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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潮漲不落 手指輕拈著她的耳垂

2026-05-07 作者:冰若漪

第3章 潮漲不落 手指輕拈著她的耳垂

何嘉懿愛噴的香水幾乎全是濃度較高的淡香精,留香時長很久。

琴酒和皮革的味道混合著散發開來,邂逅菸草與勞丹脂的慾望,是禁酒令時期的墮落、奢靡、放縱,以及陰暗潮溼之下的金光絢爛與酣暢淋漓。

晝與夜顛倒,潮漲潮落。

在晦暝的病房內,床角處唯一的光源也顯得盪漾。

何嘉懿感覺扭傷的胳膊貌似越發作痛,她眨了眨眼睛,又道:“再近一些,我手疼。”

這回,沈斯白沒有猶豫,傾身而下,在即將唇瓣相觸前停止。

他反手捉住何嘉懿的手腕,拉起後放至她身側:“疼還亂動甚麼?”

溼熱的氣息噴灑在面龐,令何嘉懿稍稍屏住呼吸。

“我們為甚麼結婚?”過了許久,她在黑暗中準確捕捉到他的雙眼,問道。

沈斯白沒有直接回復,而是反問:“你覺得呢?”

何嘉懿一滯,低沉男聲繼續在耳畔響起:“既然已經忘了,那不如就由你來告訴我——”

手指輕拈著她的耳垂,他接著道:“你覺得,在甚麼樣的情況下,出於甚麼原因,你才會願意和我結婚?”

病房內昏暗一片,何嘉懿望著他雙眸。

近到可以接吻的距離,只要她稍稍向上,或是他再俯身一點點。

晝與夜顛倒,潮漲不落。

醫院的住院樓總是燈火通明。

陳楠站在走廊裡,看見從病房內出來的兒子,問道:“怎麼樣?嘉嘉怎麼說?”

何誠軒沒甚麼表情:“別擔心了,她現在還病著,沒空想這些。”

“我這不是害怕嗎?萬一她過兩天想起來了,又是那副失心瘋的模樣,”陳楠嘆了口氣,頗有些頭疼,“她自己就不覺得荒唐嗎?況且……彭涵宇還在這,他有跟你說甚麼嗎?”

“他是甚麼人?管他怎麼想呢?”何誠軒皺了皺眉。

陳楠看他一眼,抿抿唇,抬起下頷指向病房,又道:“你就讓他們倆自己待在裡面?也不怕出甚麼事。”

“他們是合法夫妻,能出甚麼事?何況這裡還是醫院。”何誠軒看著對面雪白的牆壁,語氣淡淡,“你們要是這麼喜歡彭涵宇,倒不如認他當個乾兒子。”

陳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是老了,管不了你們這些小孩了。”

說完,她轉身向著走廊盡頭的家屬休息區走去。

何誠軒看了一會母親離去的背影,微微側身,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向屋內望去。

走廊上燈光很亮,更加叫人看不清昏暗的室內。

接近地面有一束微弱光線,何誠軒仔細看著,只能瞧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沒再停留,向著反方向離去。

醫院的走廊很長,電梯緊張,總是要等很久。

張欣冉匆匆忙忙出了醫院,坐在門口長椅上喘氣。

彭涵宇跟在她身後晃悠出來,沒有搭話的意圖,掏出手機準備叫人接自己回酒店。

“她哥真的嚇人。”張欣冉感嘆。

彭涵宇發了條訊息出去,聞言掃她一眼,笑道:“你不是被何嘉懿給嚇的嗎?”

“他倆畢竟是兄妹,冷下臉來都差不多,審視起人來簡直一模一樣。但還是何誠軒更嚇人點。氣場太強,一走進來我就想跑。”張欣冉評價。

彭涵宇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們二人都跟何嘉懿關係好,但彼此之間卻沒有那麼熟,故而也沒有甚麼話題可聊。

等車開到醫院樓前,彭涵宇正準備上車,半個身子都已經進了車內,卻又突然回過頭來,看著張欣冉問:“依你對她的瞭解,她會離婚嗎?”

張欣冉內心咯噔一聲,不敢多說甚麼,只模稜兩可道:“我也弄不懂。你知道的,她這事本來就做得古怪,所以都說不好。”

彭涵宇點點頭,同她道別,轉身上了車。

彭涵宇高中就是在瑞士讀的,那時候國內機構瘋狂鼓吹瑞士高中,聲稱是真正的精英教育,多國皇室都搶著把孩子送去。他爹媽一聽,直接就交錢把他給扔了過去。

索性他成績平平,唯獨英語好,從小外教一對一授課,後來還學了法語和德語,來瑞士倒也合適。就是這地方山好水好,無聊也是真的。

第一個學期給他憋壞了,好不容易熬到暑假回國,連家都沒回,丟下行李就直奔朋友給他開的接風局。

大部分都是熟人,唯獨中間坐著的女孩有些眼生。他向朋友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三個字:何嘉懿。

這名字他知道,也聽說過一些事。

女孩坐在那,百無聊賴地轉著吧勺。一頭烏黑髮絲低盤於腦後,落下幾縷碎髮,與白皙肌膚形成鮮明對比。骨相清晰明豔,清冷隨性中又帶了英氣,是天生的千金貴感。

別人跟她說話,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頭,也不知在沒在聽。

他多看了兩眼,朋友又發來一條訊息:你悠著點啊。

他笑笑,收回目光,沒當回事。

再次見面,是在晚宴上。兩家父母相互問著好,順便推出兩個孩子,美其名曰讓他們同齡人交流。

背後的意思,大家也都懂。

何嘉懿禮貌性地跟他打招呼。兩人都準備去美國讀大學,便藉著這個由頭聊起來。

說話間,他微垂著眼眸看她,只瞧見撲扇著的長長的睫毛。

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期間也都各自有交往物件,卻還是會在空閒時聯絡。

直到三個多月前。

彭涵宇曲指合上耳機殼,“嗒”的一聲,在安靜的車廂內有些明顯。

他身上少爺脾氣其實不小,只有對著何嘉懿時才收斂了些。

手機上彈出訊息,彭涵宇點開,一份文件顯現在他眼前。

沈斯白,港大法學博士畢業,目前在香港一家挺出名的美資律所工作。

對有些人來說或許算金龜婿,但對他們來說,還是有不小的差距存在。

更何況何嘉懿平時也不待在香港。

彭涵宇將手機鎖屏,抬頭吩咐了司機幾句,對方應下,在路口處調轉車頭。

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山谷和湖泊在這溫暖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寧靜祥和。

何嘉懿沒有在醫院住太久。兩個星期後,在陳楠和張欣冉t的陪伴下,她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其餘人都已經先行離去,包括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回到春申市後,何嘉懿先去熟悉的醫院做了全套檢查。取報告這天,醫生翻看著結果說沒有大礙。何嘉懿點頭,又問起自己失憶的情況。

“這種現象的確是有的,”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用太擔心,未來恢復的可能性很大。再說了,只是三個月而已,影響比較小。”

正常人忘掉三個月或許是沒甚麼。畢竟,誰能在三個月內就跟一個剛認識的人閃婚呢?

但她也沒有再同醫生細聊,道謝後站起身來,叫了輛車回公寓。

何家本身並不在春申。何嘉懿大學在紐約讀的時尚管理,畢業之後回國,進了一家法國奢侈品公司當品牌公關。大部分奢侈品的國內總部都坐落於春申,她便也只得搬了過來。

好在何家房產不少,正巧有一套大平層在她公司附近。

剛走進公寓,手機就響了。何嘉懿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等它多響了幾聲後才接起:“Linda姐。”

Linda是她的頂頭上司,此時正語氣關懷地問:“親愛的,你回春申了嗎?感覺好些了嗎?”

何嘉懿換上拖鞋往屋內走:“回來了,我剛從醫院回家。”

“太好了,”Linda言語間是掩飾不住的壓榨,“大概甚麼時候能回來上班?之前去香港拍的那套片子,有些問題需要溝通。”

提到這事,何嘉懿忍不住晃了下神。

“怎麼了?”對面的Linda聽她久不回覆,問道。

“沒甚麼,”何嘉懿揉了揉太陽xue,“等我收拾收拾,下午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何嘉懿癱倒在沙發裡,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發呆。

過了一會,她拿起手機,翻找著通訊錄裡的人,還沒找到目標人物,就見手機上方傳來訊息提示。

——“今天的檢查結果如何?”

傳送人暱稱是“斯白”。

何嘉懿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想了一陣,手指挪到對話方塊的加號處,撥通了語音通話。

對面沒有設預設的音樂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螢幕上開始顯示“暫時無法接通,建議稍後嘗試”。

何嘉懿蹙著眉想要結束通話,卻在按下的前一秒,聽到話筒中傳來不算太熟悉的聲音:“喂。”

依舊低醇,帶著些通話電流。

對面背景音雜亂,有人用英語快速地說著甚麼,間或帶一些粵語。

“你在幹甚麼?”何嘉懿問道。

對面似乎沒想到她會以閒聊開頭,停頓一瞬,隨後才回答:“在上班。”

何嘉懿“嗯”了一聲,低頭用手指描著沙發墊上的刺繡,沒再說話。

沈斯白等了一會,見對方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又道:“今天去醫院了嗎?檢查結果如何?”

“挺好的,醫生說沒甚麼事,”何嘉懿回答,“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想起來。”

沈斯白點了下頭:“沒甚麼事就好。”

兩人陷入沉默。何嘉懿逐漸覺得有些煩躁,便也不準備再說下去,抬手想要結束通話電話。

卻聽對面突然又道:“我週末飛一趟春申。”

何嘉懿手指停頓一瞬,沒有回應,直接按下了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在沙發上癱了一個小時,她起身去浴室裡收拾一番,從衣櫃中挑出自家品牌新一季的套裝,在外面裹了件羊絨大衣,拎上包出門,前往辦公室。

“Erin,你回來啦!”同事見到她,有些欣喜,“身體好些了嗎?”

何嘉懿笑著點了點頭:“好多了,謝謝。”

“你可算回來了,Linda姐正說起你呢,”同事湊過來,看著整理辦公桌的何嘉懿道,“上次去香港拍的片子,藝人那邊有些不滿意的地方,需要溝通。”

何嘉懿將辦公桌上雜亂的東西收拾好,聞言也沒說甚麼,只是道:“我一會去看看。”

上回去香港出差,是為了他們品牌新籤代言人的拍攝。代言人這幾年熱度連升,躋身頂流,但工作室也是業內出了名得難合作。

何嘉懿拿上電腦,敲響了Linda辦公室的門。

“進。”裡面傳來聲音。

何嘉懿揚起笑臉,推門走進:“Linda姐,我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快坐下。”Linda招呼著,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

“感覺怎麼樣?”Linda仔細打量著她,問道。

“好多了,”何嘉懿坐下來,開啟電腦螢幕,“聽說藝人那邊對出圖不太滿意?”

Linda點了點頭:“你回頭去跟他們溝通一下,看看具體要怎麼改。”

何嘉懿手指在電腦上打下幾行字,應下來。

Linda繼續給她釋出任務。品牌即將要上市新品,他們需要根據策略進行宣傳。

“儘快給到我方案吧,”一口氣講完所有要求,Linda總結道,“你不在的這陣子,手底下人都不怎麼省心。還是你最好了。”

何嘉懿笑著回了幾句,卻也沒把這話當真。

工作聊完,Linda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了一會,突然語出驚人:“你們準備甚麼時候辦婚禮?”

何嘉懿搭在鍵盤上的手僵住,下意識看向她,沒有反應過來。

Linda敲了下手機:“你前陣子不是跟我說,之後可能要請婚假嗎?”

“您說這個事啊,”何嘉懿垂下眼瞼,掩飾住情緒,唇邊仍然掛著上揚的弧度,“還沒有具體定下來。我這次受了傷,婚禮籌備就中斷了。再加上身體沒完全恢復,所以就決定延期再說。”

“確實,你得好好修養一陣。我看你瘦了好多,都只剩骨架了,”Linda點頭,從一旁拿過化妝鏡來,擰開品牌美妝線新出的口紅,仔細審視妝容,“等有機會,可以先帶我們認識一下家屬啊。”

“這沒問題。”何嘉懿抬眼看向她,笑容瞧不出異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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