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回南天 『現在就想教訓我啊…………
“箏箏,你是不是偷偷和宗家那小子聯絡,沒告訴媽媽?”
聽到這條語音訊息時,鄔芮手指猛地一顫,筆尖在眼尾頓了下。
眼線被她畫歪了,還歪得很徹底……
她眨了下眼,抬眸凝視鏡中的自己,瞳孔中閃過一絲慌亂。
須臾,鄔芮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抽出棉籤,擦掉眼線。
正當她思考該如何回覆時,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媽媽,您剛說甚麼呢?”她搶先開口,刻意放軟語氣,“您知道的呀,我跟他不熟,也沒任何交集……”
裝乖,示弱是她慣用的手段。
聞言,那邊的梁姝像是遲疑了一下,質疑的話到嘴邊反而變成了輕聲哄慰:“我明白,你一向聽話,從小到大,每件事都做得無可挑剔,但是……”
隨著話音的停頓,夾在指尖的那根棉籤倏地被一股力道折彎了。
胸膛裡的那顆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聽筒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鄔芮聽見梁姝嗓音輕柔地補上後半句:“但是上週六,管家看見你從一輛黑色拉法的副駕上下來。”
她的話點到為止。
頂級超跑通常限量生產,即便在京市,它的數量也屈指可數,更別說宗柏也藏車的車牌多為囂張又扎眼的連號。
因此,想知道那輛超跑的車主是誰,都不用管家刻意去調查。
然而,鄔芮卻因這句話暗自鬆了口氣:“可那天送我回來的是喬喬,周叔確定沒看錯車牌嗎?”
喬家和鄔家是世交。
兩家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中,就屬喬珈絮和鄔芮關係最好,也最玩得來。
“是嗎?”梁姝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讓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鄔芮抿了抿唇。
那當然啊。
她幾乎要將這幾個字脫口而出。
畢竟在梁姝提起上週六之前,她從未覺得那會是宗柏也的車。
可此時此刻,她倏然驚覺,要驗證她話語的真實性,其實只要看一眼監控就能得到答案,如果那真是喬珈絮的車,梁姝何必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試探她。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
梁姝撥這通電話並不是想求證甚麼,只是想要她這個女兒一個態度而已。
她原以為是管家看錯了車牌,但現在結合梁姝的反應細想,那輛車應該就是宗柏也的。
儘管她不清楚宗柏也的車為甚麼會在喬珈絮那裡,但她知道,梁姝只有在碰到與宗家相關的事時,才會表現得那麼敏感多疑,還會像現在這樣試探她。
在鄔芮的記憶裡,梁姝一直是一位溫柔可親,對她這個小女兒算得上無條件溺愛的母親。
她從不干涉女兒穿甚麼品牌的裙子,也不限制她交甚麼圈層的朋友,就連對鄔芮目前的工作,她都笑著支援,只要箏箏喜歡就好。
但只有一件事,在她這兒是不被允許的。
那就是,和宗家產生任何瓜葛。
“當然了,媽媽。”鄔芮輕聲開口,語氣乖巧,“您知道的,我從來不會讓您失望。”
短暫的沉默後,梁姝顯然被取悅了,耳邊傳來她愉悅的笑聲:“嗯,我的箏箏最乖了。”
頓了頓,她忽然提起另一個話題:“對了,我聽你爸說,你陳叔叔的兒子剛從瑞士回來,那個你小時候經常找他一起玩的亦桉哥哥,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小時候我們特別玩得來。”
才怪,鬼知道他是誰。
梁姝輕笑了聲:“那就好,等最近有空了,你們年輕人正好可以多出來聚聚。”
“好。”鄔芮輕聲應下。
等對面掛了電話,她又接著化妝。
化完妝,時間剛過五點。
她點開群聊,發了條訊息過去:【孩子們,提前下班,團建gogo。】
【編導西瓜】:已經收拾好了^^。
【編導小八】:寶寶,帶上相機,咱們順便拍個vlog!
【既箏饅頭也箏氣】:[怒]誰把小八踢出群,再提工作我鬧了噢!
鄔芮去年在社交平臺上隨手發的化妝影片意外爆火,沒過多久,多家MCN機構紛紛遞來合約。
在梁女士的支援下,她一畢業便籤了公司,成為了全職美妝博主。
團隊成員都是同齡人,大家不僅在內容選題上格外契合,日常交流也輕鬆幽默。
【後期糰子】:親愛的,我不提工作,你可以獎勵我坐你保時捷超跑的副駕嗎?[得意]
【經紀人十七】:寶貝,那我呢,難道我要在車底嗎?[委屈]
公司每季度發放的一千元團建費通常只夠小組聚餐一次,但素來慷慨的鄔芮經常會自費提升團建規格。
這次聚餐後,她帶組員去了新開在市中心的私密性極好的會員制酒吧「回南天」。
鄔芮給初次泡吧的團隊妹妹們各點了杯低酒精甜飲,而後轉身和十七走進舞池。
藍紫射燈和曖昧的暗紅色燈光朝臺下熱舞的人群掃射著。
氣氛越來越熱。
在電子樂震耳欲聾的間隙中,十七倏忽貼近她耳畔:“寶貝,你今天噴的甚麼香?也太好聞了。”
“奇蹟天光。”話音剛落,鄔芮揶揄抬眼,“打算和你crush約會的時候噴嗎?很合適欸!”
十七常年留著一頭短髮,平時的穿衣風格偏中性,但自從上個月遇見了她的天菜之後,她不僅去買了頂溫柔的假髮,穿衣風格也變了不少。
說話間,鄔芮才發現,十七今天的打扮竟然已經恢復成了以往的中性風,還沒來得及問她原因呢,身旁女生抱怨的話語就傳入了耳朵。
“別提了。”十七撇了撇嘴,“那傢伙將近一米九的個子,手上戴的居然是塊電話手錶!我連我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結果他是個需要媽媽接放學的初中生……真服了,他們這群學生平常到底吃的甚麼啊。”
鄔芮拍了拍她的肩,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最後她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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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的卡座裡,宗柏也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一角,齒間咬著根未點燃的煙,肘部抵著膝骨,低頸調著酒。
男人脊背微弓,頸間墜著根吊了枚指環的銀鏈。
酒吧內光線昏沉,臺上偶爾照過來的紅光映得他的側臉線條更顯凌厲。
鄰座有幾個女生盯他盯了許久,想搭訕卻又猶豫。
躊躇間,有個穿了條吊帶白裙的女生點燃唇角銜著的一支細長女士煙,徑直走向他。
女孩微微傾身,欲將唇間那點猩紅火光遞向他的菸頭。
陌生的香水味鑽入鼻腔,宗柏也不動聲色地擰了擰眉,鬆開齒間的煙,脊背後仰,陷入卡座,骨節分明的手指抓握著那杯剛調完的酒,抬至唇邊。
鐳射燈打過來時,女生清晰地瞧見他勁瘦利落的手臂線條,青筋凸起的手背,以及……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男人神情寡淡,鋒利的眉眼低垂,連餘光都吝於施捨。
傲慢的姿態,像是無聲的拒絕:有主了。
目睹這一幕的凌盛在那女生走後,立即湊上前,插科打諢道:“哪家妞,哥們怎麼沒聽你提過?”
作為多年的兄弟,他太瞭解宗柏也的脾性了。
這傢伙拒絕搭訕向來決絕。
諸如:“嗨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低著頸在微信上打字的宗柏也連眼皮都懶得掀:“沒微信。”
找藉口,顧及對方面子這種事,壓根不可能發生在他宗柏也身上,他只會直接拒絕。
所以,凌盛覺得,只有一種可能。
他這兄弟是真有人了。
話落,當事人還沒開口,卡座裡的其他旁觀者已經議論紛紛。
“該不會是哪個洋妞吧?”
三個月前,宗柏也被父親宗敘白調回義大利公司總部接手新專案。
如今專案收尾,他自然沒必要繼續留在那邊。
今天剛下飛機,凌盛就將他拽來了這場接風局。
“也不是沒可能,畢竟Silvo在義大利長大,審美偏西化也很正常。”
“不過三個月就讓他死心塌地套上戒指,該說嫂子魅力大呢,還是也哥戀愛腦啊?”
“今天這局得Silvo請客吧。”
“光請客哪夠?對吧,宗大少爺。”凌盛散漫勾唇,徑自招來酒保。
整個圈子裡,論坑兄弟的手段,凌盛若稱第二,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說是為兄弟接風,結果掏兄弟腰包為全場買單,刺激酒吧消費。
但誰不知道「回南天」就是他凌盛開的。
聞聲,宗柏也眄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轉著指根處的那枚戒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哎那是不是鄔崇屹的小女兒,長得確實漂亮。”聊著聊著,有人的注意力倏忽被舞池那邊吸引。
“漂亮有甚麼用,人傲得要命。我一學弟之前找她要微信,人從頭到腳看了我學弟一眼,然後說,‘抱歉,我對185以下的男生不感興趣。’”
“臥槽哈哈哈哈哈,那我184.6可以四捨五入試試嗎?”
“試屁啊,你沒看到她旁邊已經有一男的了嗎?”說話的男生驀地嘖了聲,“不過她找男朋友的眼光也忒差了,那男的穿鞋撐死180。”
美女找普男這種事,果然是個人都會好奇。
就連凌盛那向來對八卦不感興趣的兄弟,在聽完這句話後,也終於捨得將目光投向舞池裡的那對小情侶。
170的高挑身形,讓鄔芮即便在人滿為患的舞池中也是最吸睛的存在。
冷帽,黑長直,黑色露腰背心搭配同色系高腰牛仔褲,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和一截纖瘦白皙的腰身。
帶點英氣的精緻乾淨的五官,不僅吸引異性躍躍欲試的目光,還吸引同性的。
光是宗柏也盯著她的這幾分鐘裡,就有三五個不自量力的傢伙上前試探了。
舞池擁擠,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順勢攬住她的肩,低頭在她耳邊說了甚麼。
兩人看上去很熟絡。
鄔芮抬眸望向對方,唇瓣動了動。
在一片雜亂又喧鬧的聲音中,凝視的目光落向她的紅唇。
嘴唇開開合合,宗柏也輕而易舉地讀出了她的唇語。
他窺見她說:“甚麼?夜宵嗎?”
日常的話語,卻偏偏發生在這適合曖昧的地點。
宗柏也垂眸,摁亮手機,開啟聊天框。
【S】:。
再次抬眼,他們那邊的燈光暗了下去,他看不到她的反應。
只能看見聊天框上方醒目的[對方正在輸入…]
狀態持續了二十幾秒後,他終於收到了她的訊息。
【既箏饅頭也箏氣】:今天不行,有家宴。
鄔芮回完訊息,邊往洗手間走,邊往上滑了滑和男人的聊天記錄。
記錄簡短卻頻繁。
【既箏饅頭也箏氣】:[嘆氣]失眠。
【S】:行。
【S】:現在。
【既箏饅頭也箏氣】:?我剛洗完
【S】:下來。
【S】:。
【既箏饅頭也箏氣】:111
【既箏饅頭也箏氣】:我今天興致有點高欸,上次買的那盒草莓味的,今天就用完怎麼樣?我今天的幸運色是紅色。
【S】:行,我再買兩盒。
【既箏饅頭也箏氣】:?
除去她每個月的固定期,一週三四次是常態。
但這段時間,她拍攝忙到幾乎沒空主動找他。
他亦如此,只不過他的原因是甚麼,她並不知道。
畢竟在關係存續的這幾年間,不打擾對方生活,不探知對方私事,是最基礎且兩人都預設的規則。
因此她不在意他的行蹤,也不會主動打探他的行程。
他也同樣。
不過算起來,他們好像有三個多月沒聯絡了。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間隔期。
想到這,心底某股名為生理慾望的癮,被那句號輕易地勾了上來。
綿延又誘人。
好吧,看來確實曠了太久。
但今天還是算了,她又累又困,沒甚麼精力和他一起廝混到後半夜。
鄔芮補完妝,走出衛生間,低頸打字:【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明天早上要是起不來,就先打外勤卡,其餘的我搞定。】
訊息發出的下一秒,一隻手驀然從後扣住她的腰。
在她反應過來前,她又被那人攬住腰轉了個身,順勢鎖入懷中。
鄔芮的尖叫聲瞬間湧至喉口,卻又在看清對方面貌,感受到他動作的剎那被扼在了咽喉。
宗柏也掌心扣住她脖頸,抵在下頜處的拇指迫使她仰頭與他對視。
那雙漆黑的眼睛正直白鋒利地盯著她,嘴角輕扯,眼底帶著淡淡的笑。
鄔芮眉心驟然一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男人眼底明明漾著笑意,卻叫她頭皮發麻。
此刻,謊言被戳穿的心慌感,遠遠沒有被那雙黑眸盯上,所帶來的驚懼感濃烈。
“酒吧家宴……”他輕抬了下眉尾,嗓音懶散,“好玩嗎?”
鄔芮蠕動了下唇瓣,卻發不出聲。
喉間的壓迫感越重,他的侵略性越強,她的心跳也跟著越快。
在這心跳逐漸加速的過程中,方才那股令她頭皮發麻的驚懼感,陡然轉變成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感。
讓她興奮不已的刺激感。
這種感覺在指尖觸上他後頸發茬的剎那達到了頂峰。
被他剪得極短的後頸碎髮刺得她掌心發癢,像過去無數個深夜那樣,她總被他鬢邊的短硬碎髮扎得又癢又麻。
“現在就想教訓我啊……”鄔芮壓低聲線,收緊指節,“但第一步,不是應該先讓我檢查檢查你嗎?”
她聽見自己胸腔內瘋狂的心跳聲和刻意挑釁的尾音:“這麼久沒見,誰知道你還行不行……”
作者有話說:
#規則之外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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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而硬的碎髮,是他故意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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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冬日愉快!
終於趕在25年的末尾開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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