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兒的看上去十二三歲，矮一些的估計八九歲，兩個少年模樣有相似的地方，儼然是對兄弟，此時正研究牆上掛著的對聯。
蘇蓁瞧了眼，那是副上聯，瓷器店老闆是個追求文雅的人，特意在今日寫出這幅對子，讓顧客們對下聯的。
瓷器鋪子裡的物品容易摔碎，而且沒甚麼吸引人的花樣，除了這兩兄弟在，就剩下蘇蓁幾人了。
宋氏怕阿蕎和小滿毛毛躁躁的，再把人家店裡的瓷器碰碎，都沒敢往店裡走，只在門口瞧了眼，就趕緊拽著孩子去門口空地休息了。
蘇蓁對這兩兄弟倒是有些好奇，一邊隨意看店裡的瓷器，一邊豎著耳朵聽他們的話。
哥哥指著對聯道：“閒翻書卷觀今古，這句話跟讀書有關，讀書又能通曉古今之事。小弟，你看，這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連貫的？你也可以挑一個類似的。”
弟弟緊蹙眉頭，顯然對哥哥的點撥不得要領：“哥哥，先生已經教過我們對對子了，可是，為何這麼難？我總是想不到從何物入手。”
畢竟要大一些，哥哥多了幾分少年老成，雙手背後，又是一番說教。
蘇蓁在旁邊聽的直皺眉，這話要是跟她說，她肯定早就昏昏欲睡了。
偏那弟弟聽得認真，還時不時地點出自己的困惑，沒一會兒，他終於把對子對出來了：“靜理桑麻度朝夕。”
哥哥對此十分滿意，卻沒有格外表現出興奮，只是輕輕點頭：“意境雖然差了些，不過以你的年紀能對出這樣的下聯，已經十分難得。”
身後正端著個青花瓷碗碟的蘇蓁忍不住撇撇嘴，這樣的下聯多好，怎麼還已經不佳？難道只有琴棋書畫才叫有意境，桑麻中提阿尼就不叫意境了？這小子莫不是瞧不起人？
瓷器店老闆也十分驚喜，細細琢磨這個下聯，連連點頭：“真不愧是縣太爺家的公子，果然才高八斗！”
明顯的恭維，誰能聽不出來？
哥哥臉色沒甚麼變化，弟弟雖然高興，也僅僅是揚了揚眉頭。
看得出來，這兩兄弟的教養極好。
倒是身後看碗碟的蘇蓁十分意外，原來這兩兄弟竟是趙縣令家的兩位公子。
趙修文已年近四十，聽說與元夫人是青梅竹馬，十分恩愛。只是可惜，前幾年生了重病，突然撒手人寰。
過了兩年，趙修文娶了丁家大小姐丁琴綰為繼室，可能是年紀上去了，丁琴綰成親兩三年了，肚子一直沒甚麼動靜。
去年丁夫人還特意請蘇蓁定製了一些藥膳材料包，就是為了給大女兒調養身體，也好有個一兒半女的。
現在看到這兩位元夫人留下的兒子，蘇蓁就明白丁琴綰為何一定要生個自己的孩子了。
正想著，店門口突然有腳步聲響起，蘇蓁回頭，正好看到丁琴綰帶著兩個丫鬟走進來。
趙府的規矩極大，她平時很少出麼，即便是幫她瞧身子定製藥膳時，也是以丁夫人身體不適為由將她請出來的。
說起來，蘇蓁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她了。
跟上次相比，她的臉頰似乎圓潤了一些，只是眼下微微有些青黑，神色有倦容。
想來，大戶人家的正室夫人也是不好做的，特別還有兩個繼子要照顧，更加耗費心神。
“志兒，明兒，在說甚麼高興的事？也同母親說一說可好？”
丁琴綰一看到這兄弟倆，臉上就立即堆起笑容，聲音也輕快許多。
只是，那正開心分享的兩兄弟根本不打算與她說。
老大趙仁志畢竟年長，也知曉了不少禮儀規矩，不管在家裡如何，在外面多少要給這個後孃一些臉面。
他收攏了笑容，輕輕摳開弟弟緊攥著的手心，把瓷器店老闆給的小禮物給她看：“母親請看，是個小鳥形狀的瓷哨。方才二弟的對子對得好，這是老闆贈與的禮物。”
老二趙義明雖然不願給她看，但他十分聽哥哥的話，只能眼巴巴瞧著。
丁琴綰也沒想到兩個繼子這麼給面子，明顯是真的高興了，趕緊接過來仔細瞧，連連點頭稱讚：“這瓷哨又可愛又稀奇，老闆手藝了得。明兒也是，剛開始學對子，就能得到獎勵了，真是有進益。”
被誇了，趙義明卻根本不領情，依然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要不是哥哥暗中拍了他手臂一下，他肯定不說話。
“爹爹最近公務繁忙，連燈會都得在衙門坐堂，我要把這瓷哨送給爹爹，讓爹爹好好高興高興。”
丁琴綰趕緊接了一句：“明兒說的是，你爹爹辛苦，你多去陪陪他也是好的。”
誰知，她的話音剛落，趙仁志卻板著臉教訓弟弟：“你既然知道爹爹公務繁忙，怎能輕易過去打擾？爹爹身為一方父母官，自然是要為百姓排憂解難，我們身為他的兒子，更應該向他學習，即便不能分憂，也不能輕易打擾，可記住了？”
被哥哥訓誡的弟弟絲毫不惱，反而還多了些敬佩和誠服，拱手道：“哥哥教導，明兒心中銘記。待爹爹休沐時，再同他分享今日的趣事，也好為爹爹解乏。”
兄弟兩人說著話，攜手走出瓷器鋪子，再未理會過丁琴綰一眼。
那隻小鳥瓷哨此時就被丁琴綰攥在手心裡，她年輕的臉龐上滿是落寞和無力，瓷器店老闆許是早就知曉這些，趕緊低著頭退到一旁。
丁琴綰身後的丫鬟為自家主子不忿，小聲嘀咕：“夫人，您本就身體不適，特意撐著身子帶他們哥倆兒出來玩耍，他們還這麼不知好歹，回去了一定要跟老爺好好說道說道。”
“就是，都說元夫人出身書香世家，教導的孩子也十分懂禮貌有教養，我看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一點兒都不懂得尊敬嫡母！”
“慎言！”
丁琴綰瞪了兩個丫鬟一眼，環顧四周，才發現了正在看碗碟的蘇蓁。
自家的笑話被旁人瞧見了，她又羞赧又尷尬，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卻不想，居然被那年輕小姑娘叫住了：“夫人，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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