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瞪沈令姜一眼,抬手就要去拉扯她,他手勁大,動作也粗魯,這一拽,別說氅衣了,連裡頭的冬衣領口都被扯鬆了。
沈令姜氣得反抗,也瞪他,喝道:“謝雲舟!”
正是這時候,羅揚名匆匆趕了進來。
“王爺!王……”
羅揚名進了院,正巧看到拉拉扯扯的兩人,自家王爺的手還停在人家的領口處。
再看七殿下,一臉羞憤,似不甘受辱。
羅揚名一張冰臉都要崩裂開了。
“王爺……您這?”
謝雲舟:“……”
謝雲舟也覺得尷尬,以黑臉掩飾尷尬,沉著嗓問:“如何?”
羅揚名咳了一聲,說道:“冬生已出了上邶,往白庸去了。我們的人也已經去了。”
謝雲舟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羅揚名扭頭走了下去,可他剛走出兩步又停住,皺著眉回了頭,正經又語重心長地勸道:“王爺,還在外院呢,如此……實在不妥!”
謝雲舟:“……”
謝雲舟這下是真臉黑了,面色陰沉得能滴墨汁。
“出去!”
他喝了一聲,羅揚名也真老實退了下去。
沈令姜在一旁聽得清楚,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雲舟一個眼刀丟了過去,訓道:“你笑甚麼?大庭廣眾被人瞧見,丟臉的難道只本王一個嗎?”
沈令姜收斂了笑意,忙說道:“王爺千萬別這麼說,別人聽到還以為我們當真白日宣淫。”
她忽地義正詞嚴起來,正容亢色,說得像模像樣。
謝雲舟:“……你也出去。”
沈令姜憋著笑,果真轉身欲走。
謝雲舟見她轉身毫無留戀,氣得咬牙,又道:“……等會兒。”
沈令姜:“又如何?”
謝雲舟咳了一聲,又才說道:“本王也派了人去白庸調查。”
剛才聽羅揚名稟告,沈令姜就已猜到,也順著問了下去,“王爺是想查出信王參與此事的實證?以此很挫他一把?”
謝雲舟:“不可嗎?”
沈令姜回過神,思索片刻才說道:“可倒是可,只是難。”
“信王親王之尊,如今又回了封地,那到底是他的地方,要在他的地盤查詢他的證據,無疑海底撈針。”
謝雲舟皺起眉,又問:“那你的意思這事就此為止,不查了?”
沈令姜微搖頭,說道:“此事有此發展已算天從人願。但沈令姜以為,此時更重要的還是該趁熱打鐵舉薦賢能,推一位有真材實料的賢才上工部尚書一位。惡錢一事歸根究底也是上頭人貪權竊柄,才致惡錢氾濫。所謂起身正,不令而行,這不正缺一位身正的領頭人嗎?”
“況且工部雖居六部末端,但又主水利、工程、屯田等民生之事,實為要職。就以王爺今時主修運河一事來說,若有工部相助,豈非事半功倍?”
此話有理。
從前工部尚書就不贊成修建運河,因此在此事上也多有敷衍,若得工部助力,沅水運河之工確實會便捷許多。
謝雲舟認同地點了點頭,然後快步就朝外走,急急說道:“有理,本王得想想人選!”
瞧謝雲舟急匆匆離開,沈令姜裹著狐氅跟了兩步,小聲喊了一句:“王爺……我的衣裳?”
謝雲舟沒答,急色匆匆去了。
……
不過翌日,府裡的下人送了兩大箱子的新衣到沈令姜的別院。
“哇!殿下,您快看,這是給您四季的衣裳都配全了呢!”
如意咋咋呼呼叫起來,圍著兩個黑木的大箱子轉圈。
“這件天青的十分配您!誒,還有一個卷枝的玉簪,也十分搭配呢!”
“這件圓領倒顯得颯爽,是石綠色的,殿下少有穿這樣的深色!還配這一條同色玉銙的蹀躞帶,這玉佩也不知是羊脂玉還是藍田玉,瞧著油亮細膩,觸感極好!”
“王爺也太大方了!送了您好多衣裳!”
如意是十分驚喜,但沈令姜卻不禁皺眉。
謝雲舟轉性了?
沈令姜不信,忍不住問道:“王爺可有吩咐甚麼?”
候在一側的老管家面露尷尬,眉毛擠成一團似在斟酌用詞,好半天才說道:“王爺說怕您在府上無聊,就、就給您找了個事打發打發時間。”
老管家已是換了話,謝雲舟原說的比這不客氣多了。
這人一早就吩咐人準備了好些服飾,都是上好的料子,本是件好事非他不肯說句好話,還道甚麼,“衣裳是答應了,可吃的喝的也不是白來的。堂堂他國皇女,也好意思在我府上白吃白喝甚麼都不幹?”
沈令姜:“?”
就知這人憋不出個好事,沈令姜沉默片刻,最終問道:“甚麼事?”
老管家垂下頭,似慚愧得沒臉見人,乾巴巴說道:“……餵馬……刷馬。”
沈令姜:“呵……給我找了個弼馬溫的活?”
老管家尷尬地垂頭更深,“這……這……”
如意也驚得瞪圓一雙眼,震驚道:“啊?要、要我家殿下穿著這樣好的衣裳去刷馬?這也太糟蹋了!”
沈令姜幽幽瞥她,問道:“糟蹋衣裳還是糟蹋人?”
如意看一眼沈令姜的神色,撇著嘴角沒有答話。
沈令姜對謝雲舟的吩咐倒不怒,只覺好笑,最後還是淺笑著看向老管家,淡淡道:“是王爺那匹駿馬龍媒?”
老管家尷尬地抹抹汗,又點了點頭。
沈令姜繼續道:“那就請先生帶我去看看吧,若是伺候不好,沈令姜今日就要餓肚子了。”
老管家更覺發窘,臊著臉帶了沈令姜主僕二人朝後去了。
沈令姜在攝政王府住了許久,卻沒有逛完過,並不知出了客院繞過主院外還別有洞天。
謝雲舟愛馬,他府上為坐騎專修了一處園子,建了馬場,方便龍媒日常走動跑跳。
沈令姜看向園中優哉遊哉啃草吃的黑色駿馬,嘆道:“王爺確實愛馬。”
老管家笑了笑,又才道:“這原是拆了一座院子才建出來的,就為了龍媒能跑一跑。這馬閒不住,若關起來更要發愁鬧脾氣,王爺愛馬,自是給了最好的照顧。”
“這園子還算不得甚麼。王爺在城西有一囿園,可是養了不少兇禽猛獸,裡頭有一隻黑豹還是王爺一手養大的,那毛色很是漂亮!”
聽到這,沈令姜倒真的來了興趣,抬起眉眼看了過去,好奇問道:“黑豹?倒沒見過。”
老管家嘿嘿笑了兩聲,只說:“王爺也沒有旁的愛好,只喜歡養這些。當年修園子還被御史參了,說王爺大興土木,不知百姓疾苦。”
沈令姜眸光微閃。
看來這攝政王也不好當。
多年戰場廝殺打出的地位,九死一生,卻連動私產修個園子也要被說道。
攝政王,戰神之名,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過是說得好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