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姜瞧著緊閉的院門犯了難。
身邊的謝雲舟卻哼聲笑了一下,答道:“這有何難?”
說罷他扯著沈令姜往旁走了走,行到一處矮牆跟前。
說是矮牆,那也是和高門大院比,對沈令姜來說那也是比人還高了,她跳著都攀不到牆頭。
可見謝雲舟縱身一跳,腳踏在一側的石磚上,旋身上了牆頭,甩開袍子屈腿坐了上去,罷了又朝沈令姜招手:“上來。”
他動作輕輕鬆鬆,語氣淡淡,側眸俯視看去,暗沉的眼睛裡凝著幾分笑。
沈令姜:“……”
沈令姜簡直想笑。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故意看她笑話的。
沈令姜沒理會謝雲舟,她緊緊抿著唇,環顧一圈後將視線落在一摞柴垛子上。
眸光一閃,神色已鬆動兩分,她立刻撩了袖子將摞得整齊的木垛子朝矮牆下推,然後提著衣裳就朝上爬。
好好一個清雋秀麗的姑娘,爬得那叫一個狼狽。
謝雲舟不但吝嗇伸手幫忙,甚至還騎坐在牆上放聲笑。
沈令姜攀著牆頭,踮腳往上攀,聽了這放肆囂張的笑聲終是沒忍住,抬頭瞥一眼看好戲的謝雲舟,說道:“王爺,您再笑大聲些,把隔壁巷子的人也叫來,好瞧瞧堂堂攝政王是怎麼偷摸做賊翻人家牆角的。”
這話落下,謝雲舟不笑了,壓著嘴角看沈令姜爬牆。
……
只看她蹬腿攀上了牆頭,牟足勁往上撐,憋得一張雪白的臉發了紅,似騰騰燒了一心口的火,火苗已蔓上面頰,燒出一臉火雲。
好不容易夠了上來,眼瞧著只差一口勁就能翻上牆頭了,沈令姜撐著左手,空出的右手又拽上了探出瓦簷的大葉樹枝,想著再借個力朝上躍一躍。
可哪曉得踮腳踩著的那摞木柴垛子忽然鬆動了,一摞半人高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塊全垮了。
腳下沒了力,沈令姜半個身子還趴在牆頭,失力後竟整個人朝下滾了去。
她驚叫了一聲,一直盯著沈令姜的謝雲舟瞳孔微縮,立刻翻身跳下,反手撈住沈令姜的腰,將人抱著翻了一圈,然後穩穩落在地上。
沈令姜:“……”
沈令姜白著臉從謝雲舟懷裡走出,好一會沒回過神。
謝雲舟看她兩眼,笑著嗤道:“出息!”
沈令姜沒理會,而是低頭瞧了瞧被自己攥在手裡的樹枝。
那是她方才抓住的綠枝,滾下時也牢牢攥在手裡,樹枝被折斷,一枝綠油油被她握在手心,寬長的葉子間藏著幾顆青黃尚未成熟的橢圓果子。
是一枝枇杷。
見她看得出神,謝雲舟也收了調笑神色,靠近問道:“怎麼了?這果子不對?”
“枇杷是三月結果,四五月賣得最盛。”她一邊說一邊抬起頭看向那棵不算高大的枇杷樹,一樹翠濃,枝梢掛了不少果子,全是青青黃黃的顏色,沒有一個熟透的。
謝雲舟沒聽明白,只點著頭茫然說:“是。可那又如何?”
沈令姜沉默了,她捏著枇杷枝扭頭看向謝雲舟,眉頭皺著,一張臉上寫著幾個大字,“這還不懂”?
她朝謝雲舟張了張嘴,似想說甚麼,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把手裡的青枇杷朝謝雲舟丟了去,然後又指著身邊那棵枇杷樹,沒好氣道:“枇杷早到了成熟的時候,但這棵樹上一顆熟果也沒有,定然是有人採摘了。”
謝雲舟下意識接過沈令姜拋來的果子,又認真聽著沈令姜的話,等她說完才恍然明白,“秦亦錚失蹤已有好幾日,可她院中的果子卻被人採摘……或許是她回來過?”
沈令姜這才用“還不算太笨”的眼神掃視謝雲舟一眼,然後扭頭轉身朝院子裡走,邊走邊說著。
“鬧了這樣一出,秦亦錚自己也清楚民不與官鬥,她一告不成,定然得罪中書令,只能逃命。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又逃回家中躲避。可躲在城中,她不敢燃明火熱飯食,只能靠枇杷果腹。”
雖說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那群人也並未放過此處,小院早被翻找過,院子裡更是亂糟糟的,瓦罐碗碟碎了滿地,桌子、凳子全摔爛了,木渣子掉得到處都是。
院子亂,屋裡更亂,翻箱倒櫃尋了個底朝天,床被、櫃子全被翻了出來,沒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謝雲舟若有所思地點頭,似覺得沈令姜的“枇杷論”有些道理,可還是忍不住又道:“這屋裡亂糟糟的,定然是端木家派人來找過,瞧樣子沒找著人。”
沈令姜沒有立刻說話,她轉身朝著最旁邊的灶屋去了。
……
小屋不大,裡頭的鍋碗瓢盆全被翻了出來,蔫耷耷的蘿蔔青菜到處都是,有些已被踩得稀爛。
倒是靠後的木架子上放了幾罐藥,因收得好,沒被翻出來。
沈令姜挨個全檢視了,謝雲舟瞧了一眼,說道:“聽說秦亦錚的母親抱病多年,所以家裡才常備著藥材。”
沈令姜點頭,然後把手裡一個藥罐子遞給謝雲舟。
這些藥罐子封得好,罐身還貼著一隻小紙條,都寫的藥名。
謝雲舟看一眼,望著字喃道:“三七。”
謝雲舟並不懂醫藥,倒是沈令姜這病秧子常年喝藥,不會看病,但多少認識些藥材。
她說道:“三七有散瘀止血,消腫定痛之用。”
謝雲舟皺了眉,腦中閃過一絲靈光,似明白了甚麼。
沈令姜還在說話,她又拿起另外幾個小罐,繼續道:“這是血竭、甘草、桃仁,都是常用來治外傷的。好巧不巧,這幾個罐子的藥比其他的都要少許多,可能是有所損耗。”
謝雲舟這下是全明白了。
秦亦錚擊鼓受了杖刑,此刻必然帶傷,受傷就得用藥,所以沈令姜覺得少了的藥全都是秦亦錚自己用了。
謝雲舟皺了眉,有些將信將疑,“會不會是巧合?許是秦亦錚對外傷藥本就備得少?”
沈令姜點點頭,將幾個罐子一一放了回去,順著說道:“也說不準,人沒找到還不敢下定論。”
說罷她又從灶屋出去,在院子裡轉了起來,一寸一寸地細細探索,還說道:“王爺知道地窖嗎?”
謝雲舟白她一眼,沒好氣道:“自然知道,本王又不是傻的。本王府上也挖了暗窖,是用來藏酒的。”
他剛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立刻道:“你是懷疑這院裡有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