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晗卿清楚這絕對不是父親的客套話,在父親心裡前途比任何都重要。
果然,下一刻父親的巴掌再次打在她臉上。
她被父親大力扯到章府丞面前,“還不趕緊給你章伯父磕頭賠禮?
今日幸好是小公子無大礙,否則你萬死也難辭其咎。”
章府丞本來對秦晗卿這個害他兒子受罪的罪魁禍首還有怒氣,可在看到秦晗卿臉上重疊的巴掌印後不禁軟了心。
他也有女兒,若今日犯錯的是他的女兒,他寧可自己低頭賠禮也捨不得這麼對待自己的女兒。
今日之前只聽說秦家妻妾和睦,秦泊勉治家有方。
如今看來,還真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吶。
他看了看還虛弱的小兒子,想到秦晗卿的本事,決定大事化小。
“方才也多虧了秦小姐救治小兒,此事不用再提了。”
這正是秦泊勉想要的結果。
“章大人心胸寬廣宰相肚裡能撐船,下官感激不盡。”
他又厲聲催促女兒,“你還愣著做甚麼,還不趕緊謝謝你章伯父?”
秦晗卿福身作了個禮,語氣平緩地開口。
“晚輩代六弟感謝章大人寬容慈悲,願意饒恕他的罪過。”
此時該到的人都到齊了,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最佳時機。
秦泊勉聞言怒從中來,“章大人都已經原諒你了,你竟然還不知悔改,膽敢冤枉你六弟?”
他抬手又要打,像是根本沒看到女兒臉上的傷。
“看來真是平日太過寵你,才讓你養成如此惡劣的品性。
今日為父就狠狠教訓教訓你,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秦晗卿身為女兒,父親要教訓她,她不能躲。
可今日就算是撞得頭破血流,她也要為自己正名。
“事情經過如何,章大人可以詢問小公子和他的侍從。”
“秦大人且慢。”
秦晗卿的聲音和一道略粗糲的少年聲同時響起。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秦晗卿抑制不住心臟驟停再狂跳不止。
她轉身看去,就看到身形如小山般魁梧的少年逆著光走進來,並不能看清容貌。
但這個上輩子對她見色起意,欺辱她多年的罪魁禍首,就算是燒成了灰她也不會認錯。
可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遇見,這次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待秦晗卿多想,趙律棠已經從門口走了進來。
少年時期的趙律棠所展現出來的氣勢雖然不如成年後的強大攝人,但壓迫感仍舊能讓秦晗卿心慌腿軟。
秦晗卿不知道他要做甚麼,未知的恐懼更讓她惶恐不安。
只是這幾步路的時間,在場認出趙律棠的人皆變換了幾番神色。
疑惑、驚訝、戒備。
趙律棠此人,從小就粗野狂妄不服管教。
十三歲就敢弒親,身為庶子卻氣死了當家主母。
簡直是肆茲悖逆,枉為人倫。
偏偏他天賦異稟武藝不凡,十二歲就跟隨平陽王各方征戰堅守城池,短短四年不到屢立奇功。
是以,在千夫所指的同時又有百姓敬他重他。
他雖不配為人子,但卻對得住萬千曾險些家破人亡的百姓。
只是不知這個潑皮煞神突然闖進來到底要做甚麼?
趙律棠對眾人的打量猜忌毫不在意,走到秦晗卿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睨著她。
原本純極欲極的一張臉,現在卻有半邊臉都紅腫不堪,巴掌印十分明顯。
他上挑的鳳眸中像染了一層冰霜,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如此蠢笨,枉費三爺費力救你。”
他滿是侵略性的凝視和說出的話都讓秦晗卿更加慌張,震驚到失神。
他說甚麼?
是他救的她?
他這種無恥之徒怎麼會好心相救?
他又有甚麼目的?
秦晗卿強迫自己冷靜,再冷靜。
不管趙律棠為甚麼會提前出現,又有甚麼目的,他現在都只能是她的證人。
她連忙屈膝行禮,“請公子恕罪,之前我溺於池中昏迷了過去。
醒來後並未發現公子,是以才不知原來竟是公子大義相救。
小女子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請公子受我一拜。”
她低頭行禮時,後頸處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趙律棠的視線裡。
她白得在發光。
趙律棠喉嚨發緊。
他並不領情,冷肅著臉冷哼。
“你的賬,且先給你記著。”
神態語氣霸道至極,彷彿秦晗卿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只能由他支配。
說完,他轉身面對章府丞和秦泊勉二人。
只略微點了點頭,“章府丞,秦通判。”
姿態桀驁不馴,是不可一世的跋扈囂張。
他看上的人,豈容他人欺負?
“秦大人,你要教訓女兒我管不著。
但人既然是趙某費力救起來的,趙某的力氣就不能白費。”
只見趙律棠抬手一指章小公子,“章小公子你來說說,你到底是怎麼落的水。”
秦晗卿震驚不已,他真的要幫她?
她緊張得呼吸都輕了,真相從章小公子嘴裡說出來,比從她嘴裡說出來更有效果。
但章小公子畢竟年歲小,被趙律棠威懾力十足的氣勢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在母親懷裡連頭也不敢抬。
賀氏連忙護住兒子,章府丞也站到妻兒身前。
“請趙將軍慎言,我章家和秦家無冤無仇,難道我兒會自己跳水汙衊秦家嗎?”
秦家的事,別想牽扯到章家。
他叫來小廝詢問,“你一直跟著伺候小公子,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廝戰戰兢兢走進來,人還沒到跟前兒就先腿軟跪倒在地,腦袋都抵到地磚上去了。
“回稟大人,之前兩位公子比賽誰能摘到更遠的蓮花。
秦六公子選的那朵實在太遠,摘的時候一不小心腳滑了。
落水的時候可能是太慌亂緊張了,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抓住了我們小公子,把小公子一併拖下了水。
是秦大小姐正巧路過,把兩位公子從水裡救起來的。
可秦小姐救起兩位公子之後脫力溺水沉入池中,危急之時幸虧有趙將軍及時出現救起秦小姐。”
他這番話說完後所有人都沉寂無聲,安靜得落針可聞。
秦晗卿下意識去看趙律棠,竟然真的是他救了她。
難道因為她重生後有了改變,連帶著其他人和事也發生了變化嗎?
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秦泊勉和秦晗卿這對父女之間來回,眼神十分複雜難辨。
秦晗卿臉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刺著了秦泊勉的眼。
“既然是誤會,你怎麼不解釋?
你弟弟才幾歲,他受驚之下弄混也是有可能。
你是清醒的,你長了張嘴是幹甚麼的?
非要讓人看笑話才高興?”
秦晗卿怎麼沒有解釋,明明是父親不信她,認定了她要謀害六弟的罪名。
她打算再次解釋,身前突然擋來一道寬闊的後背,遮擋住所有的視線。
“秦大人不想要這個女兒,趙某便笑納了。”