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衣櫃門 『要不玩你吧,怎麼樣?……
本來提議去她房間只是為了遮掩他倆這層私密關係,可沒想到宗柏也真讓服務員將他點好的飯菜送來了房間。
看來他真餓了啊。
刷完房卡進門,宗柏也熟練地將餐盤拿到陽臺的餐桌上。
不知道他點了幾人份的量,小餐桌被擺得滿滿當當的。
“過來吃。”他喚她過去。
見他一副真要摁著她一起吃點兒的樣子,鄔芮不大情願地回:“我吃飽了。”
剛才那家餐廳的菜很一般,她吃了幾筷子之後就不想吃了。
三分飽勉強也算飽吧,畢竟沾了“飽”字。
可當目光掃了一圈餐桌後,她還是坐了下來,盯著面前那碗鮮蝦雲吞麵明知故問:“這甚麼?”
宗柏也顯然懶得回她這麼幼稚的問題,緘默著將手裡的筷子遞給她。
鄔芮接過筷子,嚐了兩口。
雲吞內餡彈嫩鮮美,麵條勁道爽滑。
她不自覺地挑了下眉。
這碗麵居然還不錯,比她點的菜要好上不少。
“這面是其他餐廳的嗎,還是你讓廚師另外做的?”
他剛才點餐時消失了一會兒,不知道去哪了。
宗柏也瞥了眼她臉上無意識浮現出的笑,扯唇嗤了聲:“話這麼多?吃你的飯。”
鄔芮撩眼看他,趁他下筷時,眼疾手快地奪走他剛夾起的食物,放進嘴裡,用同樣的話回他:“看我做甚麼?吃你的飯。”
宗柏也無語發笑,長臂一伸,連人帶椅子將她拖到身邊:“又想玩甚麼?”
“嗯……玩甚麼好呢。”鄔芮笑吟吟地側過身,雙腿一抬,掛在他膝上,慢悠悠地晃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撞著他的腿,“我想想……”
指尖在他衣領處挑了下,指甲摩挲出細微的聲響。
她眼眸微抬,與他視線相撞:“感覺……你還挺好玩的。”
“要不玩你吧,怎麼樣?”
她笑盈盈的眸光中滿是狡黠。
無聲對視兩秒。
暗流湧動,氣息交纏。
目光愈發灼熱之時,門外驟然響起一道敲門聲:“箏箏。”
是喬珈絮的聲音。
聞聲,心臟猛地一顫。
鄔芮幾乎是立刻站起身,與他拉開了距離,順便胡謅了一個藉口,拖延門口的喬珈絮:“馬上,等我一下哦,我在洗澡。”
她手指發顫著輕握成拳,抵住下唇,目光卻開始冷靜地掃視著整個房間的格局。
獨立衛生間,但配了個玻璃門,根本藏不了人。
白天的陽臺如果拉上窗簾,好像有點太刻意了。
一米八的衣櫃,容量看起來還行,但是……
鄔芮瞄了眼宗柏也的頭頂,讓他這189的高個子窩在這小小的衣櫃裡,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可還有甚麼別的地可以藏人嗎?
目光再次掃了圈房間。
宗柏也冷眼看著她環顧房間的每個角落,視線偶爾在某處停下,而後遊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兩眼,隨即又移開,如此迴圈往復了三四次後,她的眸光終於在衣櫃處停滯住。
鄔芮側眸,抿了抿唇,猶豫著開口:“宗柏也,你可不可以……藏在衣櫃裡?”
說這話時,她刻意將語調放軟了許多,還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完全沒有了以往那故意挑釁和使小性子時的驕縱與狡黠。
姿態放得很低,示弱意味很明顯。
是她慣用的求人態度。
這招對別人算得上是百試百靈,可在宗柏也這兒,她不知道有沒有用,畢竟她很少對他這麼幹。
僅有的幾次都在床上,那時候的他完全不吃這套。
床下吃不吃,她就不清楚了。
宗柏也長腿懶散地岔著,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仰眸盯著她,眉心輕擰,卻哼笑了聲:“這麼見不得人?”
很顯然,他不吃她這一套。
鄔芮抿了抿唇。
確實,見不得人。
可她又不能這麼說,她現在非常需要他的配合。
“十分鐘,十分鐘就好。”她向他保證,“我會盡快和喬喬聊完的。”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不可以。”
冷漠的,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拒絕。
宗柏也起身,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冷淡臉,一眼都沒看她,長腿一邁,與她擦肩而過,他似乎打算就這麼出這間房。
不知道她怎麼惹他生氣了。
明明剛才在餐廳裡,她說不能在人前時,他便爽快地鬆開了她的手。
那以他們預設的不能被第三人發現他們關係的規則來看,她懇求他短暫地躲避一下,不是很合理嗎。
他到底在氣甚麼?
可鄔芮現在沒時間想這些。
她快步到他跟前攔住他:“那你要怎樣才能同意?”
又是這副誰都可以拿捏的順從樣。
宗柏也垂眸看她,忽然笑了:“求人沒點求人樣?”
鄔芮一愣。
她怎麼沒有求人樣了,她剛才求人的態度還不算好嗎?!
男人那無所謂的找茬樣,將她那點叛逆勁兒給激上來了,可她此刻又不得不低頭:“這次算我欠你的,到時候隨你處置行不行?”
“隨你處置”這四個字被她說得咬牙切齒。
半不忿,半妥協的態度,語氣聽上去也很彆扭。
可他卻因此挑了下眉。
她終於卸下乖順的偽裝,重新在他面前露出了尖銳的爪子。
宗柏也壓下脊背,勾頸俯視她:“五分鐘,時間到了我就出來。”
這人又在得寸進尺。
鄔芮的目光倏地垂落下來。
兩人離得很近,她能瞧見他下巴處那道淺淡的咬痕。
指尖一勾,她扯住他頸間的鏈子輕輕一拽,嘴唇覆上痕印,齒尖再次惡狠狠地咬上他的下巴。
報復他剛才冷漠的拒絕,報復他的得寸進尺。
宗柏也眯了眯眼,一手捏住她後頸,一手在後腰處揚了一掌,胸腔隨著笑意微微發顫:“門口那人不用管了是吧?”
鄔芮皺了下鼻子,鬆開銀鏈,將他推進衣櫃:“不準發出聲音,不然我答應你的都作廢!”
毫無震懾力的威脅。
宗柏也側了側額,視線越過她,落在房門上:“我幫你把她叫進來?”
衣櫃門被重重關上。
房門被開啟,喬珈絮邊往裡走,邊四處打量了兩眼:“陽臺房確實有點小哎,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去睡套房吧,反正那邊還有好多空房,這裡的床看著就不舒服。”
雖然鄔芮不像她這般挑剔,也沒有別的富家女慣有的嬌氣,但是既然有更好的選擇,她們幹嘛非要遵循凌盛制定出來的弱智規則。
“不用了啦,這裡還行,換來換去的麻煩。”
在大家都遵守遊戲規則的前提下,她不想做第一個違背規則且高調露面的人。
“你餓壞了嗎?”喬珈絮盯著餐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盤,“怎麼點這麼多?”
“啊,就……”
方才慌亂之中,她還記得把浴室的地板弄溼,換了身浴袍,扔掉餐桌上的另一副筷子,但唯獨忘了思考,像她胃口這麼小的人,點這麼多菜的原因是甚麼。
鄔芮咬了咬唇,還未想出合理的解釋,就又聽見喬珈絮說:“帥哥我已經約好了,你晚上可不能放我鴿子哦。”
喬珈絮兀自以為,鄔芮點這麼多菜是打算窩在房間裡不出門了。
她擔心的是這一點。
想到這,鄔芮悄悄鬆了口氣。
也是,她不是梁姝,不會用看似無關的問題來試探她,也不會在一些小事上對她起疑心。
“不放你鴿子,我正準備化妝呢。”鄔芮掃了眼化妝臺上隨意擺放的化妝品,和床上鋪著的幾條裙子與小禮服。
剛剛為了給宗柏也騰出空間,她把衣櫃裡掛著的裙子全都放到了床上。
沒想到這倒成了她隨口找的藉口的佐證。
喬珈絮嗯哼了一聲:“我沒想到你喜歡的那個練習生居然是個潛力股,以前就一般般帥吧,現在簡直了,帥破天際!而且看上去溫和有禮,還挺會說話的。”
方才她和男友回房間時碰到了他,兩個相識的圈內人隨意聊了幾句。
想到這,她徹底聊嗨,聊起勁了,像個特有經驗的前輩給鄔芮提供建議:“你要不跟人聊聊試試?反正寡著也無聊。”
“等會兒可以先和他互換個聯絡方式,等下船了再加上,像你臉蛋這麼美的一絕世美女,性格還這麼好,只要加上聯絡方式了,他肯定巴巴地追你。”
“談戀愛就要談這樣的你知道嗎,年紀小但貼心,時不時噓寒問暖甚麼的,很會提供情緒價值。”大概是想起了甚麼,她忽而頓了下,然後語氣嫌惡地說,“反正這種細心又會哄人的,比那種眼高於頂的男人要好一萬倍。”
意識到扯遠了,她又將話題拉了回來:“不過,我看那小帥哥好像還比你小兩歲,你不介意吧?”
鄔芮見她那繪聲繪色的誇張樣,瞬間起了逗她的心思,學著她的語氣反問道:“那帥哥,有你小男友帥嗎?”
“呃……”那她還真沒對比過,他倆應該算不同風格的帥。
喬珈絮正要開口,身後猝然傳來“咚”的一聲。
她被嚇到了,下意識扭頭看過去:“怎麼了?”
那個位置,是衣櫃。
“應該是衣架掉了。”鄔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剛才我整理衣服的時候,衣櫃被我翻得有點亂。”
她可能也聊嗨了,掉以輕心地忘記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
也忘了他只給她五分鐘的時間。
說到這,喬珈絮才想起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對了箏箏,你借我條裙子唄,我突然想換你這種風格的。”
鄔芮身材高挑,衣品和審美都不錯,穿搭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她這種風格,和喬珈絮下午見到的凌盛女伴的風格有些類似。
“這幾條怎麼樣?”鄔芮沒問原因,挑了幾條裙子塞到她懷裡,“你要不都帶回去試試?”
“好啊,愛你哦。”
衣櫃門再次被開啟,鄔芮對著幽暗的空間埋怨道:“宗柏也,你是不是故意的,說好了不準——”
話音戛然而止。
宗柏也弓著背靠在櫃壁上,聽見她聲音時,抬眸看了她一眼,瞳孔渙散,彷彿在透過她看向某個虛空的點,隨即他又像是不相信這一幕般,喘著氣輕闔上眼皮。
鄔芮從沒見過這樣的他,臉色蒼白得嚇人,下頜線繃緊,指節因過於用勁而微微泛白,脖頸處浮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喉結滾動,呼吸滯重,胸膛起伏劇烈卻緩慢。
像是……
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心底倏然一緊,鄔芮張了張唇,抓握住他的小臂,就像他在她剛開始學游泳時,將手臂借給她當助力一樣:“宗柏也,你……哪裡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他面前忽然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
但她從不會這樣問,她只會在他被花刺扎到喊疼時,露出不悅的神情,然後在他搖頭否認疼痛時,誇獎他:小也真乖。
可這偏又不是全部的她。
她也會笑著喚他過去:“小也,今天我們學中文好不好?”
“小也想不想吃牛肉飯?”
“小也,你聽話地待在這裡面,等我喊你,你再出來,知道了嗎?”
“小也喜歡這個玩具嗎?”
“小也,小也,小也……”
耳畔忽地傳來溫柔的呼喚,一直在重複地喚他。
很熟悉,很輕柔。
卻又與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他緩緩睜開眼,那扇長久封閉著的窗戶終於投進來了一絲光亮。
夢境與現實在這一刻重疊。
只是,鼻息間不再是那股潮溼的黴味,而是令人心安的氣息。
宗柏也終於可以確認,這與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不同的面容,不同的聲音,不同的氣息。
他也因此得以喘息。
他仰頭深呼吸了幾次後,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向她,像是試圖在她身上烙下痕跡。
須臾,他抓住她遞過來的手,略一使勁,將她擁入懷中。
鄔芮渾身一顫,僵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頸側的呼吸聲很重,攬住肩膀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肩骨都在隱隱作疼。
她應該推開他的,然後皺著眉跟他抱怨:宗柏也,你抱得太緊了,好痛,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
可是她沒有。
她甚至還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這一刻,她成為了安撫的角色。
不對,應該說,她莫名覺得,此刻的他似乎需要安撫。
宗柏也將臉埋進她頸窩,重而緩地呼吸:“你超時了。”
他指出她的不守信。
五分鐘。
是他只能支撐五分鐘。
鄔芮愣住,道歉的話越過意識,先一步脫口而出:“對,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規則之外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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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摸下巴:怪不得哪兒都試了,就是沒試過封閉場所。
下一秒,叛逆人格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