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享受當下 當下才最值得銘記。
何嘉懿同張欣冉隨便找了一家義大利餐廳吃飯。何嘉懿全程都神情如常, 反倒是張欣冉,時不時地會偷瞄她的臉色。
飯後,兩人走出餐廳,決定在羅馬城區裡隨意逛逛。
羅馬的經典景點距離都比較近, 兩人在網上搜了一個步行攻略, 就這樣跟著地圖一路慢慢走著。
陰天散去後, 太陽的餘溫冒了出來。
鬥獸場在夕陽下呈現出略顯陳舊的暖黃色, 殘破的拱門一層層疊起,光影從中漏過, 切出斜長的、條紋狀的陰影。
何嘉懿站在斷壁殘垣之下, 餘暉照耀在她身上, 張欣冉舉起相機, 幫她拍了幾張照片。
鏡頭裡的女人凝視著遠方, 光線從側面落下來, 將五官輪廓勾得愈發驚豔。她的眼尾被夕陽染出一點茶暖色,髮絲散發著清透的光芒。
張欣冉低頭看了看相機螢幕,又連拍了幾張, 隨後抬頭喊道:“換個姿勢?”
何嘉懿這才回過神來,發現了她手中舉著的相機。
側了側身, 隨意地換了個站姿。何嘉懿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神情依舊平靜。
拍完之後,張欣冉把相機遞給她, 興奮道:“Spica下期代言人直接籤你得了。你看看, 這跟雜誌封面有甚麼區別!我簡直是天才攝影師!”
何嘉懿接過來,手指按了幾下切換鍵,簡單看過幾張照片,便又遞還給她:“天才攝影師, 拍得確實好。”
張欣冉得意地笑了幾聲,又舉起手機,拍了幾段空鏡,方便之後剪vlog。
幾隻鴿子落在拱門邊緣,灰白色的羽毛被籠上一層暖意。
何嘉懿的目光落回到眼前的牆壁上,沉默兩秒,忽然說:“你知道嗎,鬥獸場以前有一半都被埋在土裡,後來才一點一點被挖出來。”
張欣冉怔了一瞬,轉頭望去。
“很多東西都是這樣,”何嘉懿的聲音很輕,凝望著遠處,像是在自言自語,“埋著埋著,大家就忘了它原本是甚麼樣子。等哪天被翻出來時,早就已經時過境遷了。”
風又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散了一些。張欣冉站在她旁邊,不知道該接甚麼話。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石板路上,像兩棵攀援在一起的植物。
“走吧,”何嘉懿率先邁開步子,“看得差不多了。”
張欣冉應了一聲,跟上去的時候,餘光瞥見何嘉懿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她沒有多看,只是默默走在她的右手邊,和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天色已經開始轉暗,夕陽一點點沉進遠處的屋頂之間,天空從暖金漸漸過渡成淺灰藍。街邊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把整條街道連成柔和的光帶。
張欣冉找了一家風景不錯的酒吧,手機開著導航,走到前面帶路。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兩人搶到了最後一張靠窗的桌子。
“我們還是很幸運的嘛。”張欣冉開心地拉開藤編椅子,坐了下來。
何嘉懿笑了笑,抬手招呼服務生。
她點了一杯無酒精的雞尾酒,隨後便將酒單遞給張欣冉。
望著羅馬的城市夜景,她終於將腦海中那一團擁堵的情緒清理出去。
“哎呀,看著這樣的景色,就會覺得人生值得,”張欣冉看著窗外,笑道。
何嘉懿看了她一眼:“你在巴黎可不是這樣說的。”
張欣冉認真想了想,隨後道:“我覺得吧,人生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虛無中度過的,但有些時刻——比如現在——就會讓你覺得人間值得走一遭。”
服務員端來酒水,何嘉懿往旁邊讓了讓,看著對方將杯子放到自己面前。
見她不說話,張欣冉又道:“你不這樣認為嗎?”
何嘉懿嚐了一口自己點的雞尾酒,酸酸甜甜的,像是加了糖的橙汁。
聽見張欣冉的問話,她慢悠悠抬起頭,語氣懶散:“跟你說過了,這種問題去找哲學家討論。”
張欣冉“切”了一聲:“你這個沒深度的傢伙!平時都不思考人生的嗎?”
何嘉懿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薯條,放了一根到口中。
對於人生,何嘉懿自有一套運作體系。
她不喜歡讓任何事物影響到自己——無論是開心的影響,還是悲傷的影響。
因此,她會盡量讓情緒與外界剝離開來。一旦發現自身的情緒波動超出了可控範圍,她就會迅速逃離這個影響她的人或事。
像是一套精密運作的緊急避險系統。
何嘉懿沒有喝太多自己點的雞尾酒,不想讓自己的血糖波動太大。
張欣冉倒是無所謂,將她那杯拿過來,喝掉了剩下的一大半。
全部喝完後,她又往嘴裡塞了一根薯條,試探著道:“彭涵宇……到底是想跟你說些甚麼?”
何嘉懿回憶了一下:“他問我知不知道我家公司出事了,然後又說他爸媽瘋了。”
張欣冉蹙了蹙眉,手中拿著剩下的半截薯條,疑惑道:“他不是來跟你說那個甚麼顏顏的事?”
何嘉懿搖頭,側身半靠在窗臺上:“誰知道呢?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朱顏顏的事情,但他好像不知道朱顏顏都幹了些甚麼。”
“那你們之後,就不準備聯絡了?”張欣冉又問。
何嘉懿無所謂道:“本來也沒甚麼好聯絡的。”
重新提起這件事,何嘉懿不免又回憶起剛才這通電話。對方言辭懇切,隱約帶著急切和惱怒。
何嘉懿蹙了蹙眉,拿起手機,想要給何誠軒打一通電話。
手機螢幕亮起,她看見上面的時間,想到國內已經是凌晨,便又放下了。
“我怎麼感覺他有點怪怪的。”張欣冉仍然握著那半截薯條,嘟囔道。
何嘉懿靠在一旁,沒有說話。
張欣冉看了她一眼,思索再三,還是道:“他之前其實一直盼著你離婚。在瑞士的時候,我們從醫院裡出來,他還專門問我對這件事的看法。”
“對甚麼的看法?”何嘉懿問。
“看你會不會離婚啊,”張欣冉嘆了口氣,終於將剩下的半段薯條放進嘴裡,邊嚼邊說,“我當時隨口糊弄幾句就過去了。但看起來,他一直對你餘情未了。”
停頓一瞬,張欣冉看向對面坐著的女人,又道:“不過,你的前任們一般都對你難以忘懷,所以這也不算是甚麼怪事吧。”
何嘉懿不置可否,拿起盛著純淨水的杯子,喝了一口。
張欣冉咂了咂嘴,眼睛突然一亮,“哎哎”兩聲,坐直身子:“不說他了。我還是跟你講講沈斯白吧。你當時昏迷了,沈斯白從香港趕過來,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我當時還想,你這眼光怎麼能差成這樣。”
張欣冉嘰裡呱啦,繪聲繪色地把沈斯白當時的舉動全部描述了一遍。
“所以,”她最後總結道,“雖然周圍人都覺得你們肯定要離婚,但我還是堅定地認為,你們兩個一定會情比金堅!”
何嘉懿微垂著眼眸聽她說,忍不住輕笑起來。
如t果不是張欣冉提起,她差點就要忘記這些了。
對於沈斯白當時的表現,她心中確實有不快。但經張欣冉這麼一番描述,最後的一點隔閡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窗外的羅馬被藍調時刻籠罩,風從半開的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晚間的涼意。
何嘉懿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玻璃杯的邊緣,無名指戒指上的排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你和那個小模特還在繼續聯絡嗎?”她問。
張欣冉灑脫地揮了揮手:“我都要回國了,還聯絡甚麼呀?不過他後面好像去米蘭了,要面試幾個米蘭時裝週的秀。祝他成功吧!”
“他的長相,應該挺受那幾個牌子喜歡的。”何嘉懿在腦海中搜尋到他的長相,評價道。
張欣冉沒再說話,招手叫來服務生,又點了一杯酒。
“你還要不要喝甚麼?”她說著,想要將酒單遞給何嘉懿。
何嘉懿搖了搖頭,指向手邊的白水,對服務生道:“麻煩幫我添些水。”
服務生微笑著點頭,拿來玻璃瓶,給她的杯子裡添滿了水。
新的一杯雞尾酒端上來,張欣冉大喝了一口,又開始暢想回國後的職業規劃。
何嘉懿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時不時給出一些建議。
兩人在酒吧裡坐了兩個多小時,才決定動身回酒店。
天色已晚,羅馬又不怎麼安全。她們站在酒吧門口,準備打車回去。
等車的空檔,張欣冉突然問:“嘉嘉,你會害怕之後某一天突然想起來所有的事嗎?”
何嘉懿望著酒吧內昏暗的燈光,輕輕搖了搖頭:“想起來就想起來吧。”
停頓一瞬,她看向張欣冉,笑道:“還沒發生的事情,我不想做太多推斷。無論是驚慌的記憶,還是快樂的記憶,就都留給想起來的時候吧。”
張欣冉眨了眨眼睛,感嘆道:“你怎麼變得這麼通透了?”
“沈斯白跟我說的,”何嘉懿笑了一下,靠在牆壁上,“當下才最值得銘記。”
張欣冉無故被秀了一把恩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了,知道了,閉嘴吧。”
打的車輛很快到達,兩人彎腰坐進車裡,司機熱情地同她們問好,隨後詢問叫車人的名字。
張欣冉報出自己的英文名,將車門關閉。
回到酒店後,張欣冉把今天拍攝的照片和影片都匯出來,修好圖後,發給了何嘉懿。
手機裡突然多出幾十張精修圖,何嘉懿翻看著,將色調統一的幾張存下來,發在了朋友圈和Instagram裡。
配文是非常土的一句過時網路雞湯:享受當下。
帖子發完後,她便將手機充上電,扔到一旁,從行李箱中拿出睡衣和其他洗漱用品,走進衛生間。
卸妝膏在臉上乳化開,她的面龐頓時被一堆五顏六色的色彩攪和到一起。何嘉懿半眯著眼睛,防止卸妝膏進入眼睛,隨後開啟水龍頭,俯下身去洗臉。
仔細的清潔過後,她關閉水流,在洗手檯上摸索到毛巾,直起身子,沾去臉上的水珠。
從大化妝包裡取出面膜,她撕開包裝,把面膜紙覆在臉上。
冰涼觸感傳來,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走出浴室,她坐到沙發上,開啟手機,準備打一局消消樂。
隨著遊戲等級的上升,遊戲難度也越來越大。何嘉懿不願意充錢買延時裝備,因此最近總是通關困難。
“遊戲失敗”四個大字再次出現在螢幕上,何嘉懿生氣地退出遊戲,開啟社交媒體,準備刷會短影片,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