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秦歡玉急忙擺手,才有了些許血色的小臉又變得蒼白。
“嗯,我知道。”季惟安垂下眼簾,遮住被肯定後漫上來的得意,指腹輕輕塗抹開她腳踝上的藥膏。
喜不喜歡他無所謂,看不上季懷鄞便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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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宴廳內,紫檀木長桌上擺滿了佳餚,幾人圍坐,面上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辭兒呢?”聞霆放下手裡的茶盞,驀然開口,“自他出生以來,還不曾見過我這個姑丈。”
“夫君惦念辭兒,我這就命人將他抱來。”聞季氏率先開口,朝著身後的周嬤嬤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去找陸蘭,讓她喂完小主子後帶來宴廳。”
“是。”周嬤嬤俯身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下。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陸蘭就抱著襁褓裡的嬰童匆匆趕來,朝著桌前的幾位貴人俯身行禮,“各位主子,四公子到了。”
“這便是辭兒?”聞霆扯出一抹慈愛的笑,朝陸蘭招招手,“把他抱過來,讓我好生瞧瞧。”
“是。”陸蘭抱著季念辭靠近,將小傢伙遞到聞霆懷中。
聞霆瞧著小傢伙與季承真略有相似的眉眼,眸中閃過暗芒,不等他開口,懷裡的季念辭忽然咳出一口奶來,方才還紅彤彤氣血十足的小臉在一瞬間泛起青紫,口唇也跟著失了顏色。
“這……這是怎麼回事?”聞霆驟然變了臉色,下意識把季念辭往外推,塞回陸蘭懷中。
聞季氏忙不迭起身,又不敢靠近,只能鐵青著臉吩咐陸蘭,“快瞧瞧,辭兒怎麼吐奶了!”
“夫人,奴…奴也不知道啊……”陸蘭雖說生過孩子,但從未遇到過嗆奶這般嚴重的情況,眼看小主子已經進不去氣兒,頓時慌了手腳。
屋子裡除了聞季氏和陸蘭,就只剩幾個男人,他們完全不懂嬰兒方面的知識。
季晏禮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雲祭,後者心領神會,悄悄退了出去。
季懷鄞留意到他的小動作,也朝著十一望去,到底是多年的心腹,十一意會,也隱出了宴廳。
偷偷跑出來的二人夙園門口相遇,一人挾住秦歡玉的一條胳膊,暗暗較勁。
雲祭擰著眉,飛快說完緣由,就要帶著秦歡玉離開,“四公子吐奶不止,情況危急,還請秦娘子速速與我同去!”
“二爺派我來請娘子,四公子那兒耽誤不得,我會些輕功,用不著崴了腳的秦娘子忍痛走路。”十一自然是不肯放過替自家主子示好的機會,作勢就要帶著秦歡玉趕去會宴廳。
“區區輕功而已,上不得檯面,也配是甚麼能拿來顯擺的東西?”雲祭白他一眼,越看他越覺得礙眼,“我腿腳自是不輸你,犯不著在秦娘子面前得瑟,侯爺還等著娘子過去呢。”
十一朝他射去眼刀子,“二爺的命令,你敢不從?”
雲祭嗤笑,“你家二爺是甚麼香餑餑不成?”
“二位先吵著,我自己去會宴廳。”
秦歡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二人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她已經一瘸一拐的走出去老遠,齊齊變了臉色,飛身過去,一人拽住她一條胳膊。
不過眨了兩次眼,秦歡玉就出現在了會宴廳門前。
“這……”秦歡玉一臉迷茫,眼中閃過一瞬震驚。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輕功嗎?比高鐵還快!
季晏禮瞧著門外的倩影,緊蹙的眉頭鬆了些許,薄唇輕啟,“秦——”
“歡玉,快過來給辭兒瞧瞧。”季懷鄞率先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季晏禮不動聲色地睨他一眼,桃花眼閃過明顯厭惡。
陸蘭盲目拍打著小傢伙的後背,眼見季念辭的臉色越來越紫,方寸大亂,只想著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素日裡都是秦娘子照顧小主子頗多,想來今日也能救小主子於危難。”
季念辭瞳孔已經失了神,艱難地抽著氣,小身子一顫一顫的。
“是嗆奶了。”秦歡玉一眼便發現了問題所在,讓小傢伙趴在自己臂彎,頭高腳低,用空心掌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咳咳……”季念辭吸進的氣兒越來越少。
“秦歡玉,你到底能不能行?”聞季氏臉色陰沉,一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前的小女人,“若你救不活辭兒,本夫人要了你的賤命!”
“姑母甚麼都不懂,也好意思在此指點江山嗎?”季晏禮緩緩抬眸,毫無情緒波瀾的眼眸直勾勾看著聞季氏,彷彿她再敢多嘴,立馬就會被扔出去。
聞季氏臉上血色盡失,縱然氣得渾身發抖,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秦歡玉抿金粉唇,麻利換了動作,用掌根叩擊小傢伙後背,快速朝上推了五下,又將孩子翻過來,在胸前推了幾下,連著做了幾次,奶液才終於咳了出來。
“哇——”季念辭放聲大哭,小手無力抓著秦歡玉的領口,不肯鬆手。
等到小傢伙的呼吸漸漸平穩,府醫才匆匆趕來,仔仔細細檢查過小主子,才鬆了口氣,“幸虧處理及時,臉色也恢復如常了,若是再慢上一些,四公子怕是神仙來了都難醫。”
原本吵鬧的會宴廳如今鴉雀無聲,季晏禮勾起唇角,望向秦歡玉的目光中多是讚賞,“你做的不錯,多賞三個月的月錢。”
秦歡玉並未邀功,只是微微福禮,輕聲道,“多謝侯爺,照顧小主子乃奴婢分內之事。”
季晏禮低低應了聲,目光落在陸蘭身上時,驟然變得冰涼,“陸氏,你照看辭兒失職,險些還主子斃命,又無育兒常識,像你這般蠢笨的人留在辭兒身邊,日後必生禍端,雲祭,把她拖下去——”
“侯爺!求侯爺給奴一次機會!”陸蘭臉色煞白,連忙跪下求饒,“今日突發意外,奴的確亂了陣腳,只求侯爺再給奴一次機會,奴願意捨棄三個月的月銀,給侯爺和小主子賠罪!”
季晏禮沉默不語,倒是他身側的季懷鄞多看了陸蘭兩眼,恐怕已經在心裡設想好了最適合她的死法。
聞季氏用力絞著手裡的帕子,只覺得丟臉,小心翼翼朝著身旁的夫君望去,卻見後者的目光一直黏在秦歡玉身上,久久不曾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