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泊勉像被定住一般。
他怔怔地看著顏如玉,顏如玉滿眼祈求與他對視。
顏如玉哭著搖頭,希望秦泊勉能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同床共枕多年,秦泊勉對顏如玉不是沒有感情。
“讓她說話。”
他知道賀氏不喜如玉母子,她如何給妾室立規矩他都可以不管,但不能害秦家血脈。
秦靖錄快速掃過秦泊勉和顏如玉,不能讓顏如玉開口。
他猛地衝出來一腳將欒婆子踹翻,“你胡說!”
“你個老不死的再敢胡說八道一句,我割了你的舌頭。”
他還要再踹,被林笙一把扯開。
他還想對林笙動手,卻被林笙扭著胳膊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秦晗卿,我是你堂哥,那是你姨娘。
你為了自己脫罪,竟然喪心病狂到這麼汙衊我們,你連畜牲都不如。”
原本秦晗卿只是懷疑他們,可現在看他的反應不像是被冤枉的憤怒,更像被戳中真相後的欲蓋彌彰。
不過他這話立馬引起了秦泊勉的共鳴。
“孽障,你現在收手認錯,為父還能留你一命。”
看父親一而再地維護秦靖錄,秦晗卿都要忍不住懷疑秦靖錄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
這時秦泊勉又怒指賀氏,“賀氏,原本我看在岳父大人的面上不想休你。
就算你生不出兒子,我也容你。
但你自己看看你生的甚麼孽障?
你們母女害得我秦家子嗣單薄不夠,現在還要毀我秦家,我斷不能再留你們了。”
賀氏沒想到自己跟他十幾年夫妻,盡心為他操持家裡,孝順老母。
還拿銀子給他鋪路打點,給他養妾,以及妾生的兒女。
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結果在他心裡她卻是罪人。
賀氏暗道:秦泊勉,既然你這麼無情,就別怪我一點臉都不給你留了。
“來人,給六小子和秦靖錄放血驗親。”
林笙手起刀落直接割破秦靖錄的手腕放血,期間秦靖錄還想踢翻水碗,反而被卸了腳踝。
秦泊廉見此再也坐不住了撲上來救兒子,卻反被匕首架在脖子上。
他看著匕首上沾著的兒子的血,膽子都要被嚇破了。
“晗卿丫頭,快讓她把匕首拿開。”
秦晗卿示意林笙收刀,不鹹不淡地說。
“大伯見諒,林笙從前是趙律棠趙將軍的人,她這脾氣也隨了趙將軍。
但大伯放心,她絕對不會濫殺無辜。”
秦泊廉在來之前就聽說秦晗卿不知怎麼地搭上了趙律棠那個殺才。
但沒想到趙律棠竟然為了給她撐腰,不惜做到了這個份上。
那她跟趙律棠到底是甚麼關係?
“大侄女,別怪伯父沒有提醒你,你是有未婚夫家的人。
你揹著未婚夫家做這些事,就不怕被退婚嗎?
你別忘了,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靖錄是你親堂哥,你不能這麼羞辱他。”
秦晗卿心下冷笑,這就算羞辱了?
那秦靖錄對她做的,算甚麼?
至於那背叛她的未婚夫,不要也罷。
她說,“事實勝於雄辯,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此時江婆子已經取了秦靖毅的血,她先將碗送到秦泊勉前面。
秦泊勉原本不想看,但還是沒忍住。
水碗之中兩滴血逐漸相融。
秦泊廉一看二弟的神色變化就知道結果了。
“都是秦家血脈自然會融合,不能融合才有問題。
晗卿丫頭,別鬧了。”
秦晗卿猜到他們會這麼說,所以她早有準備。
“那就再試一試。”
她割破手指滴血在另一隻碗裡,端著碗來到父親面前。
“我和父親是父女,血自然會相融。
若六弟的血與我和父親的血不能融呢?
請父親也滴一滴血。”
秦泊勉直直地看著女兒,喉嚨裡像堵了棉花。
沉默半晌後,他還是割破手指往裡面滴了一滴血。
兩滴血再次相融。
秦泊勉此時倒希望這兩滴血不能相融,他寧願沒有這個女兒。
待秦靖毅的血入水,卻是半天都不能融。
事實擺在所有人面前,不容狡辯。
顏如玉面如死灰,暈了過去。
真暈還是假暈,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此時秦靖錄竟然安靜了,明顯是醜事被揭穿後的心虛。
秦晗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事實擺在面前她還是忍不住震驚。
秦泊廉最先反應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
“你平日就是個不長腦子的蠢貨,是不是又被騙了?
還不快跟你二叔解釋清楚,求你二叔饒你這一回。”
秦靖錄如夢初醒,跪爬到秦泊勉面前抱著他的腿哭求。
“沒錯,都是顏姨娘勾引我的。
那時候我才十四歲,我甚麼都不知道啊,我是中了她的圈套。”
他聲淚俱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還有今天的事也是她威脅我做的,毒藥也是她給我的。
她騙我說是安神藥,說只是讓祖母睡一覺。
她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她兒子做嫡子,還說等秦晗卿背了鍋死無對證,誰也發現不了。
就連六弟落水也是她算計的,都是她的陰謀。
這個女人謊話連篇心機深沉,嘴裡沒有一句實話,二叔千萬不能信她。”
秦泊勉滿臉麻木、眼神複雜地看著痛哭流涕的侄子,他還甚麼都沒表示,就又聽到大哥說。
“二弟,是大哥沒有教好他,大哥對不住你。
可大哥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傳宗接代,大哥跪下求你了,你就饒他這一次吧!”
事到如今,秦晗卿沒有聽到父親罵秦靖錄一句。
更沒有喊打喊殺。
秦泊廉真的跪了下來,“當年家裡只能供一個人讀書,是我把唯一能讀書出頭的機會讓給你的。
後來要不是我風裡雨裡做工種地掙錢供你,你如今能當上官嗎?
我肩上腰上的舊傷到現在都還疼,每逢變天的時候更是疼得睡都睡不著。
大哥沒求過你甚麼,就求你這一次。”
在秦泊廉下跪的時候秦泊勉的神色就已經有了動容,而這一番話更像熱水澆在冰面上,讓秦泊勉心裡的寒冰開始溶解。
可賀氏哪會就這麼罷休?
“老爺,章府丞還等著您給他一個交代呢。”
她居高臨下覷著秦泊廉冷笑,“讀書也要看天賦。
天底下讀書的人多了去了,怎麼沒見所有讀書人都能中舉做官呢?
大哥是對老爺有恩情在,可若不是老爺自身本事過硬,秦家上上下下能過上如今的好日子?
只是沒想到好吃好喝的供著,卻生生養出了白眼狼。”
賀氏不止想除掉顏氏母子,還想趁此機會分家。
她用嫁妝養了秦家上下十六年,她不想再養白眼狼了。
“今日若不是有卿兒救了章小公子,老爺半輩子的努力都要毀於一旦。”
秦泊勉動容的神色再次凝固,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成績,絕對不能毀於一旦。
“大哥,你不要怪我……”
“老爺,大老爺。”
餘管家跑進來打斷秦泊勉的話,“老夫人醒了,老夫人要見靖錄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