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會再見的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何嘉懿醒來的時候, 已是將近中午十二點,天光早就大亮。
她蹙著眉在床上翻了個身,隨後拿起床頭櫃上的座機電話,撥通前臺。
“喂, ”電話被接起, 她等著前臺人員說完固定問好後, 才道, “我這邊需要晚些退房。”
“好的,何女士, ”前臺聲音甜美, 帶著高階服務業標配的親和語調, “這邊給您延到下午兩點可以嗎?”
何嘉懿說了句“謝謝”後, 意識便開始渙散。她放下電話, 又重新躺了回去。
再次睜眼時, 已經是下午一點。
何嘉懿揉了揉眼睛,長嘆一聲坐起來,伸手去摸手機。
她拖著步子走進浴室, 開啟涼水洗臉。冰冷的液體接觸到肌膚,令她不禁打了個激靈。
洗漱完畢後, 她把洗手檯上的護膚品全部收拾好,同一些衣物一起,放入了行李箱中。
昨天晚上, 當她洗完澡、護完膚, 敷著面膜從浴室裡走出時,房間內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她自己。
她下意識去迷你吧的冰箱看了一眼。果然,幾個打包盒也一併被拿走。
收拾完所有的行李, 何嘉懿又躺在沙發上眯了一會,直到一點五十分,她才站起身來,準備拉著行李箱出門。
開啟門口衣櫃,取出大衣,何嘉懿將兩個行李箱靠邊,側著身子,伸手去拉房間門。
酒店走廊的燈光昏暗,鋪在地攤上,顯出幾分陳舊感。何嘉懿低著頭,把其中一個裝滿的行李箱拖到門口,又伸手去拉另一個較空的箱子。
突然,裝滿的行李箱向一旁倒去,房門應聲而關。
眼看著就要砸到何嘉懿身上,一隻手忽然從外側伸過來,穩穩地抵住了門板。
何嘉懿動作一頓,以為是路過的客房服務人員。
她正準備開口道謝,聲音卻在抬頭的瞬間卡在了喉中。
沈斯白半側著身子,替她擋住門,正垂眸看向她。
大門被他又推開了一些,他順著縫隙擠進來,示意何嘉懿出去:“我來搬吧。”
何嘉懿沒有說話,只是鬆開手,撤到了走廊上。
兩人沉默著走到電梯間。進入電梯後,何嘉懿靠住欄杆,看向沈斯白的背影,出聲問:“你怎麼上來的?”
酒店電梯需要刷卡,除了公共區域外,每位客人都只能刷去自己房間所在的樓層。
“你跟著別人上來的嗎?這麼巧,跟我在同一層?”何嘉懿猜測道。
沈斯白沒回頭,也沒有說話。
昨晚他回到公寓後,本來是準備直接洗漱睡下的。但不知道為何,他只是將打包盒放到了冰箱裡,隨後就又走回酒店,並在她的同一樓層開了間房。
見他一直不吭氣,何嘉懿便也沒有再說。她想,這人或許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己蹭別人的房卡上樓吧。
下到大堂,何嘉懿把房卡交給前臺,隨後就去酒店門口等她昨晚定好的車。
“你要直接去機場?不是晚上八點的飛機嗎?”沈斯白推著箱子跟在她身側,問道。
“對啊,”何嘉懿沒看他,雙手抱胸,站在酒店大門外,四處張望著,“省得你再說我出發晚咯。”
預定車輛在門前停穩,司機從車上下來。門童上前,替他們拉開車門。
何嘉懿彎腰鑽進車內,剛準備掏出手機玩,卻見門童又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下一秒,沈斯白也坐了進來。
司機正在往後備箱裡搬箱子,車內一時間只有他們二人。
何嘉懿抬腳踢了踢副駕駛的靠背,蹙著眉說:“你上來幹甚麼?”
“送你去機場,”沈斯白一邊說,一邊繫上了安全帶,又轉過頭對她道:“記得扣安全帶。”
消消樂的遊戲音不斷迴圈著,何嘉懿只覺得莫名其妙。
她心中煩躁,剛想開口說甚麼,卻見司機拉開了駕駛位的門。
何嘉懿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態,便只得嚥下所有情緒,狠狠按下手機螢幕上的“開始遊戲”。
車子駛離酒店門口的環形車道,匯入主路。午後日光從擋風玻璃外射進來,將整個車廂鋪得分外明亮。
何嘉懿扭了扭身子,避免陽光照到自己臉上,專心地玩著遊戲。
香港的道路雖擠,卻基本不怎麼堵車。四十分鐘後,車輛穩穩地停在了航站樓前。
司機下車,繞到後備箱去拿行李。何嘉懿也推開車門下車,從司機手中接過箱子後t,便頭也不回地向著航站樓走去。
“何嘉懿!”沈斯白快速邁了幾步,跟上她的步伐。
何嘉懿在路邊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從包裡找出墨鏡戴上,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有甚麼事就微信說吧,我先走了。”
說著,便又要往前行。
沈斯白一把按住她的行李箱拉桿,聲音有些冷:“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此話一出,何嘉懿只覺得內心怒火蹭蹭上升,直接竄出了天靈蓋。
明明是他在隱瞞!明明是他不肯張口!怎麼還好意思大言不慚地來怪她?
她戴著墨鏡,抬起手,用力掐上他攔截自己的胳膊:“滾,等老孃回來就跟你離婚。到時候就沒人再跟你鬧脾氣了!”
鑽心的疼痛順著胳膊傳來,沈斯白卻眉頭都沒動一下。他看著眼前憤怒的妻子,沉聲道:“何嘉懿,我跟你說過了,這個世界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有些事情,你未必……”
“閉嘴!”何嘉懿猛地鬆開手,瞪向他,又想起對方現在看不見她的怒目圓睜,於是一把抓下自己的墨鏡,用墨鏡腿指著他道,“沈斯白,你少在這冠冕堂皇!那是我的記憶,跟你有甚麼關係?你憑甚麼替我去做決定?”
“那是你關於我的記憶。”沈斯白也有些怒氣,他唇線繃緊,冷冷地看著她。
何嘉懿被這文字遊戲弄得一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冷笑道:“哦,所以說,其實你很希望我忘了你嘍?”
沈斯白看著她,手仍然按在行李箱拉桿上,卻沒有說話。
何嘉懿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某一瞬間,她心底升起了一絲很微妙的希冀。她希望沈斯白能反駁她,又或者……起碼說些甚麼,隨便甚麼都行。
然而,從始至終,他甚麼都沒有說。
何嘉懿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航站樓大門,又垂下眼簾,掩飾住其中的自嘲。
她微微低頭,重新戴上墨鏡,隨後回身,用力從沈斯白手裡奪過行李箱。
“滾。”她沒有再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說完,何嘉懿沒有再停留,拉著行李箱,徑直走進了航站樓。
機場里人流匆匆,廣播反覆提醒著各航班的登機時間。
何嘉懿拖著兩個箱子,神情平靜地來到櫃檯前,辦理值機。
“您好,請問去邊度?”地勤微笑著接過她的證件,用粵語詢問。
“巴黎戴高樂。”何嘉懿垂著眼眸回道。
箱子被放上傳送帶,滾輪在面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何嘉懿盯著那條緩慢運轉的黑色皮帶,看著自己的行李一點點被送入後臺,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小姐?何小姐?”
何嘉懿回過神,看向地勤,點頭致歉。
地勤面色不太好地將護照和登機牌遞給她:“旅途愉快。”
“謝謝。”何嘉懿接過來,轉身離開了值機櫃臺。
過完邊檢和安檢後,何嘉懿先去餐飲層要了一份雲吞麵。坐在位置上吃了兩口,胃裡卻突然泛起絞痛。她趕忙喝了兩口冰飲料壓下,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沒有再吃。
拎著包和大衣,她站起身,前往樓下的商店逛街。
出於職業習慣,何嘉懿率先走進Spica。在裡面逛了一圈,身後跟著的櫃姐面色和善,一直在給她推薦。
“親愛的,你是不是很喜歡我們Spica呀?”櫃姐笑眯眯的,在她身側道,“我看您身上的衣服,好像很多都是我們品牌的哦。”
按照往常,何嘉懿應該禮貌性地笑一下。可眼下,她只覺得胃和腦袋都疼得翻江倒海,壓根沒有任何釋放善意的力氣。
因此,她只是默默地站著,凝視著店內展櫃的佈局。
櫃姐顯然將她的反應理解成預設,笑意更深了些:“我們有很多符合您氣質的衣服,要不要我給您介紹一下?有一條黑色長裙,特別適合您這種身材……”
“不了,”何嘉懿閉了下眼睛,揉了揉太陽xue,“我就隨便看看,你去忙吧。”
櫃姐一怔,卻也只得點點頭,識趣地走開。
何嘉懿沒有在店內待很久,轉身走出。
頭疼愈發明顯,她強忍著不適走到商務艙休息室,出示登機牌後,找了一個位於角落裡的沙發坐下。
很快,她便靠在沙發扶手上,陷入沉睡。
意料之外的,她竟然做夢了。
夢中,她站在自家窗戶邊,望著樓下花園中的景色。
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何父何母焦急地對她喊:“何嘉懿!你要幹甚麼!”
她回眸看向他們,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隨後,沒有絲毫猶豫,縱身從視窗躍了下去。
猛地從夢中驚醒,何嘉懿大口喘著氣。右手搭上額頭,竟摸了一手的冷汗。
她喘息著坐直身體,雙手抱頭。雙腳踏上地面,才有了一些實感。
“小姐,你還好嗎?”對面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外國人,見她這副模樣,用英文開口詢問。
“我沒事。”何嘉懿站起身來,面色慘白。
她走到餐飲區,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又拿上盤子,夾了一塊全麥麵包和幾片蘇打餅乾。
回到座位後,她仰起頭,將冰水喝掉大半,隨後拿起麵包咬了兩口。
吃完所有食物後,她的身體才終於感受到一絲放鬆。
“你真的不需要幫助嗎?”對面的白男又問。
何嘉懿看向他,露出微笑:“我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謝謝。”
白男也笑了起來,他將一旁的電腦合上:“這麼可怕嗎?我看見你似乎被嚇了一跳。”
“嗯,”何嘉懿垂下眼眸,嘴角仍然帶著笑意,點了點頭,“非常可怕。”
說話間,白男已經拎著雙肩包坐到了她旁邊的位置。聽見她這麼說,又道:“你想跟我分享一下嗎?”
何嘉懿看向他,半開玩笑道:“還是不要了。這夢真的很可怕,不要嚇到你了。”
白男笑出聲來,轉而問:“你要去哪?”
“巴黎。”何嘉懿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白男轉頭去看顯示航班資訊的螢幕,找了老半天,才說:“是八點的那一班嗎?”
何嘉懿點了點頭:“對。”
“真可惜,我去洛杉磯,”白男嘆了口氣,面容沮喪,“我們不是去往同一個目的地。”
“沒事,”何嘉懿笑了笑,聲音淡然,“如果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那我們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