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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柳溝

2026-05-07 作者:喵喵喵嘰

沒多久梁九功從柳溝回來了。

他一大早便來了永壽宮,穿著一身半舊的藍布衣裳,靴子上沾著泥。楠笙差點沒認出他來。

往日裡一身體面打扮的總管太監,如今看著像個跑江湖的買賣人。

他進門就笑了,說託貴人的福,奴才這趟沒白跑。

楠笙讓青荷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去一口喝了半碗,抹了抹嘴。

“貴人,柳溝那個姓白的寡婦,就是白芷。”梁九功壓低聲音,說人找到了,住在鎮子東頭,三間土坯房,一個小院子,院裡有棵棗樹,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

楠笙問他有沒有見到白芷本人。

“見到了。但沒敢靠近,遠遠看的。”梁九功說白芷瘦了,老了,跟檔案上畫的不太一樣了,“但她身邊那個小姑娘,長得像花匠。”

楠笙的深吸一口氣。像花匠。圓臉,眼睛不大,鼻樑不高。花匠的女兒,長得像他。他要是還活著,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在世上,不知道會是甚麼心情。

“她還說了甚麼沒有?”楠笙問。

梁九功拿出一張紙,疊得方方正正的。“奴才沒敢露面,但託人遞了句話。白芷寫了這個,說交給宮裡來的貴人。”楠笙接過來開啟,上頭只寫了一行字——“我知道的都告訴陳嬤嬤了。別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字跡歪歪扭扭的,比她寫的還醜。楠笙看了兩遍,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裡。

“還打聽到甚麼了?”梁九功想了想,說鄰居說她搬來的那天晚上,有個男人來過,在門口站了很久,沒進去。天太黑看不清臉。鄰居問白芷那是誰,白芷說認錯人了。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男人後來還來過沒有。梁九功搖頭,說沒有,就那一回。

白芷在撒謊。那個男人不是認錯人了,是特意來找她的。誰找她?太皇太后的人?還是昭妃的人?他不知道。但白芷不敢認。

下午,楠笙去了坤寧宮。她把白芷寫的那張紙遞給陳嬤嬤。陳嬤嬤接過去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這丫頭,還是那麼倔。”陳嬤嬤把紙摺好,還給她,說她在清修庵見白芷那回,白芷說了很多。說完之後,說她不會再來京城了,也不會再見宮裡的人。太皇太后對她們母女有恩,她不能再給太皇太后添麻煩。

楠笙明白了。白芷不是不想作證,是不敢。她怕連累女兒。

“陳嬤嬤,白芷的女兒……”陳嬤嬤看著她,說她不知道孩子的阿瑪是誰。白芷沒告訴她,她也沒問。但她猜,應該是花匠的。白芷那個人,心高氣傲,在宮裡的時候誰都不搭理,就跟花匠走得近。

楠笙也是這麼猜的,但現在還不敢肯定。

傍晚,青心端了茶進來。她這幾天安分了許多,端茶倒水做完分內的事就退下去,不像以前那樣沒話找話。楠笙喝了口茶,看了她一眼。

“彩屏還找過你嗎?”

青心的手抖了一下,說找過。前天在御花園碰見的,問她貴人最近在做甚麼。

“你怎麼說的?”

“奴婢說貴人在練字下棋。別的奴婢甚麼都不知道。”楠笙點了點頭,讓她繼續這麼說。彩屏問甚麼就說甚麼,不用瞞也不用編,但說的內容她來定。

青心跪下,紅著眼眶謝恩。楠笙讓她起來,出去吧。青心走了,青荷關上門,轉過身來。“貴人,您真信她?”

楠笙說不全信。但信不信不重要,她聽話就行。

晚上,皇帝來了。

楠笙把白芷寫的那張紙遞過去。皇帝看了一會兒,說字寫得不好看,但意思到了。梁九功說的那個男人,他讓人去查了,還沒查到是誰,但總歸是宮裡的人。

“會不會是太皇太后的人?”楠笙問。皇帝搖頭,說太皇太后不會派人偷偷摸摸去見白芷。她要是想見,會大大方方讓人去接。

“那是昭妃的人?”皇帝沒回答。他說還沒有證據,但猜也沒用,總會查到的。

楠笙沒再問了。

“白芷不肯回來作證。”皇帝放下茶盞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楠笙說不知道,但她會等。

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夜深了。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吱吱響。楠笙躺在床上想著白芷寫的那句話。

“別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她知道的事已經告訴陳嬤嬤了,別的她甚麼都不知道。這句話像是在告訴她,也是在告訴那些找她的人。

別找了。找到我,我也不會說別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次日一早,柳溝那個男人的事,梁九功查了三日,終於有了眉目。今日一早他便來了永壽宮,青荷引著他進來,楠笙正用早膳。梁九功這回沒穿便裝,換回了體面的太監袍子,在門口站定,等楠笙放下筷子,才上前行禮。

“萬歲爺讓奴才來告訴貴人一聲,柳溝那個男人,查到了。”楠笙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讓青荷把粥碗收了。

“是誰的人?”

梁九功壓低了聲音,“鈕祜祿家的人。”

鈕祜祿家,也就是昭妃的孃家。白芷搬家那晚來找她的人,是鈕祜祿家的。不是昭妃的人,直接就是她孃家的人。

“是昭妃的意思,還是她孃家的意思?”梁九功搖了搖頭,說這個奴才還沒查到。但鈕祜祿家的人來找白芷,總歸不是甚麼好事。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白芷見那個人了嗎。梁九功說沒見。那人站在門口,白芷沒讓他進去,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說的甚麼,鄰居沒聽清。但那個人走了之後,白芷在門口站了很久,半夜才進屋。

她在害怕。楠笙看得出來。她怕鈕祜祿家的人找到她,怕昭妃知道她在哪裡。她躲到柳溝,太皇太后把她送過去,就是不想讓昭妃找到她。

“皇上怎麼說?”梁九功說皇上讓他告訴貴人,白芷的事,皇上會派人盯著,不讓昭妃的人再靠近她。

楠笙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她又問了一句那個男人後來還去過沒有。梁九功說沒有,就那一回,可能鈕祜祿家已經知道白芷在哪裡了,只是沒再動手。

沒動手,就是在等。等甚麼?等白芷自己露出破綻,還是等昭妃那邊準備好了再動手?她說不上來。

下午,榮嬪來了。她今日穿了一件綠色的旗裝,頭上簪了一支銀步搖,臉色還是不好,但眼睛比前幾天亮了些,像是有甚麼高興的事。

“聽說柳溝那個人查到了,鈕祜祿家的?”

訊息傳得真快。楠笙點了點頭。

“昭妃的孃家。”榮嬪放下茶盞,“她家裡的人比她還急。”

楠笙沒問急甚麼。她們都清楚,昭妃等不了了。入宮好些日子了,協理六宮,但皇上不怎麼去承乾宮。她需要一個孩子,需要一個能讓她在後宮站穩腳跟的皇子。

但她體寒,不易有孕。太醫說她體寒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害的。誰害的?榮嬪沒說,楠笙也沒問。

榮嬪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跟皇上說,讓他防著點鈕祜祿家的人。他們找白芷,不只是替昭妃查案子。他們想滅口。”

白芷死了,大皇子案的證據就少了一條,惠貴人背後的人就能繼續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個位子上。

惠貴人背後的人。鈕祜祿家。楠笙問那個人是不是昭妃的阿瑪遏必隆。榮嬪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太皇太后不講,誰也不敢猜。

榮嬪走後,楠笙一個人坐著。遏必隆。昭妃的阿瑪,太皇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重臣。如果他真的跟大皇子案有關係,太皇太后該怎麼辦,皇上又該怎麼辦?查,還是不查?她不知道。

晚上,皇帝來了。

“梁九功跟你說了?”

楠笙說說了。鈕祜祿家的人。

皇帝放下茶盞,看著她說鈕祜祿家不止遏必隆一個人,還有他的兄弟、子侄、門生。一大家子,盤根錯節。白芷的事,不一定是遏必隆的意思,可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張。但不管是誰的意思,總歸是鈕祜祿家的人乾的。

楠笙沒說話。

“太皇太后今天召朕去慈寧宮,說了白芷的事。”皇帝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她老人家說,白芷不能再留在柳溝了。”

“要接回來?”皇帝點了點頭,但不是接回宮裡。太皇太后想把白芷母女送到更遠的地方,一個沒人認識她們、沒人能找到她們的地方。

楠笙問她要送到哪裡。

“南方。”皇帝說,“太皇太后在南方有處宅子,在蘇州。把白芷母女送過去,讓人照顧著,不讓她們吃苦。”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蘇州。那麼遠。白芷走了,陳嬤嬤還在坤寧宮藏著,花匠已經死了。三條證人線,斷了一條,藏了一條,送走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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