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白眼狼 『縱慾的極致反差。』
頂層甲板的露天酒吧內,一位女歌手坐在高腳椅上,唱著一首纏綿悱惻的情歌,另一側的幕布上正在放映一部義大利的愛情片。
慵懶舒適的夜晚,柔和的海風,恰當的氣氛,逐漸叫人滋生出隱隱的慾念。
鄔芮這邊七八個人的卡座裡,有對情侶就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中,聊著聊著旁若無人地接上了吻。
同座的人都見怪不怪地裝作無事發生,和身旁的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記得我參加過選秀。”聞燁嘴角溢位輕笑,眼睛亮亮地望向鄔芮。
“嗯。”鄔芮友善地笑了笑,卻沒了與他繼續攀談的興趣,目光也不受控地飄遠。
沒記錯的話,室友喜歡的這位選秀練習生,當初立的是高冷社恐的人設。
“哎呀,你們不懂啦,我家寶寶特別社恐,不擅長交際也是很正常的啊。”她還記得舍友當初為了反駁別人吐槽聞燁面癱而作出的這句解釋。
果然,娛樂圈裡的人設都是虛假的。
而聞燁褪去那層經紀公司為他設計的虛假包裝,顯露出真實的性格後,鄔芮反倒覺得更無趣了。
太主動太熱情的男人,就像是喪失了男性荷爾蒙的生物,會讓她失去了解的興趣。
聞燁的閒談聲仍在耳畔繼續,鄔芮除了保持體面的微笑,和偶爾給予幾句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敷衍的回應之外,注意力已全然被另一側的卡座所吸引。
那邊卡座裡的氣氛尤為熱鬧,以凌盛為首的那一群同圈子裡的人都在玩遊戲,只除了角落裡坐著的宗柏也。
他神態漠然,與周遭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鄔芮瞥了兩眼後,便收回了視線。
可下一秒,不知怎的,眼尾餘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那邊,最後準確地飄到了宗柏也身上。
她看著他偶爾側額,敷衍地回應身旁的人,臉上情緒不鹹不淡,微仰的脖頸線條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
雖然宗柏也總是頂著那張臉幹出一些很欠扁的事,但是鄔芮不得不承認,他那張性冷淡臉和生人勿進的冷漠性格,確實很招女生喜歡,也很能激起女生的征服欲。
他光是坐在那兒,甚麼也不做,就足夠讓人移不開眼。
讓人想看看,他被扒下衣服後,會是甚麼樣子。
畢竟像他這樣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縱慾的極致反差,與不冷淡的強勢桎梏。
比如,動情時的低啞悶哼,禁錮住她雙手的掌心,小腹處虯結著向下延伸的青筋,點綴在青色經絡旁的數顆小痣,望進她眼裡時不再清晰淡漠的眸子,脖頸處泛起的薄紅……
鄔芮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下。
那一幕幕很蠱惑人的畫面,在腦海裡跟放映幻燈片似的,一一閃現而過。
她撥出一口氣,正想罵自己這個色鬼體質時,腦海中的畫面驟然定格在了一幀截然不同的景象上。
是宗柏也在衣櫃裡冒著冷汗,握住她手的那一幀。
呼吸愕然停滯了一瞬。
那是與他所有性格,所有反差都不相符的冷汗。
……是害怕嗎?
她還記得剛開始和他約的那段時間,偶爾一起睡時,宗柏也總會在床頭亮盞小夜燈。
她嫌燈光太亮睡不著,可那時他們僅睡過幾次,說的話都沒超過十句,算不上熟,她也就沒好意思開口讓他關燈。
後來她慢慢習慣了睡夢中有一點微弱的亮光,就再沒提過這事,也沒深想過他這習慣形成的原因。
眼前的畫面流轉變換,她再次回到了那間衣櫃。
繃緊的下頜線,滯緩的呼吸,與幽暗緊閉的空間。
心緒驀地一頓。
所以,他怕黑?
可怕黑的話,他為甚麼要同意躲進衣櫃裡。
像他這麼傲慢,又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她那點微不足道的條件,而讓自己陷入“困境”中。
那太不像宗柏也了。
那不是他的作風。
這件事怎麼想都很怪異。
鄔芮揉了揉後頸,選擇放棄探究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一抬眼,她就與困擾她許久的男人隔著數米的距離撞上了視線。
宗柏也投來的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她身上,停留須臾,又收了回去。
像是不經意的一眼,沒有任何波瀾。
他們那邊的卡座裡不知道在聊些甚麼,起鬨聲特別大,其中摻雜著“Silvo”的字眼,所有人的視線也都落向了宗柏也。
看來他們此時的焦點全都在宗柏也身上。
不過,焦點中心的人卻對身旁的喧鬧聲置若罔聞,手臂一伸,越過桌前剛倒滿的三杯酒,另拿起一瓶酒,開蓋,仰頭灌下,下顎微抬,下巴處新添的咬痕在曖昧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他一連喝了三瓶,嘴唇一張一合,睥睨的姿態。
鄔芮盯著他的唇,那樣子好像是在說:“行了?”
凌盛聞言,滿臉的失望:“哪行了?故意的吧你,真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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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下午睡得太久的緣故,鄔芮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小時,依然毫無睡意。
當床頭鬧鐘的數字跳至凌晨一點時,她終於掀開被子坐起身,換了身衣服出門。
沉寂的遊輪漂浮在無邊的海面上,深夜的船舷走廊空無一人。
這恰到好處的寂靜,倒是給了她一個放任自己沉溺於水中的機會。
關上房門,鄔芮徑直走向同層的室內泳池。
幾個小時前的酒吧裡,喬珈絮將自己的備用機拿給了她,相簿裡存著每層樓的內部設施佈局圖,以及船上每位乘客的房間號,包括宗柏也的。
雖然不懂她的用意,但鄔芮還是稍微記住了幾個關鍵的位置點。
室內泳池旁是個溫泉館,兩處設施的過道相通,要進入泳池則必須要穿過溫泉池。
一條腿剛踏入溫泉館時,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輕微的喘息聲,接著是兩人的對話聲。
“……哥。”
“閉嘴。”
鄔芮腳步一頓,瞬間反應過來不遠處看不見身影的那對情侶在做甚麼,她無語又尷尬地轉身,往甲板上的露天泳池走去。
又不是沒房間,非要來這裡接吻幹嘛!
她本來只想在室內泳池裡泡一會兒的,因此就只穿了件小吊帶和休閒熱褲,沒帶外套,但幸好,室外也不算太冷。
鄔芮憋著氣跳入泳池,沉入池底。
眼神虛空地盯著池邊的躺椅,腦海開始漸漸放空。
最後不知怎的,縹緲的思緒突然回到了幾小時前,回到了那個解不開的謎團,漆黑的瞳孔,和晦暗不明的目光中。
他為甚麼,會同意呢?
他究竟……
池面開始冒出咕嚕咕嚕的泡泡。
鄔芮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好煩,宗柏也怎麼跟陰魂不散似的。
正準備再次沉入水底時,入口那邊驀然走來一道身影。
一個帶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和照片資料上長得一樣,一副斯文隨和的矜貴樣。
是陳亦桉!
心臟一緊,目光慌亂地掃了眼四周。
水下根本藏不了人,水上……也來不及了。
她根本躲避不了。
還沒來得及思考,等會兒面對面該怎麼解釋這一幕時,鄔芮便已將手伸出水面,繃緊身體,撲騰起雙腿,口中灌入池水,做出溺水的掙扎狀。
岸邊的男人在看清泳池裡溺水之人的面孔時,腳步一頓。
一秒的遲疑後,他大步上前,跳入池中,託著她,將她抱上岸。
“咳咳咳……”鄔芮在躺椅上坐起來,側頭看向身旁渾身溼透的男人,“謝,咳咳,謝謝……”
陳亦桉拿起一旁乾淨的毛巾,披在她肩上:“好些了嗎?”
鄔芮點點頭,嗓音低啞地嗯了聲。
在對方轉身坐下時,她輕蹙了下眉,不自覺地動了動肩膀,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拂去肩頭的毛巾。
陳亦桉看了她一會兒,隨後突然輕笑了下:“看來你還是沒學會游泳。”
話落,鄔芮眼睫顫了顫。
他果然調查過自己。
畢竟,她可不認為,他單憑著她五歲時的長相,和小時候那點模糊的記憶就能認出她。
“你也一樣啊,幾乎沒甚麼變化。”她衝他溫和地笑了笑,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卻帶了點審視。
陳亦桉怔了一瞬,可很快就彎起唇角,嗓音溫潤:“但你好像變了。”
“哪裡?”鄔芮佯裝詫異。
“性格。”陳亦桉似乎想到了甚麼,低眸,斂去眼神中多餘的情緒,“你現在的性格和小時候相比,變化很大。”
“有嗎?”
“嗯,現在的你變得更……”他頓了下,似在想一個合適的詞,“溫和了。”
“我還以為是更可愛了。”
空氣沉靜了兩秒後,兩人齊齊笑出了聲。
“不過,我剛才說錯了,你其實也有一點點的變化。”說到這,鄔芮察覺自己的臉頰正微微地發著燙,頭也有點暈乎乎的。
她忽然由此想到了一個沒學會游泳的人深夜來泳池的託辭。
“小時候你總愛和我分享你最愛的玩具和點心,那時我就覺得,你以後要是和女孩子談戀愛了,肯定會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伴侶。”
她可沒甚麼興趣和他敘舊,閒聊。
更何況,他們也沒舊可敘。
所以,她想要藉著酒勁,快速進入主題。
陳亦桉聞言愣了愣,直直地朝她看過來,凝視著她微紅的臉:“喝醉了?”
所以才大半夜地跑來泳池這邊,還差點溺水了。
“沒有……我沒醉。”鄔芮搖搖頭,“你……”
陳亦桉眼底的情緒轉變得很快,他低頭輕笑了下:“你下午也在餐廳裡嗎?”
“嗯,但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只是餐廳裡太安靜了,我不小心聽見了你們的聊天內容。”
“讓你見笑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和章韻已經結束了。”
“可是……你如果介意我們兩邊長輩的撮合,我可以去——”
“不必了,這樣挺好的。”他打斷她的話,“我和她確實不合適。”
鄔芮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時,就瞧見他站起身:“我們或許可以先試著交流交流?從朋友開始。”
陳亦桉話題轉變得太快,有點超出她的預料。
她抬眸看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毛巾邊緣,沒有直接給出回應。
也許他只是想岔開他和章韻的話題,並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
在彼此緘默的這兩秒裡,她又聽見他問:“吹風吹完了,要一起回去嗎?”
鄔芮輕聲拒絕:“我想再吹一會兒。”
頓了頓,她笑著補充道:“我已經清醒多了,我保證不會再跌進泳池裡了。”
陳亦桉點了下頭:“好,有事可以叫我,我在靠電梯的第三個房間。”
“好。”她留意過,他和她住的是同一層,同樣的陽臺房。
鄔芮抱膝坐在躺椅上,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不知道,陳亦桉是否相信了她醉酒的藉口。
因為她總覺得,他那個人,心思沒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直覺告訴她,他和自己一樣,都有個說不出口的秘密。
不過,如果只是作為普通的聯姻物件,他的身型、外貌、談吐等各方面的條件也還算不錯,倒也能讓她接受。
而且,依照他的性格,他應該不至於主動向梁姝提起他們這一次的偶遇。
想到這,鄔芮長舒一口氣,起身,準備回去。
一轉身,她才發現有個人影正站在入口處,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心底陡然一沉。
……宗柏也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
這十幾個小時裡,手機不在身邊對她最大的影響就是,她幾乎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比如此刻,她不知道陳亦桉離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離開時有沒有和宗柏也在走廊上遇到。
如果碰見了,按照陳亦桉的心思,他肯定會懷疑吧。
即便這是個公共場合,可是在這樣的深夜,在他人眼裡完全不認識的她和宗柏也在泳池邊見面,說是巧合,誰會相信呢。
見宗柏也關上泳池入口處的門並上了鎖,鄔芮唇瓣動了動:“你……”
過來時有沒有被人看見?
這麼問的意圖也太明顯了。
她輕搖了搖頭,否認掉這個問法。
宗柏也盯著她,一言不發地緩步走近。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讓鄔芮完全猜不透他的來意。
下午她脫口而出那句道歉後,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她的房間,之後兩人再無任何交流。
“你想——”話剛出口,便被淹沒在了池水中。
他走到她身邊,不打一聲招呼地將她一起拽到了泳池裡。
猝不及防地被迫入水,窒息感在瞬間洶湧地裹住了她。
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身體,呼吸變得極為困難。
鄔芮下意識地掙扎,想往上游,肩膀卻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壓制著。
宗柏也根本不給她上岸的機會。
肩上貼著的毛巾被粗魯地扯掉,最後飄飄轉轉地落到了岸邊。
腦內氧氣迅速減少,她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他要做甚麼,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又是因為甚麼。
她只有一個念頭。
要上岸,要擺脫這個瘋子。
宗柏也勾頸,托住她的腰,捏起下巴,貼上嘴唇,撬開唇齒,強行將氧氣渡給她。
然而他給予氧氣的動作卻是三心二意的,跟故意折磨她似的,時而渡氣給她,時而咬著她的唇,與她在水底接吻,暴虐地奪走她的呼吸,只留給她僅供喘息的稀薄空氣。
鄔芮張了張唇,雙臂攀上他脖頸,身體也在同一時間向他靠。
她開始一點點地回應他的吻,然而在他舌頭探入口腔,吻更重更深地落下來後,她卻奮力地咬向他。
惡狠狠地用了勁。
口腔內有血腥味在蔓延。
禁錮有所鬆動,她往上游了遊,將口鼻探出水面,手腳並用地掙脫開他的桎梏。
太莫名其妙了。
宗柏也到底想幹甚麼?!
眉心緊皺,她背對著他往岸邊遊,藉著池水的力,擺動小腿的同時,還準確無誤地向後踹了一腳他的胸肌。
宗柏也看著她像條小魚,靈活地脫離開他的懷抱,轉身擺擺尾,準備就這樣遊走。
他低眸俯了眼自己的胸口,哂笑了下。
白眼狼。
下一秒,他又握住小魚的尾鰭,將她拽回了身邊。
他可以放任她暢遊片刻,但最終她還是會被他綁在懷裡,被他拉著一起在泥沼裡沉淪。
他偏要拽著她一起。
不論是下墜,還是上浮。
他都……偏要。
姿勢變動得太快,鄔芮下意識扶上他肩膀來維持住左右搖晃的身體。
可宗柏也偏要與她作對一般,身體微微後仰,並不打算借力給她。
他垂眸睨著她,聲線冷硬,藏著譏諷:“怎麼,又不會遊了?”
“準備再溺一回?”
作者有話說:
#規則之外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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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兩人夜晚共遊的時候,很喜歡在池底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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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日更了吼吼,補藥養肥我捏來跟我互動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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