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命運啊,無常啊 是不是有甚麼格外的青……
作為外來遊客, 何嘉懿和張欣冉很自覺地把經典景點都打卡了一遍。
盧浮宮廣場對稱又開闊,四周是淺米色石材砌成的宮殿建築。拱窗、浮雕與簷線沿著立面層層鋪展,在巴黎清冷的冬日光線中顯得古老沉靜。
兩人靜靜地在館中穿行,欣賞著那些舉世聞名的藝術珍品。
何嘉懿站在勝利女神雕像前, 仰頭望去。天光從穹頂高窗傾瀉而下, 落在石質的羽翼與衣紋之間。
光線與陰影交錯, 看起來靈動而又神聖。
她舉起手機, 用鏡頭將女神定格在了螢幕上。
身側有講解員帶著一個旅行團停駐。講解員清了嗆嗓子,介紹道:“這尊雕像名叫《薩莫色雷斯的勝利女神》, 創作於公元前二世紀, 用來紀念一場海戰的勝利。”
“我們剛剛欣賞過《米洛的維納斯》, 知道了維納斯代表永恆的秩序。而站在這裡的勝利女神, 則象徵著秩序被風與勝利打破的瞬間。古希臘人開始意識到, 世界不僅僅只有理性和精確的比例, 還包含了命運、無常、不可預測。”
張欣冉正拿著大疆pocket3錄影,聽見講解員的話語,便回過身去拍了一下對方的背影, 隨後又將鏡頭轉向自己,小聲道:“好幸運哦, 正好蹭到了講解,不然我完全看不懂。”
視線一轉,她見何嘉懿似乎有些出神, 便用手肘碰了碰她, 問道:“哎,你怎麼了?”
何嘉懿眨了眨眼睛,垂下頭,笑了一下說:“沒甚麼。”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何嘉懿拿起手機, 待看清來電顯示後,她不禁停頓一瞬,又抬頭望向勝利女神。
“沈斯白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張欣冉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隨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很快明白過來。
“哎喲,”她笑著拍了拍何嘉懿的肩膀,識趣地退開一些距離,“命運啊,無常啊。”
“喂。”何嘉懿接起t電話,聲音很輕。
沈斯白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平靜:“你們過年是不是也要工作?”
何嘉懿怔了一瞬,這才意識到下週就是春節了。
“對。”她回覆。
他們會一直工作到時裝週結束,而現在還處於籌備階段。
“好,我知道了,”沈斯白沉聲道,“沒甚麼別的事了。”
何嘉懿有些弄不清這人是甚麼意思。她深吸一口氣,抬步向著下一個展廳的方向走去:“你問我這個幹甚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一個不屬於聽筒內的聲音在遠處響起:“Erin姐?”
何嘉懿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就見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正向自己跑來。
沈斯白頓了頓,問道:“有人找你嗎?”
彭儲義很快跑了過來,在她身側站定,似乎沒注意到她正在打電話:“Erin姐,你也來盧浮宮啊!真巧!”
何嘉懿扯了扯嘴角,將手機拿開一些:“對,和朋友一起來的。”
彭儲義左右轉了轉脖子,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張欣冉:“那正好,咱們參觀完之後一起吃飯吧?我請客。”
何嘉懿沉默了幾秒,將手機重新貼至耳邊,側過頭,對著電話說:“要不,你先掛了?”
聽筒裡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對方似乎換了個坐姿。
“看來我這通電話打得不是時候。”沈斯白要笑不笑地道。
他語氣狀似平穩,叫人聽不出太多情緒,可何嘉懿卻莫名有些心虛。
她往旁邊走了兩步,和彭儲義拉開一些距離:“沒有,就是剛好碰到我們品牌的代言人了。”
“彭儲義?”沈斯白很快接道。
何嘉懿一怔,沒想到沈斯白竟然還了解這些。
尚未回過神來,就聽沈斯白繼續說:“你要跟他一起吃飯嗎?”
何嘉懿蹙了蹙眉,下意識反駁:“和他一起吃飯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沈斯白似乎輕輕嘆了一口氣:“何嘉懿,你對‘彭’這個姓,是不是有甚麼格外的青睞?”
何嘉懿眯了眯眼睛,剛想回嘴,卻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她沒再理沈斯白,迅速結束通話電話,走到彭儲義身前,問道:“你是寧鄉人,對吧?”
彭儲義愣了一瞬,隨後點頭:“對啊,土生土長的寧鄉人。”
“彭涵宇和你是甚麼關係?”
何嘉懿的目光緊緊盯著彭儲義,令他生出幾分膽怯,語氣也有些猶豫:“呃……他算我遠房表哥,哦不,堂哥。”
何嘉懿沒再說話,將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衝彭儲義笑了一下,便轉頭去找張欣冉了。
“咱們走吧。”她道。
張欣冉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也沒有多問,跟上她的步伐,快步向外走去。
直到在一間咖啡廳坐下,張欣冉才開口:“怎麼了?一路上都不說話。”
何嘉懿垂眸看著桌布上的花紋,將思路理了理:“剛剛那個人是彭儲義,我們Spica前陣子新籤的代言人。”
張欣冉點了點頭:“那你算是他甲方啊,跑那麼快乾甚麼?”
何嘉懿冷笑著抬起眼瞼:“我剛剛才知道,他是彭涵宇堂弟。”
張欣冉端著咖啡的手頓在半空。
“甚麼?”她震驚道,“彭涵宇還有個當頂流的堂弟?”
何嘉懿點了點頭:“你應該也聽說過,我和彭涵宇鬧掰了,我們家和彭家最近也有點關係緊張。我猜彭儲義應該不知道這些,畢竟只是遠房親戚。但總之,還是少接觸吧。”
張欣冉將這些資訊消化了一會,忽然笑了一聲。
“行啊,”她喝下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今天的主題算是徹底呼應上了。”
“甚麼主題?”何嘉懿抬頭看向她。
張欣冉放下杯子,用勺子將咖啡液輕輕攪和了一下:“命運啊,無常啊。”
何嘉懿嘆了口氣,雙手合十:“求命運放過我,最近的無常也太多了。”
張欣冉笑起來,轉而道:“沈斯白給你打電話說甚麼了?”
“就問我春節是不是還要上班。”何嘉懿用小勺子挖起一塊提拉米蘇。
張欣冉看著她,又問:“你怎麼回的?”
“我說當然啊,法國人又不過春節。而且時裝週馬上就要開始了,”何嘉懿一邊說,一邊將蛋糕放入口中,細細品味著奶油與可可的香氣,嚥下後道,“怎麼了?”
張欣冉欲言又止。她擺了擺手,道了句“沒甚麼,隨便問問”,便又轉頭去欣賞窗外的美景了。
何嘉懿也沒有太過在意,開啟小紅書,拉著她商量一會去瑪黑區逛哪些店。
塞納河緩緩流動著,橋樑一座接一座,拱形橋洞在水面上投下影子。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溼冷的氣息。
直到走出盧浮宮,彭儲義仍然沒有回過神來。
陳剛跟在他身後出來,旁邊還有幾個助理:“你這麼快就看完了?”
彭儲義愣愣地望著廣場上的玻璃金字塔,沒有回覆。
陳剛不滿地皺起眉來,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傻了?看甚麼呢?”
彭儲義似乎有些被嚇到,整個人縮了一下,這才轉頭看向陳剛和其他工作人員:“沒甚麼,就是剛才碰到Erin姐了。”
“哦,聊得怎麼樣?”陳剛邊說,邊往前走去。
沒走幾步,他轉頭看向仍然停留在原地的彭儲義,揚高聲音道:“不去吃飯嗎?”
彭儲義眨了眨眼睛,低下頭,抬步向這邊走來:“來了。”
“聊得怎麼樣?”等他趕上後,陳剛又問了一遍。
彭儲義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甚麼叫你也不知道?”陳剛簡直又想罵人,“聊天也不會聊嗎?”
“我說要請她和她的朋友吃飯,她沒答應。”彭儲義垂著頭道。
陳剛聽著,這才放下心來,笑了一下道:“那可能人家有事情,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禮貌到了就行。”
彭儲義沒說話,只默默地跟著他們往前走。
他不太明白,何嘉懿為甚麼突然問起他跟彭涵宇的關係。
他們雖然是堂兄弟,但關係已經比較遠了,只有過年走親戚時會見到,卻也不一定能說上話。
彭涵宇的父親發跡早,是整個家族裡在物質層面最成功的,所以基本沒有親戚不知道他們。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對陳剛說:“陳哥,Erin姐剛才問了我一件事。”
“甚麼事?”陳剛看了他一眼。
“她問我和一個人是甚麼關係,我說那個人是我的遠房堂兄,然後她就沒再跟我說話,直接走了。”
陳剛微微皺起眉來,問道:“你這個遠房堂兄是甚麼人?”
彭儲義報出了一個集團的名字。
陳剛顯然也不會知道何嘉懿與彭涵宇的關係,便道:“他們可能有甚麼生意上的來往吧,誰知道呢?你不用管這些,跟Erin搞好關係就是了。”
彭儲義應了一聲,卻仍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好像對我這個堂哥有甚麼意見。”他思索著何嘉懿方才的表情,躊躇道。
陳剛有些無語:“你都說了是遠房親戚,平時也不熟,那這跟你又有甚麼關係?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了。”
頓了頓,他又道:“你這個堂哥家裡這麼有錢,又跟Erin有聯絡,那說不定也有不少娛樂圈的資源呢?你平時可以多去跟他聯絡一下。也不用太獻殷勤,就先逢年過節跟人家多聊聊、問個好,反正都是自家人嘛。”
彭儲義沉默著,沒有吭氣。
陳剛知道他壓根沒有聽進去這番話,於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這個圈子裡僧多肉少,關係錯綜複雜,你可不要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