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送禮物 『她變成了和他一樣病態……
“好吧, 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吧。”
“明天上午,你幫我們補幾個鏡頭吧,上次拍的影片缺了點素材。”
「你能看得出來裝了多久了嗎?」
“好。”
「最少半年。」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暗色鏡面反射出鄔芮那張怔愣的臉。
不用想也知道, 在她手機上動了手腳的人是誰。
只不過相較於這件事, 她更驚訝於這個時間點。
……半年前。
那不是他們結束關係之後, 是在更早之前。
在她還以為他們互不干涉, 只是單純炮友的時候,他就已經無聲無息地入侵了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結論落地的那一剎, 冰冷的恐懼似條長蛇, 沿著脊椎攀爬上來。
它吐著蛇信, 緩慢又黏膩地爬遍全身上下的每個角落, 不斷地盤旋著, 令鄔芮渾身寒毛直立, 後背冷不丁地漫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從很早開始,就在謀劃“獨佔她”這件事了嗎。
他每天都在監視她的一言一行嗎。
他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嗎。
想到這,喉嚨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
身體深處似乎有個怪獸, 在一點一點蠶食她的愕然,畏怯與憤懣, 最後,替她注入了一股尖銳的刺激感。
一種她所熟悉的,不正常的, 卻也是她控制不住的, 幾乎能讓她頭皮發麻的刺激感。
原來他比她想象得更早,更深入,也更極端。
心臟劇烈搏動著,彷彿在下一秒就能破膛而出。
更早……
她驀然想起了那些親密照的洩露。
那個讓她徹底失去“鄔芮”身份的導火索, 會不會也是他?
時間跨度這麼大的數十張照片。
除了他,她完全想不出還有誰,能這麼有耐心,還如此心機地收集他倆的親密照。
一股被愚弄的憤怒驟然竄上心頭,燒得她眼眶發紅,胃裡隱隱作痛。
他還真是……處心積慮,不擇手段。
鄔芮怒極反笑。
她該怎麼“回報”他才好呢。
像他戲耍自己一般,她也要這樣回報他才行。
餘光晃過安德烈靜立的身影,一個想法悄然閃現。
緊接著,另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地鑽入了腦海。
宗柏也會不會遺憾,沒能在她心臟上也裝一個竊聽器。
畢竟,他能知道她所有說出口的話,卻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也不知道她正和他最忠心的下屬在密謀甚麼。
思緒突兀地停頓了下。
她好像也變成了一個和他一樣病態的瘋子。
可是,想到他哪怕如此全方位又密不透風地注視她,卻還是沒能完全掌控住她,她就莫名地感受到一絲快意。
會覺得不甘,挫敗嗎,宗柏也。
涼風透過窗戶拂面而來,思緒漸漸回籠,鄔芮下意識地眯了眯眼,輕輕掐了下掌心,接過安德烈的手機,低頸打字。
螢幕翻轉的同時,她輕聲開口:“對了,補拍的這幾個鏡頭,可能需要你露個腹肌甚麼的,你能接受嗎?”
「你這算是……背叛他嗎?」
幫她離開,還告訴她手機被監聽定位的事。
他的幫助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但尺度不會很大,就穿個真空西裝,這個造型最近熱度比較大,拍得好的話,第一個影片就能爆,那樣我們推進這個系列的後續內容也會容易得多。”
「真的沒關係嗎?」
打完這行字,她又暗罵自己假好心,突然心軟做甚麼。
從向他求助開始,他們的關係就只剩下利用。
那麼,此刻不合時宜的心軟只會讓人覺得虛假又廉價。
而他……如果真不願意,就會像之前那樣果斷拒絕她了。
他現在肯答應,就說明他考慮好了這麼做的後果,更何況,他能否值得她信任還是個未知數。
畢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對宗柏也忠心耿耿,前幾天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背叛,結果今天梁玥晞一通電話就說服了他。
這策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點。
她該感慨愛情的力量好偉大呢,還是該懷疑他的動機呢。
神思停頓了下,她隨即將腦海中混亂的想法全都清空。
算了,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都想試一試。
畢竟,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除了接受他的幫助,她別無他法。
安德烈盯著螢幕,手指驀然一頓。
下一秒,他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女人,神色無異地接過手機,卻並沒有回答她,只徑直將手機塞進了兜裡。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他才恍然想起她方才的問題:“一定要這麼拍嗎?我的腹肌好像不太明顯。”
“不會啊,很明顯。”鄔芮扯了扯唇,“而且……你練得很漂亮。”
她刻意將“漂亮”二字咬得很清晰。
-
翌日上午,天氣不錯,陽光充足。
鄔芮將機器架在了室外的花園裡,打算利用一下這完美的自然光線。
“有點僵硬……”她將視線從取景器移向安德烈,“是不習慣,還是哪裡不太舒服?”
對方抬眸看了她一眼,隨即下意識用餘光瞄向不遠處露臺上的宗柏也。
他坐在單人沙發椅上,垂眸盯著面前的筆電,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注意力似乎全都在電腦螢幕上。
明明他甚麼也沒說,甚至都沒往他們這邊投來半分目光,可他無形之中給人的壓迫感,卻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的。
鄔芮察覺到安德烈的分神,眸光一頓,也跟著往露臺那邊眺去一眼。
在他們開拍後沒多久,宗柏也就出現在了那裡。
這幾天,他莫名其妙地開始居家辦公,都好幾天沒出過島了。
她本以為他會做甚麼妨礙他們的事,但沒想到他甚麼也沒做,只安靜地坐在那裡,履行著對她的諾言。
除了要回自己的手機,她那時還向他提出了另一個要求:“不準干涉我的工作,也不準拿我的賬號來威脅我。”
只是……
雖然這麼說,有點無理取鬧。
但他這樣,哪怕甚麼也沒做,也很妨礙他們。
更可恨的是,她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駁他這個行為的理由。
畢竟,這裡是他的地盤。
“先休息一下吧。”鄔芮放下相機,“放鬆放鬆,找找狀態。”
“好。”
拍攝暫停,她拿起手機,正準備刷一下各平臺的粉絲評論,卻又突然想起甚麼,轉身往工作間走去。
從儲物櫃裡找出一瓶未拆封的男香後,她再次回到庭院,將手裡的香水遞給安德烈:“謝謝你願意幫我們拍這個影片,效果真的特別好。這瓶香水還蠻好聞的,希望你會喜歡。”
一開始建立這個賬號時,她就買了超多的香水禮盒,男香女香都有,本來打算給粉絲抽獎用的,但方才猝然想起,她還沒感謝過一直以來願意幫忙拍攝的安德烈。
對方顯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和謝禮整懵了,怔愣在了原地,好幾秒過去了,都沒搭腔。
鄔芮以為他不喜歡香水,尷尬地笑了下:“你是不是不噴香水?”
“那……”眸光垂落在他那身始終打著領帶的正裝上,“領帶可以嗎?”
除了長輩,她幾乎沒送過男性甚麼禮物,所以實在不知道該送些甚麼。
“領帶也行。”身後驀然傳來另一道男聲。
手中的香水也在同一時間被人奪了過去。
鄔芮蹙著眉轉過身。
宗柏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的,此時他正低眸看著從她手中搶來的香水。
那瓶香水除了自身的包裝盒外,還用了一個小禮盒來打包,包裝得非常精美,很符合她不管送誰的禮,都要送得體面的性格。
可再精美的包裝,到了他手裡,不出幾秒,就被拆得亂七八糟了。
鄔芮倒吸一口氣,伸手想奪回來:“不是給你的,你拆甚麼?!”
但他像聽不懂她的話一樣,躲開她的手,又扣住她腕骨,自顧自地說:“我很喜歡。”
她怔了下,忘了把手抽回來:“你不是不愛用香水嗎?”
“誰說的。”宗柏也往她腕骨內側噴了一泵,抬到自己鼻前,輕嗅著,“現在愛用了。”
溫熱的鼻息燙得她心尖一顫。
她掙扎著想抽回手,卻又被他更緊地攥住。
“可這是我送給安德烈的,你想要甚麼沒有,非搶這個幹嘛?!”她語氣很衝,還刻意提及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專門送給其他男人的禮物,甚至還是精心準備的禮物。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不爽地擰了擰眉。
“憑甚麼送他?”宗柏也語氣裡藏著被激怒的隱隱戾氣,“你送過我甚麼?”
在為人處世這一方面,鄔芮一向無可挑剔。
她待人溫和有禮,情商極高,每次見面前都會備好合對方心意的禮物。
要不是今天被她這麼一刺激,他或許還不會察覺,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從這個冷血無情的女人這裡,獲得過任何可以稱得上是禮物的東西。
以前他從不計較,畢竟她送出去的那些禮物,多半是為了償還人情,亦或是籠絡人心。
那種禮尚往來的情誼,他沒興趣與她建立。
但是仔細想想,她好像壓根就沒想和他建立任何關係。
所以連最表面的利益交換,她都懶得敷衍他。
鐵石心腸的懶女人。
因為方才的動作,脖頸處墜著的鏈條倏忽闖入視野,晃晃悠悠的銀鏈末端扯著一枚素圈指環。
視線倏地凝滯住。
其實寬泛點來說,這枚戒環也算是她給的。
不過,不是她送的,而是他“搶”來的。
鄔芮曾經熱衷於抽各種型別的盲盒,其中就抽到了這對情侶戒指。
平平無奇的款式,廉價的做工,她試戴了沒一會兒就摘下了,後來不知道掉去了哪裡。
而同樣款式的另一枚被遺留在他家後,倒是一直被他戴著。
這麼多次的接吻,他都拉著她的手,讓她握住銀鏈,可她一次也沒想起過這枚戒指的由來。
還有那狗屁夜燈,不僅不能稱得上是“送”的,而且還不是她的東西。
“安德烈幫我拍影片,我感謝他不行嗎?”她還在孜孜不倦地提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完全在火上澆油。
宗柏也簡直氣笑了:“我僱的人,要你感謝?”
“那兩碼事。”界限被她劃得很清楚,“你別無理取鬧。”
空著的那隻手再次上前搶奪他手裡的香水:“你還給我!”
可他故意高舉著手,不讓她碰到:“我已經收下你送我的禮物了,你怎麼好意思要回去的。”
鄔芮:“……”
到底是誰好意思,他真的……好不要臉。
沉默地瞪了他幾秒後,她惡狠狠地說:“你幼不幼稚?!說了不是送你的,你這麼討人厭,又沒甚麼需要我感謝的地方,我幹嘛要送你禮物?”
宗柏也看著她因為掙扎而泛紅的臉,突然噤了聲。
“行。”他將香水塞進兜裡,拽著她的手,往露臺走,懶得再同她爭辯禮物的歸屬權問題。
鄔芮以為他又要發瘋,忙不疊地掰他手指,轉而尋找其他突破口:“你明明答應好的,不干涉我的工作,現在又想幹甚麼!”
“不幹甚麼,我以德報怨,我樂於助人。”宗柏也從桌上拿起一瓶滴眼液,塞到她手裡,“你不送我,我送你。”
鄔芮詫異地瞥了眼手中的滴眼液,隨後一頭霧水地看回男人。
他莫名其妙地送她這個幹嘛?
宗柏也坐回沙發椅上,長腿勾住她小腿,輕輕一拽,雙腿在她身後交疊,將她圈在自己面前:“滴完再回去。”
“不要。”鄔芮把眼藥水扔回他懷裡,轉身準備離開,卻在下一瞬,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入懷中。
宗柏也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拿起滴眼液靠近她。
見他打算親自為她滴眼藥水,鄔芮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隨即迅速奪過眼藥水,滴好還給他:“可以了吧,你放開我。”
可他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還耍賴般地改變了想法:“讓你那女助理去拍。”
是通知,不是商量。
“你剛還說……”鄔芮陡然頓了下,瞬間明白過來,他讓自己滴眼藥水的原因是甚麼。
不爽她看了別的男人的身體,所以給她洗眼睛……
他的心眼還能再小一點嗎。
她輕嗤了一聲,故意嗆他:“不行,你這樣干涉到我工作了,故意的嗎?”
宗柏也低笑了下:“這話不該我問你?”
特意在他面前演這齣戲,現在又理直氣壯地反咬他一口。
“我故意甚麼?”她裝傻,“我找安德烈拍攝的事,不是你同意的嗎?而且,還是你幫我說服他的。”
他冷嗤一聲:“拍裸照也是我同意的?”
“甚麼裸照?!”她反應特別大,要是沒有他攬在腰間的那條胳膊,她一定會從他身上跳起來,“他穿了衣服的好嗎!”
不過就穿了件真空西裝,隱隱約約地露了點肌肉,到他嘴裡就變成了拍裸照……
這人完全在褻瀆她的藝術。
宗柏也嘖了聲,眉宇間隱隱透出些不耐。
鄔芮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眉心倏地一跳,思緒瞬間回籠。
或許,她該適可而止了,再繼續挑釁下去,安德烈可能會被再次調離她身邊,這和她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馳。
她抿了抿唇,換了副態度:“滾開,又是這副死樣子。”
她佯裝不滿地小聲喃喃著,將話題中心轉移到他身上:“你又不肯讓我拍,我找別人拍,你還要跟我吵架,煩不煩啊你。”
宗柏也愣了愣,隨後哂笑了下。
她變臉變得倒是真快。
而且,她又在惡人先告狀。
她都沒邀請過他,當她的模特,現在到她嘴裡,倒成他不肯了。
他饒有興味地動了下嘴角:“拍甚麼?”
“裸照?”
“□□還是半裸?”
作者有話說:#不會被她窺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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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用香水泡澡,也不會讓她送給別人。
但實際是,根本捨不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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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也來送點小紅包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