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去後,玉佩的事楠笙誰也沒說,連璃兒都沒告訴。
皇后這幾天很安靜,按時吃藥,按時吃飯,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楠笙知道,皇后心裡裝著事。她比以前更沉默了,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楠笙不敢打擾,只在一旁默默守著。
這天下午,惠貴人來坤寧宮請安了。
楠笙正在給皇后梳頭,聽見外面小太監通傳的聲音,手上的梳子頓了一下。
皇后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甚麼都沒說。
“讓她進來吧。”皇后放下手裡的簪子,理了理衣襟。
惠貴人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笑,手裡捧著一個食盒。她穿著粉色的旗裝,頭上簪著赤金步搖,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滿屋子都是香氣。
“給皇后娘娘請安。”惠貴人屈膝行禮,姿態挑不出毛病。
皇后笑了笑:“起來吧。難得你來,坐。”
惠貴人站起來,把食盒遞給旁邊的璃兒:“這是臣妾親手做的桂花糕,娘娘嚐嚐。”
皇后看了一眼食盒,沒接話。
楠笙站在旁邊,注意到惠貴人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從皇后的臉上移到梳妝檯上,又移到那個藏過玉佩的小櫃子上。
楠笙心裡一緊,面上不露分毫。
“惠貴人客氣了。”皇后終於開口,“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
惠貴人笑得更甜了:“娘娘身子不好,臣妾早就該來探望的。只是怕打擾娘娘養病,一直不敢來。”
“有甚麼不敢來的。”皇后靠在軟枕上,“我這兒冷清得很,你來陪我說說話也好。”
惠貴人坐了下來,跟皇后說些閒話。說甚麼今年的桂花不如去年香,說甚麼御花園的梅花快開了,說甚麼內務府新進了一批料子,成色極好。
楠笙在旁邊斟茶倒水,耳朵豎著聽。
她發現惠貴人的話裡,每句都帶著試探。
“娘娘最近氣色好多了,是不是換了新方子?”
“聽說慎刑司那邊審了個嬤嬤,是娘娘宮裡的?”
“皇上最近來得勤嗎?”
皇后對這些問題一概輕描淡寫地帶過去。“還是老方子。”“是審了個嬤嬤,偷東西的。”“皇上忙,來不來都一樣。”
惠貴人問了一圈,甚麼也沒問出來,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她又坐了一會兒,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楠笙一眼。
“你就是烏雅楠笙?”
楠笙屈膝行禮:“是。”
惠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聽說你如今是坤寧宮的掌事宮女了?年紀不大,本事倒不小。”
楠笙低著頭:“是皇后娘娘抬舉。”
惠貴人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等人走遠了,皇后才開口:“她來看我,是假。來看你有沒有把那塊玉佩交出去,是真。”
楠笙心裡一驚:“娘娘的意思是……”
“她知道那塊玉佩在哪兒。”皇后的聲音很冷,“她今天來,是來探虛實的。”
楠笙想起惠貴人掃過那個櫃子的眼神,後背一陣發涼。
“娘娘,那玉佩……”
“放著。”皇后閉上眼睛,“她現在不敢動。動了就是不打自招。”
楠笙點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晚上,皇帝來了坤寧宮。
楠笙在門口迎駕,皇帝進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皇后已經換了寢衣,靠在軟枕上。皇帝坐在床邊,問她今天吃了甚麼、睡了多久、藥喝了沒有。皇后一一答了,聲音很輕。
楠笙在旁邊站著,覺得皇帝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他看皇后的眼神很深,像是在看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
“朕今天翻了惠貴人的牌子。”皇帝突然說。
皇后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應該的。惠貴人年輕,該多陪陪皇上。”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皇帝站起來:“你好好養著,朕改日再來看你。”
皇后點頭,目送皇帝離開。
楠笙送皇帝到門口,皇帝突然停下來。
“烏雅楠笙。”
“奴婢在。”
“皇后今天見了甚麼人?”
楠笙猶豫了一下:“惠貴人來過,送了桂花糕。”
皇帝“嗯”了一聲,又問:“皇后心情怎麼樣?”
“挺好的,跟惠貴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皇帝沒再問,抬腳走了。
楠笙站在門口,看著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總覺得皇帝今天來,不是來看皇后的。
他是來確認甚麼的。
可她不敢多想。
回到屋裡,皇后還沒睡,睜著眼睛看帳子頂。
“走了?”
“走了。”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楠笙,你說皇上知不知道?”
楠笙愣了一下:“知道甚麼?”
“知道那塊玉佩的事。”
楠笙不知道怎麼回答。皇帝知不知道,她不清楚。但皇帝今天來,特意提了惠貴人,又特意問皇后見了誰,這不像是隨便說說的。
“奴婢不知道。”楠笙老實說。
皇后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笑意:“他當然知道。這宮裡,有甚麼事能瞞過他?”
楠笙沒接話。
皇后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可他知道了又怎麼樣?沒有證據,他也不能把惠貴人怎麼樣。”
楠笙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
她想起皇帝在養心殿說的那句話——“不管過去多少年,朕一定給她一個交代。”
皇帝沒忘。
他只是還沒找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