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幾人回頭看去。
梅老太抱著骨灰盒,眼睛還有些紅,梅老爺子飄在她身邊。
“奶奶!”梅時雨迎了上去,要接過骨灰盒。
梅老太卻搖了搖頭,徑直走到謝院長和章管家面前,把骨灰盒往前一遞:“我們商量好了,老頭子跟您去鬼道院!”
“老嫂子放心,我今晚就帶老爺子去槐山墓園找個好位置安置他的骨灰!”謝疏林鄭重地說完,才示意章木香接過骨灰盒。
他雖然已經是鬼將了,但也還無法用鬼力拿起別鬼的屍骨。
梅老太看向自家老頭子:“好好跟著謝院長學,有時間就回來看看!”
梅老爺子用力點頭:“我走了。”
他轉身,飄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婆子,梅雨兒,都回去休息吧!等我安置好了,就來找你們!”
梅時雨衝他揮了揮手,目送著他們遠去。
忽然她眨了眨眼,眼睛瞬間瞪圓了。
謝院長和爺爺都腳不沾地,悠悠地往前,是飄著的沒錯,但章管家……
章管家走出院門後,身影忽然消失了一瞬。
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十幾米外的香樟樹下。
再一閃,又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盞冷白色的紙燈籠也跟著她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暗地在林間跳躍。
“這也是香樟妖的能力嗎?”梅時雨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她整個人都往院門口探出去,眼睛追著那點忽明忽暗的光,腦袋跟著燈籠的軌跡轉來轉去:
“哇!又閃了!奶奶,你看到了嗎?又閃了!”
梅老太看著她這副模樣,剛剛的那點傷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忍不住笑出了聲:“行了行了,都看不見了。”
梅時雨不死心地盯著林間:“說不定還能再閃一次呢……”
等了幾秒,林間靜悄悄的,甚麼都沒有,燈籠的光芒已經完全被樹林遮蓋了,她才戀戀不捨地縮回脖子,眼睛卻還亮晶晶的。
她挽住梅老太的胳膊,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還在唸叨:“奶奶,你說我也以後能不能也學這個?一閃一閃地往前走,多好玩兒啊!”
“我孫女多聰明,肯定能學得會!”梅老太滿是篤定地說。
……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落在梅時雨臉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後猛地坐起來。
對了,今天要去鎮上買種子!
她三兩下套上衣服,趿拉著拖鞋跑下樓。
梅老太已經收拾好了,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餐桌上擺著一籠包子、一個煮雞蛋、一杯熱牛奶。
“醒了?慢慢吃,不急。”梅老太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嘴角帶著笑:“擺渡車八點半才來,待會兒介紹幾個老姐妹給你認識。”
“老姐妹?”梅時雨拿起包子湊過去,眼睛好奇地往螢幕上瞟:“您在雲城也有認識的人?”
“小區群裡新認識的!”梅老太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昨晚群裡幾個人開黑輸得有點慘,我正好睡不著就帶她們玩了幾把。”
“都是跟我年紀差不多的老頭老太太。”梅老太劃拉著聊天記錄給她看,“你看看,這是李奶奶,這是王奶奶,這是張奶奶,這是劉奶奶。”
梅時雨看著螢幕上那些笑眯眯的老太太頭像,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們幾個,雖然遊戲技術不如我,但看得出來人品還不錯,聽說我們剛來,特意要帶我們去鎮上逛呢!”梅老太笑著說。
梅時雨的嘴角抽了抽:“奶奶,您昨晚又熬夜打遊戲了?”
“那不是睡不著嘛!老年人一天最多隻能睡這麼幾個小時,再多就睡得腰疼了!”梅老太理直氣壯地說。
“難怪昨晚怎麼都不要我跟您睡呢!”梅時雨咬著包子,眼神幽怨,“原來是認識了新姐妹,不要孫女了!”
梅老太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推著她去餐桌邊坐下:“吃飯別開小差,我去外面瞅瞅,擺渡車來了沒有!”
梅時雨哼了一聲,把包子咬得更用力了些。
八點半,擺渡車準時過來了,開車的還是楊叔,車上已經坐著四個老太太,隔著老遠就興沖沖地朝梅老太招手。
“大姐!這兒!”
“快上來快上來,就等你了!”
梅老太的步子明顯快了起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二妹!三妹!四妹!五妹!”她一上車就挨個打招呼,順溜得像是認識了幾十年,“哎呀讓你們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們也剛到!”穿印花T恤的李奶奶往裡挪了挪,給梅老太讓出個位置,“快坐快坐!”
梅時雨跟在後面上車,挨個叫了一遍:“李奶奶好,王奶奶好,張奶奶好,劉奶奶好。”
四個老太太齊齊應聲,眼睛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笑得和藹。
“哎喲,這孩子真乖。”
“大姐,你這孫女養得好,多有禮貌。”
“長得也俊,眼睛多好看。”
梅時雨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在奶奶旁邊坐下。
車子啟動,沿著山路慢悠悠地往山下開。
梅時雨很快就發現,自己完全不需要說話。
因為四個老太太加上她奶奶,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大姐,你昨晚那波操作真絕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對面水晶就沒了!”
“哎呀哪裡哪裡,主要是你們配合得好。二妹,你那個輔助玩得是真溜,好幾次都把我救下來了。”
“我那是瞎玩的,就這一個英雄還可以。”
“會一個就夠了,我就甚麼都不會,就跟著你們混。”
“老三你謙虛甚麼,你那射手我見過,準得很!”
“說實話,還是咱老一輩子的遊戲好玩,玩起來熱鬧!”
……
梅時雨靠在椅背上,聽著五個老太太從遊戲聊到種菜,從種菜聊到養生,從養生聊到兒女,又從兒女聊迴游戲。
而自己奶奶,憑著卓越的遊戲技術和種植經驗,後來者居上,成為了這個老年遊戲團體的老大姐,人緣好到讓她這個親孫女都有些汗顏。
陽光暖洋洋地曬著,她一邊聽著奶奶她們閒聊,一邊眯著眼睛看車外那些不斷後退的樹影。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山頂的香樟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素色長裙,木簪挽發,正是章管家。
梅時雨正要跟她打招呼,就見她往前一步,整個人沒入了樹幹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