眸瞥見那道痕跡,眼眶驀地一酸。
所有的憤怒頓時消減了大半,胸腔內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委屈。
他偏著臉,閉了閉眼,強硬地壓制著甚麼,隨後冷聲道:“那傢伙甚麼心思你看不出來?要不是他——”
一大顆淚珠砸落在他手上,倏地掐斷了他的聲音。
短暫的停頓後,他側額看向她。
“你就只會……欺負我。”她淚眼婆娑地瞪著他,任由成串的淚珠滾出眼眶,像是想叫他看清,他欺負她的罪證。
她知道自己硬碰硬沒用,所以,還不如用這一招。
畢竟,它在宗柏也這裡最有用。
畢竟,他總會在意她的眼淚。
“他甚麼心思?”鄔芮深吸一口氣,“……就算他沒安好心,也沒有像你這樣,一直欺負我。”
宗柏也低眸,故意不去看她淚水漣漣的眼,再次握住她被束縛住的腕骨,撥弄了兩下腕間的結,情緒不明地問:“所以呢,想跟他好?”
話音未落,他瞥見了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紅痕。
喉結無措地滾了下。
“關你屁事。”她哭腔更重了些,哽咽聲也更明顯,哭得抽抽噎噎的,“你把我……鬆開,我不想再看見……你。”
鄔芮淚流不止,哭聲愈加放肆,像是在賭他的心軟。
而他也終於忍不住地抬眼,一邊解著她腕上的束縛,一邊故意冷硬地命令:“跟我道歉。”
“憑甚麼?”她眨眨眼,眼眶裡蓄著的淚瞬間滑落,“你才應該跟我說,說對不起……”
“……為甚麼騙我?”宗柏也解開了領帶,卻仍不肯鬆手,掌心取而代之地扣住她手腕,指腹輕柔地摩挲著那道紅痕。
她賭氣地說:“哪有為甚麼,想騙就騙……”
“想好了再說。”他的語氣還是那麼硬。
鄔芮抬眸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倏地想起他方才不讓她和藍珈繼續來往的威脅。
權衡了一下利弊之後,她難耐地吸了吸鼻子,小聲改口道:“我以為我會找到的,而且你那麼寶貝它,要是跟你說了,你肯定會炸毛……”
現在看來,果不其然。
說到最後,她脾氣又有點壓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弄丟的啊……”
話音未落,她頓了頓,有意識地壓下那點習慣性湧起的脾氣,隨即皺著一張委屈巴巴的臉,示弱道:“我不該騙你,可以了吧?你以後不能再管我和藍珈的事了。”
宗柏也掐著她的臉,不置可否:“不準再和那小子見面,也不準再搭理他。”
聲音硬邦邦的,掐著她面頰的手卻鬆了些力道。
她就這麼凝視著他,不滿地說:“……你還沒答應我。”
他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敗給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知道了。”
話落,哭腔忽地又重了些,鄔芮得寸進尺:“你還得給我道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故意拔高了些,控訴道:“你欺負我……又兇我……你怎麼這麼兇,手腕也好疼……”
宗柏也指腹揩去她面頰上的淚水,另一隻手繼續揉著她腕上的紅痕:“好了好了,不兇你了,祖宗,別哭了。”
不知道是觸景生情,還是故意的,她的眼淚更凶地滾出了眼眶:“還有,以後不準跟他們一樣,一次又一次地試探我。”
她真的很煩,曾經在鄔家被那些人反覆試探的日子。
也很煩,做甚麼都要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的自己。
他撥出一口氣,將她輕擁入懷中,低低地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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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宗柏也突然變得特別忙,有好幾次都過了門禁很久才回來,早上也離開得特別早。
不知道在忙甚麼大專案。
鄔芮除了一開始吃不慣別人做的菜,陰陽怪氣地衝他說了幾句“大忙人”之外,也沒再多說甚麼。
畢竟,她最近也每天都很忙。
忙著日常的拍攝、剪輯,還有賬號的各種運營與對接事宜。
除此之外,和藍珈那邊合作的進展莫名快了許多,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
影片釋出後的第二天,她從藍珈辦公室裡出來時,有些意外地碰見了陳亦桉。
這幾天,他一直沒在藍珈身邊出現過。
之前有一次,她無意間聽見藍珈助理向藍珈彙報工作時提了一嘴,說不知道藍父和陳亦桉之間發生了甚麼,只見藍父很生氣地打了他。
鄔芮當時以為,他們只是單純地鬧了點矛盾。
但此刻見到陳亦桉,她又莫名有種直覺,他們之間好像並不是鬧矛盾這麼簡單。
而且不知道為甚麼,看著他那雙眼睛,她忽然想到一個詞——魚死網破。
他像是帶著這樣一種想法來找她的。
或者說,等她。
他好像有事要找她聊。
這是她腦海中閃過的第二個念頭。
可她並沒有甚麼話要和他聊的。
既然先前的疑慮已經得到了答案,她就不想再費神去追問甚麼了。
鄔芮淡淡地回視他,輕點了下頭,準備錯身離開。
然而,耳畔剛好在這時落下一句:“我們聊聊?關於上次沒說完的。”
他的語氣異常冷漠。
她步伐頓了頓,扭頭看他:“不必了,我都知道了。”
話落,陳亦桉似是沒料到她會給出這種回答,不由得怔了怔,兩秒後,他驀地低笑了下,冷嘲道:“是嗎?你是真的心胸寬廣,還是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包括他威脅鄔家的那部分。”
話音未落,耳畔霎時響起一陣蜂鳴聲。
鄔芮盯著他,輕輕蹙起眉。
……他在說甚麼?
宗柏也……威脅鄔家?
是與她有關的嗎?
陳亦桉這次沒和上次那樣,講一些模稜兩可的話,相反,他講得很直白,直白且開門見山地告訴她,他這是打算在她面前揭露宗柏也的陰暗面。
可是,她為甚麼要相信他呢?
有過上次那樣的胡言亂語之後,他還有甚麼值得她相信的呢?
理智一遍遍地告訴她。
他動機不純。
他眼神中挑撥離間的意圖太明顯了。
他現在這副很不冷靜的樣子,應該是故意地想要報復些甚麼……
比如,他口中的“他”。
那麼,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很容易就能捋清楚。
他這麼做無非是因為,他和宗柏也在商業場上產生了過節,而他最近可能在那邊落了下風,所以跑來她這裡無理取鬧。
這勉強可以稱得上是一種低階又無趣的商戰。
她沒必要摻和進去,也沒必要繼續聽他胡說八道。
她該快步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才對。
可是,雙腿卻動不了分毫。
敏感,好奇,不對勁,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
種種情緒漫上心頭,如海浪般衝散了她的理智與冷靜。
心臟突然之間跳得快極了。
她就這麼凝視著他,凝視他頹喪的臉色驟然浮現出一抹扭曲的欣喜,凝視他疲憊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毀滅欲。
她想從他的表情中分辨出真假。
陳亦桉直視她的目光,慢悠悠地啊了一聲,自顧自地說:“看來他騙了你啊,鄔芮的葬禮,包括你以為的被鄔家拋棄,都是他對鄔家威逼利誘的結果。”
“你知道鄔家從他那兒獲得了甚麼,才會這麼爽快地答應他嗎?”他的語氣異常輕快。
只可惜,她並沒有辨出真假。
話音落地,鄔芮瞳孔驟縮,眼前昏茫一片,整個人跟被冰凍了似的僵在原地。
威逼利誘的……結果嗎?
不是主動不要她嗎?
心臟不受控地緊縮了一下,縮得她眼眶驟然發酸。
陳亦桉的聲音仍在耳邊繼續。
“你不會以為他是甚麼你值得相信,值得依賴的好人吧。”
“可恰恰相反,他才是造成你所有不幸的根源。”
想起宗柏也對他的所作所為,他愈加扭曲地嘲諷道:“好天真啊你,不過也只有你這樣的,才會心甘情願地當別人的替身,當這麼多年。”
“也對,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確實很般配。”說到最後,他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齒了起來。
鄔芮不知道他為甚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言辭尖銳、刺耳,完全不顧及以往的形象。
簡單點來說,他怎麼不裝了。
就算是想魚死網破,也沒必要鬧得這麼難堪。
聽著他那冷嘲熱諷的語氣,她掐了掐指尖,恍然回神,順便拽回了理智。
她剛才在想甚麼?
居然因為他的話動搖了一下?
想到這,她忽然很想扯起嘴角,反唇相譏。
他到底在開甚麼玩笑。
梁姝對宗家有多討厭,她全都看在眼裡。
兩家說是世仇都不為過,鄔家又怎麼會因為宗柏也的威逼利誘,就輕易答應他甚麼條件。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的。
他明明說了,沒瞞她任何事。
所以,她幹嘛要相信面前這人的話。
他說的又不一定是真的。
可即便這樣想,心底還是控制不住地湧起了一絲慌亂。
鄔芮閉了閉眼,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搖擺與懷疑,努力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靜些:“……我憑甚麼相信你?”
話音脫口而出的瞬間,她愕然怔了下。
她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
她不是應該乾脆點,直接走掉才對嗎?
“為甚麼不信?”陳亦桉頓了頓,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抬眸往遠處看了眼,隨即低頸靠近她耳畔,輕聲說,“需不需要我幫你聯絡鄔家?直接求證更快。”
對方突然逼近的氣息令鄔芮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側的人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拳揮到了地上。
她眉心赫然一跳,側眸望去。
撞上宗柏也那雙滿是戾氣的眼時,呼吸猛地一滯。
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聽到了多少?
難道……他又在監視她?
剎那間,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飛閃而過。
下一秒,在他投來的壓制不住怒意的眼神中,鄔芮忽然感覺到,似乎有一股寒氣正從腳底鑽上來,凍得她直打顫。
他這副樣子……
難道是被陳亦桉說中了甚麼嗎?
不然他為甚麼這麼生氣?
又為甚麼要用暴力打斷對方的話?
喉間好像有東西哽塞住了,她蹙著眉吞嚥了一下。
那他上次,是不是真的騙了她?
作者有話說:#不會被她窺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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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硬邦邦地要她道歉的,結果一看到眼淚就開啟哄人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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