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天機符還剩十天。
星桃躺在山村小院的竹椅上，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斑駁光影。安魂香在石桌上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味道像燒焦的陳皮混著薄荷——地府特供，據說能安撫極陰體質帶來的靈魂躁動。
她打了個哈欠。
“桃桃，喝藥。”林清月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從屋裡出來，眼神亮得嚇人，“我加了蜂蜜，不苦的。”
星桃沒動。
林清月也不惱，把碗放在石桌上，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雙手托腮看著她。自從頓悟“向死而生”心法後，這位原女主的氣場整個變了——以前是堅韌小白花，現在是把星桃當佛經看，每天琢磨著從她的一言一行裡悟道。
“桃桃，你今天還沒說話。”
“……”
“沉默也是一種開示嗎？”林清月若有所思，“是不是在告訴我，大道無言，萬法皆空？”
系統在星桃腦海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宿主，她現在是不是魔怔了？】
星桃懶得理它。
陽光很好。安魂香很好。躺椅很好。如果就這麼躺到天荒地老，躺到二十五歲命格發作死掉，那就更好了。
天邊突然暗了一瞬。
星桃眯起眼。不是雲遮住太陽的那種暗，而是光線被抽走的暗，像有甚麼東西正在吞噬這片天空的色彩。槐樹葉子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安魂香的煙霧猛地炸開，散成無數細絲。
林清月站起身，“桃桃，不對勁——”
話音未落，天空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有人用看不見的刀在蒼穹上劃了一刀。裂縫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翻湧，隱約能看見紫色的雷霆在黑暗中游走，像蟄伏的巨獸睜開眼。
星桃坐起來，抬頭看。
【警告！警告！】
系統突然尖叫，聲音都劈了。
【檢測到世界法則異常波動！天劫提前降臨！目標——宿主您！】
【這不是正常天劫！是清除機制！世界法則判定您為BUG，正在啟動強制抹殺程式！】
星桃眨了眨眼。
哦，終於要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語氣平淡:“來得挺慢。”
“桃桃！”林清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眶瞬間紅了，“你不能去！這是天劫——不對，這比天劫更可怕！這是天道在排斥你！”
她想把星桃往屋裡拽，可星桃紋絲不動。
“鬆開。”
“不！”
星桃低頭看她，眼神像看一隻護食的小貓:“你擋不住。”
“我不管！”林清月眼淚掉下來，手上卻攥得更緊，“我悟道了！我向死而生了！我可以用心法幫你扛——”
【叮——檢測到女主林清月繫結宿主氣運，若宿主死亡，女主將失去“向死而生”道心，修為全廢。】
星桃:“……”
麻煩。
她正要說甚麼，天邊一道流光劃過，轉瞬落在院子裡。
清玄真人。
這位正道魁首此刻全無往日仙風道骨的模樣，道袍凌亂，髮絲散落，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顯然是一路拼命趕來的。他落地時踉蹌了一步，抬頭看向天空那道裂縫，瞳孔驟縮。
“三天。”他聲音沙啞，“遮蔽天機符明明還有三天效果……”
天空的裂縫正在擴大。紫色的雷霆已經探出頭來，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壓。小院裡的草木開始枯萎，安魂香徹底熄滅，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清玄真人轉身看向星桃。
她站在槐樹下，陽光早已消失，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隨便吧”的表情。厭世、淡然、無所謂。好像頭頂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天劫，只是一場要下不下的雨。
“星桃。”清玄真人走到她面前，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絕，“我夜觀星象三十年，從未看錯過。你的命格，我的道心，都在這一刻。”
星桃:“所以？”
清玄真人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卻意外地溫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塞進星桃手裡。玉佩溫熱，帶著他的體溫。
“所以，我來扛。”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起。
道袍獵獵，白髮飛揚。清玄真人立於半空，雙手掐訣，周身金光暴漲。千年修為在這一刻盡數燃燒，金色光芒沖天而起，迎向天空那道紫色雷霆。
“天劫！”他聲震四野，“以我清玄千年道行，願替此女受之！”
天空的裂縫頓了一下。
雷霆似乎被激怒了——它要抹殺的是那個BUG，不是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修士。裂縫驟然擴大，三道紫雷同時劈下，目標依舊是星桃。
清玄真人雙目圓睜，金光凝成屏障，硬生生截下三道雷霆。
轟——
金光破碎。
清玄真人噴出一口鮮血，從半空跌落。他摔在院子裡，掙扎著要爬起來，可雙手顫抖得厲害，掐訣的手勢都維持不住。
“真人！”林清月衝過去扶他。
“別管我……”清玄真人盯著星桃，眼神執拗，“快……帶她走……”
星桃低頭看他。
這位正道魁首，崑崙的掌教，天底下最接近飛昇的人，此刻趴在地上，滿身是血，卻還在試圖往她身前爬。他的千年修為已經燃燒大半，可天空中，更多的雷霆正在醞釀。
系統在尖叫:
【世界法則暴怒！清除程式升級！】
【預計三十秒後降下九九天劫！威力足以抹殺整個山村！】
【宿主快跑啊！！！】
星桃沒跑。
她蹲下來，和清玄真人對視。
“為甚麼？”
清玄真人咳出一口血，卻還在笑:“因為……你是對的。”
“甚麼？”
“向死而生。”他聲音虛弱，卻一字一頓，“我修了千年，一直想飛昇，想長生，想證道……可你讓我明白了，真正的道，是不怕死。”
他伸手，想抓住星桃的衣袖。
“讓我……替你扛……我這條命……本就是為你準備的……”
星桃看了他三秒。
然後站起來。
“讓開。”
清玄真人愣住了。
星桃沒再看他，抬腳從他身邊跨過，往院子中央走去。林清月尖叫著要衝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三步之外——是星桃身上的氣場，冷漠、疏離、不容靠近。
天空的裂縫已經完全開啟。
九道紫色雷霆盤旋其中，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細，散發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整個山村已經淪為廢墟，房屋倒塌，樹木焦枯，村民們早就被英靈們護送到遠處。唯有這個小院，還在雷霆的正下方。
系統瘋了:
【宿主您要幹甚麼！！！】
【那是九九天劫！！！不是鬧著玩的！！！】
【您會死的！！！真的會死的！！！您死了不要緊但我也有可能程式紊亂啊啊啊啊啊！】
星桃抬頭，看著天空那道裂縫。
會死嗎？
太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一把抓住清玄真人殘留的金光屏障，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向院外——力道之大，這位千年修士直接飛出去幾十米，撞在一棵斷樹上。
“桃——”清玄真人掙扎著要起來，可傷勢太重，根本動不了。
林清月也被那股力量推到了院外，跌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整個院子裡，只剩星桃一個人。
她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抬頭望天。安魂香早已熄滅，槐樹已經枯死，陽光早已消失。可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厭世的表情——淡漠、無所謂、甚至有點不耐煩。
“來。”
她朝天空伸出手。
那姿勢不像迎戰，倒像在招呼一條不聽話的狗。
“劈我。”
天空的裂縫劇烈顫動。
雷霆似乎被激怒了——九道紫雷同時轟鳴，整個天地都在顫抖。方圓百里的生靈匍匐在地，不敢抬頭。連遠在崑崙的老祖們都感應到這股威壓，紛紛出關望向這邊。
可星桃依舊站在原地。
手伸著，表情無聊。
“劈不死我——”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算你孬種。”
轟！！！
九道雷霆同時劈下。
紫光吞噬了一切。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和震耳欲聾的雷鳴。林清月閉上眼睛尖叫，清玄真人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甚麼都看不清。
三秒。
五秒。
十秒。
雷霆漸漸消散。
白光褪去，露出院子中央的景象。
星桃還站著。
衣服破了幾道口子，頭髮有點亂，身上隱約冒著青煙。可她確實站著，沒有倒下，沒有灰飛煙滅，甚至——
打了個哈欠。
“就這？”
她低頭看看自己破了的袖子，皺了皺眉。
“劈完了？完了我換衣服去。”
天空的裂縫僵住了。
世界法則似乎陷入了宕機——這個BUG為甚麼還活著？九九天劫，足以抹殺一切生靈的天罰，劈在她身上，只是燒破了幾件衣服？
星桃已經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天空。
“對了。”
她指了指天上那道裂縫，語氣依舊平淡，像在囑咐甚麼不懂事的東西:
“下次想劈我，提前說一聲。我好換個新衣服。”
頓了頓。
“這身是我最喜歡的。”
天空沉默了。
那道裂縫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又似乎被噎得說不出話。紫色的雷霆在黑暗中游走，卻再也沒有劈下來——它們甚至往後退了退，像遇到了甚麼惹不起的東西。
片刻後，裂縫開始緩緩合攏。
世界法則，退了。
系統在星桃腦海裡發出一聲虛脫的呻吟:
【……宿主。】
【您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星桃走進屋，翻出一件乾淨的外套換上，動作慢條斯理。
“不知道。”
她繫好釦子，又躺回那張已經焦黑的竹椅上——竹椅奇蹟般地沒碎，只是黑了點。
“可能它太弱了吧。”
系統沉默。
那可是世界法則。天道的意志。足以抹殺一切的神罰。
被宿主說“太弱了”。
【……】
【宿主，我有時候覺得，您比世界法則更像BUG。】
星桃沒理它。
陽光重新灑下來。天劫的裂縫徹底合攏，天空恢復了藍色，連那棵枯死的槐樹都隱約冒出了新芽。
林清月跌跌撞撞衝進院子，撲到星桃面前，淚流滿面，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清玄真人被攙扶著走進來。他千年修為幾乎耗盡，可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星桃，像看著甚麼超越天道的東西。
“星桃……”
星桃躺在竹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別吵，我困了。”
清玄真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千年修道，今日方知何為“道”。
? ?豹豹們，我出去鬼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