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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承祜

2026-05-07 作者:喵喵喵嘰

“是。”楠笙的聲音很輕,“臣妾在永壽宮後頭的梅花樹下挖出來的。皇后姐姐留下的信裡說,東西在那裡。”

皇帝睜開眼,看著桌上那些東西。帕子、信、玉佩。三樣東西,拼在一起,就是惠貴人的罪證。

“你甚麼時候挖出來的?”

“二月十二那天晚上。”

皇帝看著她,目光很深。“為甚麼現在才拿出來?”

楠笙想了想,老實說:“臣妾不知道拿出來有沒有用。怕拿出來也扳不倒她,怕打草驚蛇,怕……”

“怕甚麼?”

“怕皇上為難。”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把桌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回木匣子裡,蓋上蓋子,放在一邊。

“東西朕收著。”皇帝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你安心養胎。”

楠笙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皇帝。皇帝也看著她,目光比以前更軟了。

“你以為朕不知道?”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王太醫是朕的人。你第一次讓他把脈,他就告訴朕了。”

楠笙的臉一下子紅了。“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瞞皇上。王太醫說日子尚淺,不能確定,臣妾怕萬一不是,讓皇上空歡喜一場。”

皇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是了。王太醫昨天來跟朕說,確定了。滑脈,是喜。”

楠笙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沒哭出聲,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皇帝看著她哭,沒勸,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哭甚麼?”他的聲音很輕。

楠笙搖頭,說不出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高興,委屈,害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皇后走了,她以為這個宮裡再也沒有人會像皇后那樣疼她了。可皇上在。皇上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沒說,一直在等她自己開口。

皇帝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朕答應過皇后,對你好一點。”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朕沒做到。以後,朕儘量。”

楠笙哭得更厲害了。

不過,楠笙懷孕的事,皇帝沒讓人往外傳。他說等胎穩了再說,楠笙也這麼想。

宮裡人多嘴雜,早知道了不是甚麼好事。她現在每天在永壽宮待著,不怎麼出門。

皇帝晚上還是常來,有時候帶著摺子來批,批完了就在她這兒歇下。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他睡外邊,她睡裡邊,中間隔著一床被子。

皇帝睡覺很安靜,不打鼾,不翻身,躺下是甚麼姿勢,起來還是甚麼姿勢。楠笙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會側過頭看他。燭臺早就吹了,屋裡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他在那裡,呼吸聲很輕很穩,就在她旁邊。她閉上眼睛,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還沒顯懷,但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個東西,軟軟的,暖暖的,像是肚子裡揣了一團棉花。

今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坤寧宮。

白嬤嬤還在,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宮殿。皇后走了之後,坤寧宮一直沒有新主人。太皇太后說先空著,皇帝也沒說要讓人搬進去。楠笙每次來,都覺得這裡比上次更冷清了一些。正殿的門關著,偏殿的門也關著,廊下的燈籠不點了,院子裡的花也沒人澆了。

她先去皇后的寢宮上了一炷香。皇后生前睡的暖炕已經空了,被褥收走了,枕頭也不在了,只剩光禿禿的炕面。楠笙把香插在香爐裡,看著嫋嫋升起的煙,站了一會兒。

從寢宮出來,她去了偏院。那間曾經鎖著的偏院,那間供著大皇子牌位的偏院,門開著。上次皇后讓人把牌位搬走之後,這裡就空了。楠笙走進去,屋裡甚麼都沒有,供桌搬走了,櫃子搬走了,牌位也搬走了。地上還有香灰,掃過,但沒掃乾淨,角落裡的灰還在。

她站在那裡,想起第一次從門縫裡看見這塊牌位的時候。那時候她剛入宮沒多久,甚麼都不懂,看見“皇子”兩個字嚇得心怦怦跳。現在她甚麼都懂了,站在這間空屋子裡,心裡反倒平靜了。

“小主。”白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楠笙轉過身。白嬤嬤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樣東西,用黃綢子包著,看形狀像是一塊牌位。

楠笙愣住了。“這是……”

“大皇子的牌位。”白嬤嬤走進來,把黃綢子放在供桌上,“皇后娘娘走了之後,牌位一直在寢宮裡放著。奴才想著,大皇子以前就住在這個院子裡,把他留在這兒,他自在些。”

楠笙看著那塊黃綢子,沉默了一會兒。“白嬤嬤,這牌位底下,有沒有甚麼東西?”

白嬤嬤愣了一下。“甚麼東西?”

楠笙沒回答。她走過去,把黃綢子揭開,露出裡面的牌位。大皇子承祜之位,幾個字描了金漆,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發亮。她把牌位翻過來,背面甚麼都沒有,光禿禿的木板。她用手指摸了摸木板的邊緣,有一處不平整。

“拿刀來。”楠笙說。

白嬤嬤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去拿了一把小刀。楠笙接過刀,沿著牌位底座的縫隙輕輕撬了一下,木板鬆了。底座是空心的,裡面塞著一張紙。她把紙抽出來,展開。

紙很小,疊了好幾層。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跟劉嬤嬤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樣。

“大皇子落水那天,惠嬪讓春杏把我支開。我回來的時候,大皇子已經在水裡了。我把他撈起來的時候,他還有氣。惠嬪站在旁邊,不讓我喊人。我看著大皇子斷了氣。”

“我替惠嬪瞞了三年。皇后娘娘對我那麼好,我騙了她三年。”

“我該死。”

楠笙的手在發抖。白嬤嬤在旁邊看見了,不知道紙上寫了甚麼,但看楠笙的臉色,不敢問。楠笙把紙摺好,貼身放著,跟皇后的信放在一起。

劉嬤嬤寫了不止一封信。一封埋在梅花樹下,一封藏在大皇子的牌位底下。她留了兩手,怕被人發現了一處還有另一處。這一封比那一封更狠。那一封只說了惠嬪支開她,這一封說了惠嬪不讓她喊人,說了她是看著大皇子斷氣的。

楠笙把牌位放回黃綢子裡,包好,放在供桌上。

“白嬤嬤,大皇子的牌位,就留在這兒吧。”

白嬤嬤點頭。

楠笙走出偏院,天已經暗了。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風從牆頭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眼睛發酸。

她摸了摸那張紙。劉嬤嬤的字歪歪扭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我看著大皇子斷了氣。”皇后要是還活著,看到這些字,會怎麼樣?楠笙不敢想。

回到永壽宮,璃兒已經備好了晚膳。楠笙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讓璃兒收了。她坐在暖炕上,把那張紙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疊好,放進木匣子裡。

這個木匣子原本裝著劉嬤嬤的信和帕子,現在又多了一樣東西。她蓋上蓋子,鎖好,放回櫃子裡。

晚上,皇帝來了。楠笙把木匣子拿出來,開啟蓋子,把那張紙遞給他。皇帝接過去看,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這是劉嬤嬤寫的?”

“嗯。藏在大皇子的牌位底下。”

皇帝把紙放回匣子裡,蓋上蓋子,看著楠笙。“你今天是去坤寧宮了?”

楠笙點頭。

皇帝伸手,把木匣子拿到自己這邊。“這些東西,朕來保管。”

楠笙看著他,沒說話。皇帝把木匣子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他的聲音很低,“朕不會讓她逍遙太久。”

楠笙點頭。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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