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嫂一聽要還地,還要交租子,頓時如喪考妣,尖叫道:“甚麼?還要交租子?做夢去吧!地我可以不種了,但我種下去的苗,我得拔了帶走!我費的力氣,她們得賠我錢!”
桑禾上前一步,眼神凌厲:“田大嫂,我勸你見好就收。你未經主家允許,強佔土地耕種,按照律法這叫‘強霸田產’。若我執意要去鎮上報官,你不僅得還地,你家男人還得去大牢裡待上幾個月。你若現在乖乖把地交接清楚,地裡那些剛冒頭的幼苗,我們就權當是你給林家的補償,不讓你交租子了。否則,咱們公堂上見!”
“報官”兩個字,終於壓垮了田大嫂最後的囂張。
前不久王屠戶才剛被送進去,那是活生生的例子。她看了看桑禾,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里正,最後縮了縮脖子,對著田大牛吼道:“還愣著幹甚麼?還不趕緊走!這晦氣地方,白送老孃老孃都不要了!”
田大牛如蒙大赦,趕緊拽著自家婆娘灰溜溜地跑了。
里正嘆了口氣,對桑禾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小禾,還是你有法子。既然這地還回來了,你們就趕緊帶林氏把字據立了吧。”
桑禾謝過里正,轉身對林氏說:“嫂子,他回來了。那些田家人種下去的莊稼,既然他們不想要了,那就歸你了。咱們這就去里正家,把合種的文書給辦了。”
林氏感激涕零,幾乎要給桑禾跪下。
這一風波過後,桑家二房的氣勢更盛了。
與此同時,桑禾家也迎來了另一個好訊息。之前因為摔傷了一直臥床的四哥桑四熊,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加上桑禾偷偷在給他的藥湯里加了些許強身健體的草藥,竟奇蹟般地痊癒了。
桑四熊原本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身體一好,便迫不及待地要跟著父兄下地。
“爹,三哥,帶上我!我這一身力氣,再不使出來都要憋壞了!”桑四熊揮舞著結實的手臂,咧著嘴大笑。
於是,桑家二房的田地裡,出現了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桑長柱雖然一隻胳膊還吊著,卻能站在田埂上指揮。桑雲起和桑雲落兄弟倆在自家那兩畝旱地裡忙活,而桑四熊則帶著一身的勁頭,跟著林氏一起在林家那五畝水田裡開荒。
原本長滿雜草的荒地,在父子幾人的齊心協力下,沒幾天就翻了個面。
桑禾看著家裡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心裡踏實了不少。她知道,在這個時代,地就是命。有了這幾畝地,再加上她的滷肉生意,桑家二房翻身的日子,指日可待。
桑禾的肉夾饃生意,已經成了青石鎮上的一塊金字招牌。
原本每日只滷十斤肉,現如今已經漲到了三十斤。可即便如此,每日不到晌午,攤位前就空空如也,不少趕遠路來的食客都只能扼腕嘆息。
桑禾在鎮上支攤子,位置選得不錯,左右都是些小攤小販。
這日一早,桑禾剛把滷肉鍋架起來,那股子混合了八角、桂皮、草果等十幾種調料,又經過長時間慢火煨出的醇厚肉香,便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
“桑丫頭,給我來兩個,多放點兒汁兒,肉要肥瘦相間的!”常客老王頭熟練地遞過銅錢。
“好嘞,王大叔您拿好。”桑禾手腳利索地切肉、剁碎、塞進烤得焦脆的白吉饃裡,最後舀上一勺紅亮的滷汁一澆,香氣撲鼻。
就在桑禾忙得不可開交時,沒注意到,隔壁賣鹹菜的攤位後面,幾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手裡的那鍋滷汁。
這賣鹹菜的不是別人,正是桑家大房媳婦錢氏的孃家嫂子,錢二嫂。
錢二嫂這人,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精明算計。她連生兩個女兒,一直怕被婆家唸叨生不出兒子,平時極少回孃家,就在鎮上做點小買賣。她身邊的年輕姑娘是她的大女兒錢大丫。
錢大丫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簇新的粉色碎花布裙,頭上還插著一朵絹花,在這簡陋的集市上顯得格格不入。她正有些嫌惡地看著眼前的泥土地,可眼神瞟向桑禾那排的長龍時,眼裡的貪婪卻藏不住。
“娘,你看那死丫頭,一天能掙多少錢啊?你看那裝錢的布兜,鼓囊囊的。”錢大丫絞著帕子,酸溜溜地說道。
錢二嫂冷哼一聲,低聲罵道:“你那姑姑也是個沒用的,守著這麼個金疙瘩,竟然讓人家分了家。要是這方子在咱們手裡,你還用穿著這寒磣布衣?早就換成鎮上繡莊裡的綢緞了!”
“娘,要不咱們……”錢大丫壓低聲音。
“去,你去。你年紀輕,過去套套話。就說你是替你姑姑去打招呼的,順便買幾個。我就不信,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能守得住甚麼秘密。”錢二嫂推了女兒一把。
錢大丫理了理鬢角,換上一副親熱的笑臉,扭著腰走到了桑禾的攤位前。
“喲,這就是桑禾妹妹吧?長得可真俊。”錢大丫擠到前頭,也不排隊,直接衝著桑禾打招呼。
桑禾抬頭看了她一眼,記憶裡對這張臉沒甚麼印象,但看她的穿著和那副拿捏的神態,心裡便有了幾分警惕。
“這位姐姐是?”
“哎呀,你瞧我,我是你大伯孃的親侄女,論起來,你得管我叫一聲大表姐呢。”錢大丫笑得眼皮都抽抽,眼神卻不停地往那冒氣的滷鍋裡瞄,“我是路過,聽人說這裡的肉香,一看竟然是自家人。妹妹,你這鍋裡放了啥寶貝啊?怎麼香得這麼邪乎?”
桑禾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就是些尋常的調料,大表姐要是想吃,得排隊。”
錢大丫臉色一僵,隨即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自家姐妹,還排甚麼隊。妹妹,你這手藝絕了,回頭教教姐姐唄?姐姐我以後出嫁了,也能有個壓箱底的活計。你放心,姐姐不白學,以後你有啥事,姐姐定幫你。”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桑禾卻聽出了裡面的算計。這哪裡是想學活計,這是想直接斷她的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