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的表情裂開，血壓飆升，剛想發作，就見一直端坐的葉嵐抬起眼來。
她聲音沉穩，一字一句地說道：“故事中的角色掙脫原本的劇情，擁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自由意志。”
林紓的目光移過去，葉嵐不閃不避，接著說道：“簡單來說，他擁有兩世記憶。前世跟現在，且不受劇本約束。”林紓將視線緩緩移回玄一身上。
這瘋子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小孩臉，滿不在乎的朝她點頭，甚至還歪了歪腦袋，實在是怎麼看怎麼欠揍！
“嘶——”
林紓倒吸一口涼氣。
她震驚，她不解，她納悶。
這世界瘋了吧？她不是主角嗎？她不是備受命運寵愛的氣運之子嗎？
好傢伙，現在一個重生，一個覺醒，那邊還坐著一個揣著世界劇本的黑魔女。
合著她這點特殊待遇根本算不了甚麼？只是個爛大街的時尚單品？！
“哦。”林紓淡淡開口，她不是接受了，她只是沒招了。
自從在葉嵐那裡得知自己是甚麼救世主之後，她已經開擺了。反正事情再壞能壞到哪裡去，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還能咋地，接受唄。
但這並不意味著林紓接受了葉嵐所說的自己救世命運，她只是接受了這件事存在罷了。
接受並不代表會去做。
林紓再次抬眼看向玄一，沒好氣地質問他：“你跟著我幹嘛？”
“因為姐姐是救世主啊。”玄一一開口就是與葉嵐相同的說辭，像是提前商量過一樣，“姐姐不是知道的嗎？”
“中二病是病，得治！”林紓十分肯定地衝他點點頭。
玄一笑容凝固，僵硬地偏過頭去看葉嵐。眼神帶著明顯的疑惑和責備——你沒跟她說清楚？
葉嵐攤了攤手，意思簡潔明瞭：她不願意。
玄一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屬於孩童的天真無辜的神情，像一張被無情撕掉的假面，消失的無影無蹤。
眉毛擰在一起，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不見，周身氣息驟然收縮，處處透著攻擊性。
“姐姐怎麼可以不聽話……”
那語氣介於撒嬌與威脅之間，粘膩又危險，手腕間的硃砂在光下像凝固的血。
林紓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啪”的一聲清脆，火苗也跟著晃三晃。
玄一被拍得往前傾了一下，腦袋差點磕在桌子上，那股剛升起來的危險氣息瞬間消散。
“死孩子，說甚麼呢？”林紓甩了甩髮麻的手，“別以為你現在是小孩我就不揍你！”
玄一愣了兩秒，抬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嘴唇緊抿，但眼神卻已經清澈，老實多了。
林紓不再理他，轉過頭看向葉嵐。她壓下心頭的煩躁，說的話還帶著些刺。
“葉嵐，我還沒消氣呢。你利用我的事，我可沒說要原諒。”
葉嵐交握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緊，她目光微動，沒有辯解。
林紓也沒有等她回應，重新轉向玄一，目光冰冷。
“至於你，玄一。你最好趕快給我滾遠點，我可不想跟你扯上一丁點關係！”
“為甚麼？”玄一疑惑地問道，“因為前世我做過的事？”
“你既然知道，就該識趣地離我遠點，別上趕著找罵。”林紓目露嫌惡，絲毫不演。
玄一歪著頭，用一種極為無辜可憐的神情向林紓問道：“姐姐，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少來這套！”
“前世的事，怎麼能算到現在的我頭上？”玄一語氣委屈，“姐姐，這對甚麼都沒做過的我來說不公平。”
“神經病。”
林紓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實在忍受不下去跟玄一胡攪蠻纏。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直奔臥室走去。
“林紓。”葉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卻沉重。
林紓腳步微頓，卻未回頭。
“無論你願不願意，劇本都會催促著你去完成救世。你無法拒絕。”
林紓沉默片刻，隨後一聲嗤笑。
“那我等著看。”
臥室的門“嘭”的一聲被關上。
林紓躺在床上，胸口堵著一股氣。咪咕從床尾鑽過來，探出藤蔓纏上她的小臂，親暱地蹭了蹭。
她心情好了些，轉而無聲的仰天豎起中指，對著這個瘋癲的世界。
傻叉，智障，瘋子，神經病，全都有病。
她沒病，只有她是正常人。管它甚麼救世主，甚麼覺醒者，她憑甚麼要去信這些鬼話？憑甚麼要按所謂的“劇本”去活？
只要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都不去，她就不信會有事。劇本還能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拖出去拯救世界不成？
她翻了個身，把身體裹進被子裡，眼皮越來越重。咪咕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均勻，也閉上了葉片。
屋外，月光從簷下掠過，在屋內分割成涇渭分明的明暗，葉嵐與玄一隔桌對峙。
“為甚麼不一開始就告訴她？”玄一不再一副乖巧小孩模樣，眼眸深沉，聲音鋒芒畢露。
“現在事情變成這樣，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葉嵐沒有立刻回答，看著那盞將要燃盡的油燈，焦黑的燈芯上方飄著一縷青煙。
在玄一灼熱目光的催促下，她終於開口：“她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
玄一冷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之意。他往前傾身，月光照亮他小半張臉。
“黑魔女，你最好記得——”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帶著濃濃的嘲弄意味。
“你的情況可比我嚴重多了。萬一她失敗了，最先死的，是你。”
黑夜裡傳來兩聲雞鳴，很快又安靜下來，只有不知疲倦的蛐蛐，一直此起彼伏的吵鬧著。
葉嵐抬眼正視他，神色淡漠平靜。
“我知道。”
“但現在還有時間。”她又說。
玄一笑了。
那笑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因為它邪氣又違和，根本不相稱。
“當然。”玄一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如鋒利的匕首，抵在葉嵐的咽喉之上。“我不介意重複一次。”
話音剛落的瞬間，堂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油燈終於燃盡，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中，葉嵐視線始終不曾從玄一身上移開。良久，她才冷冷說道：
“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玄一笑意未減，反而更深了，濃濃的火藥味在空氣中蔓延，只需一顆火星，就能徹底點燃。
“你能做到嗎？”
葉嵐沒有回答，月光漸漸偏移。一陣涼風吹過，再看去時，屋內已經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