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見你 於燈光閃爍時,我會記起你。
何嘉懿沒有完全遵醫囑,在同事的氛圍烘托之下,喝了一點清酒。
夜間回到家時,馬路上的喧囂已逐漸平息,只剩間距相等的路燈照明。城市的夜晚少見星光,唯有一彎細細的弦月躲在雲層後。
前臺二十四小時值班的管家同她笑著問好,從櫃檯後找出她的快遞,遞給她:“您好,這是剛剛微信上跟您說的,傍晚新到的快遞。”
何嘉懿狀態微醺,臉頰上泛著淡粉色,點了下頭,接過小號快遞盒,聲音有些啞:“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又或是腦震盪尚未痊癒。站在電梯裡時,她感覺自己捧著快遞盒的手有些發抖。
到達樓層後,她揉了揉太陽xue,在門口踢掉高跟鞋,開門進屋,順手就把快遞盒放在了鞋櫃上。
赤著腳走進屋內,何嘉懿將身上的羊絨大衣脫下,隨後直起身,準備去衛生間洗漱。
路過門口時,她餘光瞟到鞋櫃上的快遞盒,頓了頓,還是先繞道去書房取來裁紙刀。
精準地劃開紙盒縫隙處的膠布,掀開幾層紙板,便露出了快遞盒底部的紙片。
門廳的燈沒有開,導致人有些看不清晰。她將物品從盒子中拿出,抬高手,就著客廳傳來的燈光看去——
似乎是一張明信片。
何嘉懿很喜歡買明信片。每走到一個地方,她都會去紀念品商店逛一圈,買一張看著最順眼的明信片,借來售貨員的筆寫上旅行感想。隨後走出商店,將明信片,連帶著暫時定格的記憶與情緒,一起塞入門外的郵筒裡。
只可惜,大部分景區的郵筒都不會寄出,故而這一習慣總是儀式感大於實際。
眼前的這張明信片,是裝在快遞盒裡寄來的,顯然是用了心思,而不是寫完之後隨便找個郵筒塞進去作罷。
這著實有些反常。
何嘉懿微微蹙眉,抬手開啟門廳的燈,在快遞盒外側尋找起寄件資訊來。
熱敏紙被貼在了底部,她將盒子翻過來,向最上排的寄件人姓名看去。
只一眼,便叫她怔住了神。
那熱敏紙上,白底黑字,清晰工整地印著三個字——
“何t嘉懿”。
維多利亞港被簡筆畫所描繪,於紙張上依舊喧囂熱鬧。
抬手將明信片翻面,一段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筆墨微微洇開,留下細絲般淚痕。
“I'll remember you when the lights flicker on”。
於燈光閃爍時,我會記起你。
落款處寫著Erin H。
緊隨其後的角落裡,還有三個小字,被隱藏在簡筆畫中的小船上。
何嘉懿有些不可置信地湊近,仔細辨識,終於確認了字形。卻在霎時間,心臟彷彿被人捏住一般,被迫停止跳動。
那字跡同上面的英文一樣,是她自己的。
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寫著:“活下去”。
人在失控時,會感受到時間的停滯。
整個人癱倒在沙發裡,何嘉懿看著天花板上精美的水晶吊燈。燈光有些浮泛搖晃,在一串串水晶的反射下令人格外不適。
又或許是水晶也在晃悠呢?
她用力地閉上雙眼。
燈光反射讓她回想起自己昏迷前所看到的景象——高聳入雲的雪峰、潔白的積雪,整個世界都在澄澈藍天的淨潤下被洗滌得閃閃發光。
短短几秒,卻如同畫家作畫般,一筆、一筆,於腦海中細細描摹,帶著細微筆觸,深刻而漫長。
摔倒後翻落的場景,她似乎已然記不清了。大腦下意識開啟了遮蔽模式,叫她陷入昏迷,將所有的痛感都杜絕開來。
半夢半醒之間,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金色。
何嘉懿定了定神,耐心望去——是一株泛著光的金色麥穗。
似乎是瑞士醫院病房裡,咖啡桌正中央的那一株。
透過麥芒間隙……
她看到了一對眸色極深的眼睛。
猛地睜開雙眼,何嘉懿從沙發上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沙發前鋪置著義大利手工編織羊毛地毯,很快為她光裸的雙腳帶來一絲暖意,將她拉回了現實。
牆壁上的秒針將將走了一圈,何嘉懿雙手微微顫抖,可以清晰地聽見心臟跳動。
拿起手機,她垂著頭,撥出電話。
“喂。”對面過了很久才接起。
何嘉懿嗓音沙啞,呼吸聲極快:“沈斯白……”
對面沒有回覆。
她努力調整著氣息,終於完整地說出句子:“我想見你。”
我會記起你,在燈光閃爍時。
可惜維多利亞港並非徹夜不眠。
船舶會靠岸,燈火會熄滅。
沈斯白準備離開辦公室時,周圍只剩寂靜的黑夜,零星混雜著幾點光亮。
他將西裝外套挽在臂彎,關閉電腦,從位置上站起。
“沈律。”高跟鞋沒入地毯中,發出一絲沉悶的聲音。
沈斯白回頭看向來人,點了下頭:“回見。”
“你跟老闆說週末不來?”女人肩上揹著大號托特包,走到他身旁。
沈斯白麵上沒甚麼神情,向著公司外走去:“我要去一趟春申。”
女人仰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去春申幹甚麼?”
沈斯白抬手按下電梯,注視著螢幕上閃爍的樓層數字,面上沒甚麼表情:“同我太太會面。”
女人挑了挑眉,恰巧電梯來臨,便隨著他一同步入。電梯內燈光很亮,打在她臉上,照亮了有些玩味的神情。
“你真的結婚了?”電梯不斷下降,她看著不斷接近於一的樓層數字,終是忍不住問道。
沈斯白回頭看向她,電梯門在他身後應聲而開:“我為甚麼要騙你?”
“那你可真是悶聲幹大事啊,”女人調笑道,“總得請大家……”
不待她說完,沈斯白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走出電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側首對女人道:“先走了。”
女人目光掃向他的手機螢幕:“不會是你那位傳說中的夫人吧?”
沈斯白沒有回話,只是戴上耳機,加快腳步向前,同時按下接聽鍵:“喂。”
他正準備回頭檢視女人是否離去,卻只聽耳機裡傳來有些顫抖的聲音:“沈斯白……”
倏地,沈斯白停在了原地。
她在發抖。
幾乎是在聽見她聲音的那一秒,沈斯白便感知到了這一點。
心間驀地湧上一股無名火,他有些煩躁地垂頭看向腳下,被擦得鋥亮的地磚映出人模糊的身影。
手指從口袋中摸出煙盒,他向著吸菸區走去。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沈斯白聽到耳機裡再次傳來聲音:“我想見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