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訂婚宴 『是我們的訂婚宴,老婆……
陽光下的射擊場, 接連幾聲“砰!砰!砰!”,子彈連續破空,直至彈匣清空,鄔芮煩亂的心緒才稍稍平復了些。
她盯著遠處靶心周圍的彈孔, 微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 等呼吸趨於平穩時, 她放下手槍, 摘掉耳機,轉身走向身後的休息室。
在盥洗臺邊洗完手, 早已在一旁等候的斯黛拉為她遞上消毒毛巾:“您射擊的姿勢好帥氣呀!”
“是嗎?”鄔芮漾起唇角, 接過毛巾, 仔仔細細地擦著手, “要不要我教你?你也可以這麼帥氣。”
“誒?可以嗎?!”頓了一下後, 斯黛拉又立刻委婉拒絕道, “要不還是算了,我沒有學習天賦,無論學甚麼都很緩慢, 就不麻煩您了。”
“不會啊,你很聰明。”鄔芮坐到休息椅上, 側了側額,示意對方一起坐下,“我教你的那幾個中文, 你不是很快就學會了嗎?”
斯黛拉很謙虛:“那是您教得好。”
鄔芮笑了笑, 目光落在一旁的下午茶上:“一起吃吧,等休息完,我們去場上試試,就當成是一場遊戲。”
斯黛拉猶豫了一會兒後, 最終還是答應了。
沉默在休息室裡蔓延開。
鄔芮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面前精緻的點心,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正品嚐著司康的斯黛拉。
見她眉眼舒展,全然沉浸在甜食帶來的愉悅中時,鄔芮才想起甚麼似的,輕聲開口:“後天的拍攝,你想好要甚麼風格了嗎,我也好提前準備。”
斯黛拉聞聲抬眼,迅速嚥下口中的食物,帶了點猶豫地試探道:“我在想……港式復古風,會不會很有感覺?”
頓了頓,她有些不安地補充:“只是……這個風格和我的長相會不會不太搭?”
“不會,恰恰相反,你很適合這種明豔的風格。”鄔芮搖搖頭,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只不過……如果是這個風格,我手邊的道具和服裝,恐怕不太夠用。”
“還缺甚麼?我們可以整理一份清單給安德烈,明天正好是採購日。”斯黛拉立刻接過話,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細眉微微蹙起,“……但是,不知道安德烈還負不負責採購,我已經好幾天沒在島上見到他了。”
她望向鄔芮,眼神裡帶著詢問:“他是不是也不再負責保護您了?”
“或許是的。”鄔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這幾天,我的身邊只有你。”
“那我問問管家,看看出島採購的人換了沒有。”斯黛拉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著。
不出片刻,他們便收到了管家的回覆。
“管家說,採購還是由他負責,前幾天他因為其他工作安排出島了,今天會回來。”斯黛拉轉述著,像是解決了一個難題,語氣輕快了些,“那我們需要甚麼,照舊告訴他就好。”
鄔芮輕輕頷首。
安靜幾秒後,她狀似無意地重新拾起話頭,語氣平常地問:“說起來,安德烈是不是不太好相處?”
“甚麼?”斯黛拉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鄔芮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想知道換沒換人,直接問他不是更方便嗎?”
問管家雖然也能得到答案,但總給人一種多繞了一道彎的感覺。
斯黛拉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她遲疑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些:“其實……我有點怕他。”
停頓一秒後,她眼神懇切:“我說的這些,您可要為我保密哦。”
鄔芮彎唇,輕輕點了點頭。
當然,這也是她所期望的。
“他看起來太嚴肅了,還有點兇,行事作風乾脆利落,邊界感特別強,除了Silvo先生,我們都不知道他的來歷……”
話匣子一旦開啟,那些真真假假的傳聞便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
“據說他選擇跟隨Silvo先生,是為了向他最愛的女人復仇,他的初戀似乎背叛了他,和別的男人結婚了。”
……
“據說他行動不便的那條腿,是在一次槍戰上受的傷。”
“據說他殺過好多人,是個很厲害的隱姓埋名的殺手。”
“所以,我們除了給他發採購清單之外,一般很少與他搭話。”
那些傳言越來越離奇。
鄔芮聽著聽著,眼神開始飄忽,思緒也隨著那些不靠譜的猜測飛遠了。
等到回過神來時,對方話語裡的主人公,不知何時已然從安德烈轉變成了宗柏也。
“……我覺得,Silvo先生雖然也讓人有距離感,但比起安德烈,他其實耐心細緻得多。”斯黛拉總結著,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崇拜。
最後,她還列舉了幾個在鄔芮聽來,與那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幾乎毫不相干的優點。
鄔芮詫異地瞥了眼斯黛拉柔和的笑容,無意識地蹙了下眉,還沒反應過來,心底浮現出的那一絲煩躁的原因是甚麼時,那句潛意識裡的試探,便已脫口而出了:“斯黛拉,你不會是……”
她的聲音很輕,卻令被喚到名字的女生心口瞬間發緊。
斯黛拉眼睫一顫,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莫非,她表現得太過明顯了嗎?
“……喜歡Silvo吧?”
話音落地,斯黛拉先是一怔,隨後悄然鬆了口氣。
幸好對方只是誤會了,而不是發現了甚麼。
雖然老闆確實長得很帥,也很大方,但是誰會喜歡上自己的老闆呢?
要不是因為這次的佣金實在太過豐厚,她也不想接下這個任務的,畢竟面前的女士對她真的很好。
“您別誤會。”斯黛拉連忙擺了擺手,臉上浮現出被誤解的尷尬紅暈。
她會不會太操之過急了,要不還是慢慢來吧。
鄔芮看著她急於否認的模樣,心中那份猜測反而更篤定了。
畢竟宗柏也那樣的人,與細緻耐心這種詞彙根本不沾邊,能讓斯黛拉如此羞澀地讚揚他,除了少女隱秘的傾慕,她想不到別的理由。
想必她是礙於自己與宗柏也那層混亂的關係,才不敢承認的吧。
這樣想著,鄔芮放緩聲音,補充了一句安慰的話,好讓她之前的詢問顯得不那麼突兀:“你不用顧慮我,反正我在這裡……”
她頓了頓,將後半句“待不了太久”嚥了回去。
她其實挺想在斯黛拉麵前,撇清與宗柏也的關係。
畢竟,她和宗柏也不會有甚麼發展。
只不過,她還沒得到她想要的。
現在並不是表露這個的時機。
-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鄔芮在睡夢中被宗柏也鬧醒:“陪我參加個宴會。”
“……不去。”她閉著眼翻了個身,嘟囔道,“喜歡你的女生那麼多,你找她們去。”
宗柏也掐著她腰的手一頓:“誰?”
“就那個斯——”話音脫口而出的剎那,鄔芮猛地睜開眼,噤了聲。
視線裡是宗柏也近在咫尺的臉。
她猛地掐了把掌心。
是痛的……
她不是在做夢。
她剛才到底在說甚麼啊!
怔愣了一瞬後,她驀然羞惱地推開他,重新躺回去:“別煩我,不去!”
可她的拒絕根本沒用。
意識還迷糊著,整個人就被他裹進一件寬大的外套裡,抱上了直升機。
退路都被截斷的現狀,讓她乾脆放棄了掙扎,無奈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補覺。
等到徹底清醒時,她發現自己身處在羅馬某座古堡的臥室中。
造型師和化妝師早已在一旁靜候。
片刻後,她像個人偶,被高效地裝扮了起來。
站在宴會場,鄔芮輕輕地擰眉,瞥了眼身側的宗柏也,壓低聲音道:“萬一我被人認出來了怎麼辦?”
她不清楚,這是一場甚麼目的的晚宴,但她看得出來宴會的受邀者,多半是商界的知名人士。
鄔家雖沒有涉足海外這塊市場,可難免有業務交叉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人或許會知道鄔家么女,鄔芮的生平事蹟。
鄔家都已經拋棄她了,她不想再和他們產生任何糾葛。
之後,她會離開宗柏也,然後以新的身份生活。
和他,和鄔家徹底一刀兩斷。
所以,她不想在這種時候產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那也沒事。”宗柏也攬著她的腰,不鹹不淡地回她。
心口倏然一緊,鄔芮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他,他卻已經收回了視線,冷淡地應付著前來攀談的人。
他,究竟想幹甚麼。
宗柏也身旁始終圍聚著不少想與之攀談的人,他向來厭煩這種無聊的社交,此刻卻耐著性子,將她困在身邊,與各色人等周旋。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傾注在與旁人的交談中,可只有鄔芮知道,他有多一心二用,對待社交又有多敷衍。
她腰間的手臂看似隨意地搭著,可每當她想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時,那條胳膊便會驟然收緊,力道不容反抗。
幾次下來,始終如此。
這讓鄔芮不得不放棄徒勞的抵抗,最終不情不願地站在他身側,陪他參加這個不明不白的宴會。
然而令她匪夷所思的,不只有這場晚宴的性質,還有宗柏也的目的。
他明明應付得很敷衍,卻又異常執著地與周圍人周旋,還非要攬著她一起,哪怕她只能作為一個沉默的花瓶出現,畢竟他們一直在用意語交談。
還有,宴會中的部分賓客並沒有攜帶女伴,很顯然這不是一個必須帶女伴的場合。
諸如此類……
所有的細節都很奇怪。
就好像宗柏也和賓客們在會客廳內,不單是為了應酬,結識人脈,而是為了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宣告著甚麼……
直到有人耐不住好奇,將目光落在鄔芮身上,向宗柏也打聽她的身份時,這種怪異的氛圍才被打破。
宗柏也垂眸,單手轉了轉尾指指根處的戒指,像在思索著甚麼,攬在她腰間的手無意識地輕點了兩下。
下一秒,他抬眼,嘴角勾了抹極淡的弧度,簡略地說:“My wife.”
對方問的是意語,他卻用英語回答。
“Wife”這個詞宛如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在鄔芮耳邊炸開。
心跳忽地滯住了一剎。
她驟然抬眸,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宗柏也面無表情地聽著眾人的祝賀,眼底情緒很淡。
他沒有因為那些祝福,而露出喜悅的神情。
他看上去也並不像在意旁人祝福的樣子。
那他在意甚麼?
他這麼說又為了甚麼?
鄔芮弄不明白他的目的,內心卻只覺得好笑。
在這樣的場合,他將這個詞,如此輕易地說出口,事先沒有告知她,沒有經過她的同意,甚至沒有那些重要的節點,他究竟知不知道這個詞代表著甚麼……
是不是在他眼裡,這只是一句可以隨意提起的玩笑話。
在場的眾人包括她,或許也只不過是供他玩耍的NPC而已。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羞窘,猛地竄上心頭。
心底卻好似有一株嫩芽在悄悄探出鬆散的土壤。
呼吸起伏陡然加重,頭皮也跟著發緊。
鄔芮輕蹙著眉動了動,妄圖推開他,卻被他更緊地摟住。
這時,宗柏也終於側過頭,望向她,停頓兩秒後,他又將視線移了回去,簡短地對賓客們說了幾句意語。
鄔芮聽不懂,但察覺到周圍人紛紛投來的目光,以及宗柏也講話的神態時,她大致能猜得出,他應該在找藉口帶她離開。
她即刻眨眨眼,斂起多餘的表情,迎上那些眸光,憑藉多年來練就的本能,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一走出宴會廳,踏入無人的走廊,鄔芮便再也忍不住地甩開腰間的手,厲聲質問道:“你甚麼意思?”
“英文也聽不懂了?”宗柏也鬆了鬆頸間的領帶,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要我為你翻譯一遍?”
瞥見他胸前那條暗綠色的領帶時,鄔芮視線頓了一下,除了黑灰色,他從不戴其他顏色的領帶。
而余光中,是自己身上那條墨綠色絲絨禮服裙襬的一角。
暗綠和墨綠。
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你發甚麼瘋?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你——”
本該是一連串生氣的質問,卻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今天是我生日。”
一顆蓄力到極致,即將爆炸的氣球,冷不丁地被一根針輕輕戳破了。
節奏完全被打亂,腦海浮現出一絲茫然。
下一瞬,在她反應過來前,一句乾巴巴的祝福便已脫口而出:“……生日快樂。”
炮友關係存在的那段時間裡,他們從不分享這些個人資訊。
“怎麼這麼好騙。”宗柏也忽然低笑出聲,單手插兜,俯低脊背,湊到她面前,“這不是我的生日宴。”
他頓了頓,嗓音沉緩:“是我們的訂婚宴,老婆。”
作者有話說:#不會被她窺見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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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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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雖然是珍波椰單方面的訂婚宴,但我隨個禮,手伸進他們有錢人的口袋裡掏點金幣出來,評論區來點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