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愛答不理 我們今天就先到這吧。
手機螢幕逐漸暗下來。何嘉懿頭依在靠墊上, 保持著姿勢沒有動。
她在外賣軟體上找到附近的一家brunch店,點了一杯拿鐵,又林林總總點了許多其他的菜品,等回過神來時, 金額已經累積到了將近五百塊。
何嘉懿蹙了蹙眉, 點開詳情頁, 又開始一個個篩選刪除。
等到外賣送到, 何嘉懿坐到餐桌前,往嘴裡送了幾口煙燻三文魚吐司, 和著拿鐵一起嚥下。
心中不斷有煩躁感湧起, 又一遍遍被她用力推走。何嘉懿喝下最後一口咖啡, 只感覺自己似乎有些想吐。
她快步走到廚房, 對著洗手池乾嘔了一會, 卻甚麼都沒有吐出來。最終, 只能強行壓下噁心,拉開冰箱門,從裡面取出一瓶礦泉水。
正準備關門時, 手指卻擦過冰箱門上的紙袋。何嘉懿側眸看了一眼,是小區門口那家咖啡館的包裝袋。
她收回視線, 甩上了冰箱門。
下午三點半,何嘉懿穿戴整齊後,下樓到地下車庫, 準備驅車前往心理門診所在的辦公樓。
“您好, ”前臺護士看到電梯門開了,在櫃檯後站起身來迎接,“是來看診的嗎?”
何嘉懿走進來,取下遮住她大半張臉的方框墨鏡, 點了點頭:“約的廖諮詢師。”
護士在電腦上查詢了一會,抬起頭,微笑著說:“是何女士對吧?這邊已經通知廖諮詢師了。您先在沙發區坐一會,他會出來接您的。”
私立門診的病人不算多,何嘉懿走到沙發區坐下。牆上掛著一排精神科醫生的介紹,各種碩導、博導;主任、副主任的,下面則是諮詢師們的介紹。
何嘉懿數了一下,廖川被排在了第四位,也是倒數第二位。
“您先喝點水吧。”護士給她倒了一杯花茶送過來。
還沒等她拿起來喝一口,旁邊突然傳來聲音:“何女士是嗎?”
何嘉懿轉頭看去,便瞧見一個身著休閒服的人正站在不遠處。
她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一點疑慮:“廖諮詢師?”
廖川點了點頭,停頓兩秒,又笑著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廖川五官不算鋒利的型別,卻十分清爽利落,眉眼舒展,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起,帶著點天然的親和力。
這人確實適合當心理諮詢師。何嘉懿喝了一口花茶,拿著杯子走過去,淡淡地想。
至於那句“我們是不是見過”,則被她完全忽略了。
廖川抬手指向一旁的通道:“我的診室在那邊,跟我來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診室,何嘉懿在沙發上坐下,將手中的紙杯放到了茶几上。
廖川拿出板夾,上面夾了一大疊A4紙。圓珠筆咔嚓兩聲,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隨後抬眼看向何嘉懿,依然是極富親和力的笑容:“咱們是第一次見面,就先隨便聊聊吧。”
何嘉懿向後靠了靠,肩膀放鬆下來:“好啊。”
廖川先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接著便開始問何嘉懿一些基本的問題,諸如姓名、職業、是不是開車過來的、路上堵不堵車。閒聊了十分鐘後,廖川才停下,看著她問:“那麼,你選擇來諮詢,是最近出現了甚麼問題嗎?”
何嘉懿塗得鮮紅的唇瓣抿了抿,又很快扯出一個美豔的笑容:“我前陣子去瑞士滑雪,出現了一些意外,醒來之後就少了三個月的記憶。”
廖川在紙上記著筆記,聞言抬起頭來,觀察著她問:“這麼嚴重。那醫生是怎麼說的?”
何嘉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道:“這三個月裡,我做出了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結果現在,我自己還全忘了原因,身邊也沒有人知道……”
頓了頓,她又改口:“有些人知道,但他不願意告訴我。”
圓珠筆停下移動,廖川看著自己的筆記,在紙上點了點,又問道:“你想讓他告訴你嗎?這段失憶對你來說影響很大嗎?”
何嘉懿拿起花茶喝了一口,唇釉在紙杯上疊上印記。
半晌,她抬眼看向廖川:“我們今天就先到這吧。”
廖川笑了一下,將板夾放下:“你應該知道,我們諮詢師都是按時間計費的。如果你選擇現在停止,雖然門診還是會收你一個小時的諮詢費,但我個人可以給你退半個小時的費用。”
“當然,”廖川將圓珠筆收好,語氣依舊輕鬆,“如果你只是單純不想聊這個問題,我們也可以換個話題。”
何嘉懿沒有說話,她取出手機,調出收款碼放到茶几上,笑著抬了抬下頷:“好啊,那你掃吧。”
廖川挑了挑眉,當真拿出手機掃碼,給她轉了600元過去。
“收到了嗎?”他收起手機,問道。
何嘉懿看著螢幕上的到賬提醒,忍住想笑的衝動。她點了下頭,拿出墨鏡戴上,起身後伸出右手:“多謝廖諮詢師。”
廖川也站起來,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期待下週還能見到你。”
何嘉懿收回手,不置可否:“再說吧。”
廖川看著她,突然再次發問:“我們真的沒有見過嗎?”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我不是在套近乎,是真的覺得你有些熟悉。”
何嘉懿點點頭,顯然對思考這種問題毫無興趣:“可能吧。”
說完,她便推門走出了診室。
這家心理門診位於一座商場的辦公樓,何嘉懿下到一樓後穿過長廊,走進了商場裡。
週末的商場人聲鼎沸,一樓有一個寵物店的快閃小攤,一群人正圍著看小貓小狗。
何嘉懿走過去,湊熱鬧看了一會。一隻藍眼睛的布偶懶洋洋地躺在透明展櫃裡,對外界的熱鬧置若罔聞。
何嘉懿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隻布偶慢吞吞地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貓就是這樣,剛開始對誰都愛答不理的,”耳邊突然響起聲音,“熟t悉了之後,雖然還是會裝高冷,卻總會忍不住呼嚕著蹭人。”
何嘉懿側過頭,墨鏡遮住了她雙眼,聲音平淡:“廖諮詢師下班了?”
廖川站在她身旁,揹著手,笑了一下說:“你是我今天最後一個來訪者。”
何嘉懿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隨口回道:“好啊,那祝你週末愉快。”
她正準備離開這裡,廖川卻繼續道:“真是不好意思。”
“學妹,”他笑看著何嘉懿,語氣仍然親和,“剛才一直沒想起來你是誰。”
何嘉懿在大學期間曾修過幾節心理專業的基礎課,其中兩節的助教,都是當時正在攻讀心理碩士的廖川。
何嘉懿轉過頭,思索了一會,才恍然大悟道:“沒事,我也沒想起來。”
“你下週還來嗎?”廖川又問。
何嘉懿笑了一下:“我這種情況,心理諮詢可能也解決不了。而且我馬上要出差了,最近年末事情也多。等忙完吧,忙完一定來。”
廖川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只是道:“不用這麼悲觀。你這種情況,我還是有點信心的。”
何嘉懿沒再說話,衝他揮了兩下手,轉身離開快閃攤位。
何嘉懿倒不是故意找原因搪塞廖川,她最近確實是太忙了。
沈斯白走後,她的生活又重新恢復到了以往的狀態。除了兩人偶爾會在微信上閒聊幾句以外,其他時間,她基本都在忙年末的各種工作事宜。
“Erin姐,叫外賣嗎?”小蘇走過來,將外賣軟體開啟,放到她面前。
何嘉懿正在整理時裝週的資料,雙眼盯著電腦螢幕,沒有看她,直接道:“隨便幫我點份沙拉吧,謝謝。”
小蘇應了一聲,給她點了份凱撒沙拉,又多加五塊錢添了一顆牛油果。
“點好啦,”小蘇將訂單放到她面前,“一會到了我來叫你。”
“好。”何嘉懿點了點頭,耳垂上的金屬耳釘在辦公室燈光下顯得鋥亮。
等到了午飯時間,何嘉懿開啟外賣蓋子,剛準備隨便吃兩口,Linda的微信卻進來了:你過來跟我一塊吃吧。
何嘉懿站起身,重新蓋上蓋子,拿著沙拉和餐具走進Linda的辦公室。
“快進來,”Linda上週剛跟總部彙報過他們的工作情況,受到了嘉獎,這幾天都是和顏悅色的,“前陣子忙壞了吧?”
何嘉懿走到她對面坐下,撕開裝著叉勺的塑膠袋:“還好啦,已經習慣了。年末嘛,都是這樣。”
“習慣了就好。”Linda笑著開啟自己的飯盒,裡面精緻地擺放著紫米飯、雞胸肉、切成片的胡蘿蔔,以及幾顆西藍花。
她將醬汁淋上去,感嘆道:“你這幾年成長得多快啊,現在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這次派你去巴黎,我也放心。”
何嘉懿戳了幾片生菜放進嘴裡,笑著道:“多謝老大給我這個機會啦。”
Linda吃著飯,聽到她打趣的奉承話,不禁白了她一眼:“你好好幹啊,別給我丟人。”
“哪能讓您丟了面子?”何嘉懿喝了一口美式,被酸澀的味道弄得蹙了蹙眉,“這家咖啡不行。”
Linda探頭過去看了一眼餐廳名字,點頭道:“怎麼點了這家?這家的沙拉用料也不新鮮,下次別吃了。”
何嘉懿依言點了點頭。
Linda又叮囑了她幾句關於時裝週的工作,何嘉懿全部應下。Linda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問道:“機票訂的甚麼時候的?”
“這週五晚上的航班,”何嘉懿將沒有沾到醬汁的生菜拌開,回道,“週四是咱們的年末晚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